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徐凌第三次打開那份二十七頁的培養說明。
前兩次,他看的都是自己想看的部分。
課程正不正常。
基礎課有沒有縮水。
學分怎麼計算。
畢業證寫什麼。
能不能轉本部。
這些問題都有明確答案以後,剩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在當時的他看來更像入學之後才需要操心的事。
現在志願已經鎖了。
第十一頁還停在瀏覽記錄里。
徐凌把頁面放大。
第一學年教學採用校區駐點與移動教學相結合的方式。
依託鐵路合作教學平台及區域聯合基地,完成跨區域模塊化培養。
這一遍,他沒有掃過去。
下面是一張第一學年教學安排表。
徐凌把文件下載下來,橫過來重新看。
第一學年共三十二個教學周。
校區集中教學,四周。
後面二十八周被切成幾個模塊。
車輛基礎。
能源裝備。
先進位造。
物流與冷鏈。
每個模塊下面還有對應課程、實踐內容、考核方式和教學地點。
地點也不是統一的樓號和教室號。
臨江車輛檢修基地。
海嵐能源聯合基地。
臨州物流教學點。
鐵路合作教學平台。
幾個模塊之間分別留了兩到三天,備註寫著:
教學轉場。
徐凌的手停在滑鼠上。
他把「鐵路合作教學平台」幾個字複製下來,在文件里搜索。
後面還有六處。
其中一段寫得最清楚。
鐵路合作教學平台承擔跨區域移動教學、課程研討、基礎實驗、學生住宿及轉場期間的日常管理,並根據模塊教學需要與區域聯合基地協同運行。
住宿。
徐凌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坐一趟車去基地。
也不是在正常大學生活之外,每個月抽幾天出去實訓。
第一學年的大部分課程,本來就是按這種方式組織的。
他繼續往下。
進入聯合基地前,須完成相應安全培訓。
現場課程由學校教師與基地導師共同組織。
學生在駐點教學期間不得擅自脫離指定區域。
因線路運行、天氣條件、基地生產計劃等原因,教學地點及轉場時間可作動態調整。
再往後,還有請銷假、晚間點名、設備使用和外出管理。
每一句單獨拿出來都沒有什麼難懂的。
合在一起以後,宣傳頁上那幾棟淺灰色的教學樓忽然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第一年三十二個教學周。
真正待在固定校區裡的,只有四周。
徐凌靠回椅背。
桌角放著前天列印出來的最終志願表。
第一行仍舊是:
東衡大學行知工程校區。
旁邊的狀態已經變成了灰色。
志願已鎖定。
他拿起手機,重新點開前天看到的帖子。
那個第一屆學生的回覆還在那裡。
「你先別把它理解成『經常去實習』。」
「去把培養說明里『第一學年駐點與移動相結合』那句話重新看一遍。」
下面已經多了幾個新回復。
有人問:
「所以到底是怎麼上課?每天坐火車?」
樓主回:
「不是每天坐。到基地會駐點,轉場和一部分課程在行知號上。」
「行知號是什麼?」
「學校和鐵路那邊改的教學列車。」
「住車上?」
「移動階段住。」
「多久?」
樓主回得很短。
「第一年你最好別按普通大學宿舍生活去理解。」
再下面有人追問:
「那固定校區宿舍是幹什麼的?」
「集中課程、整備,還有不出車的時候用。」
「所以第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
「對。」
隔了幾層,又有人問:
「這還算上大學嗎?」
樓主過了很久才回。
「課沒少,考試沒少,學分也沒少。」
「就是你得先接受,校園不一定一直在一個地方。」
徐凌沒有繼續往下滑。
校園不一定一直在一個地方。
這句話把前兩天那些零散的信息一下接到了一起。
校企聯合。
多個基地。
駐點。
移動。
轉場。
鐵路合作教學平台。
不是學校故意漏掉了哪個字。
這些東西其實都寫在招生材料里。
只是最醒目的地方寫著東衡大學直屬新校區,寫著統一學籍,寫著工程系統試驗班,寫著機械、材料、電氣和物流幾個分流方向。
至於第一年到底怎麼過,被拆散在後面十幾頁的表格和條款里。
他也確實點開過。
只是沒有看完。
徐凌把帖子往下翻。
住宿的問題最多。
有人問有沒有獨立衛生間。
有人問洗澡怎麼辦。
有人問列車一直開著的時候能不能去別的車廂。
還有人問能不能自己在中途城市下車玩。
樓主對最後一個問題只回了一句:
「想得挺美。」
再下面是一條:
「箱子別帶太大。」
有人問為什麼。
樓主沒解釋。
徐凌看著那句話,第一次有了一點很具體的感覺。
這不是招生簡章里的「創新工程教育」。
是一年裡有二十八周,他可能要拖著自己的東西,在列車和不同基地之間生活。
宿舍不一定是一間固定的宿舍。
上課的地方也不一定每天都在同一棟樓。
甚至今天晚上睡在哪裡,都可能和下一階段的課程地點有關。
他把手機放下。
然後重新打開高考前保存的那份學校名單。
東衡大學本部還在很靠前的位置。
材料。
機械。
電氣。
幾個專業旁邊都做過記號。
那時候他考慮的是哪個專業更合適,哪個方向以後更想做,甚至查過幾個學院的實驗室和培養計劃。
如果六月九日上午沒有缺考,以原來的狀態,他大概會在這些選擇之間猶豫。
不一定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
至少不用隔著幾萬個位次,研究一條自己此前甚至沒聽過的單列代碼。
徐凌又找到以前做過的估分表。
語文。
數學。
外語。
物理。
生物。
最後是化學。
化學那一格填過一個估計範圍。
九十上下。
現在正式成績單里,那一欄什麼都沒有。
不是考了零分。
也不是題太難做砸了。
他根本沒有進去。
徐凌看了一會兒。
這一次沒有關掉頁面。
前些天,他想到這件事的時候,更多是一種已經發生了就算了的感覺。
上午沒了。
下午還有。
分數出來了。
能報什麼就報什麼。
路走到哪兒算哪兒。
這些話沒有一句完全錯。
可等身體真正從顧凌晚年的節奏里一點點退出來,再看眼前這張表,那種「算了」忽然沒那麼順手了。
少掉的不是一個抽象的九十分。
是原來確實存在過的一批選擇。
徐凌起身去廚房倒水。
走到一半,又停下來。
冰箱裡有昨天買的飲料。
他打開一瓶,直接喝了幾口。
冰的。
喝得有些急,牙根甚至被涼得酸了一下。
徐凌握著瓶子站在廚房裡。
過了一會兒,他自己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回到房間以後,他沒有繼續看行知號。
而是重新打開了復讀學校的資料。
那張作息表還在。
六點二十起床。
六點四十早讀。
七點五十進班。
晚上十點半結束。
過去一周,只要看到這裡,他就會覺得累。
今天還是覺得累。
只是沒有馬上關掉。
如果復讀呢?
徐凌把這個問題真正放在自己面前。
不是父親想讓他去。
也不是因為五百八十分難看。
更不是非得證明自己原本能考六百七。
只問一件事。
他還願不願意花一年時間,再爭一次原本那批選擇。
一年很長。
也可能白花。
明年不會把今年原樣重放一遍。
題會變。
招生計劃會變。
自己的狀態也會變。
甚至重新考一次,最後的位置還不如現在,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它至少是一條他現在仍然可以選的路。
而東衡行知,同樣不是「已經填了,所以只能去」。
志願鎖定了。
報到還沒有。
他如果現在真的接受不了二十八周流動培養,完全可以不去。
然後復讀。
普通大學那些後續志願已經沒有機會重新選了。
但兩條路還剩兩條。
這和前天不同。
前天他是在「不想重新過一年高三」的心思里,把東衡大學放到了第一位。
現在,他得重新回答一次。
臨近中午,徐凌把那份培養說明、學年安排表,還有第一屆學生的帖子一起發給父親。
最後只補了一句。
「晚上我們再談一次。」
父親很快回過來。
「好。」
下午徐凌沒再查其他學校。
他把行知項目能找到的公開材料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這一次速度很慢。
第一學年三十二周。
四周固定校區。
二十八周流動與駐點。
不能轉本部。
第二年分流。
幾個方向都能接受。
學費正常。
學籍和畢業證沒有區別。
課程里高數、大物、力學、材料、電工電子都在。
實踐學分很高。
聯合基地多。
第一屆學生不多。
很多制度還沒有經過幾屆學生檢驗。
他把這些一條條記在紙上。
沒有寫「優點」和「缺點」。
只是分成兩邊。
去。
復讀。
寫完以後,兩邊都不輕鬆。
晚上吃飯前,父親也把文件看完了。
三個人重新坐到餐桌邊。
這次桌上沒有十幾所大學,也沒有大張的志願表。
只有那幾頁列印出來的培養說明。
父親的手指停在二十八周那一欄。
「也就是說,大一絕大部分時間都不在那個固定校區。」
「對。」
「幾個基地之間來回跑。」
「嗯。」
「中間坐這個行知號?」
「不是只坐。」
徐凌把後面的說明推給他。
「移動階段上面也有課,還負責住宿。到基地以後再駐點。」
母親聽到這裡就皺了眉。
「住火車上?」
「應該是教學列車。」
「那不還是火車?」
徐凌沒反駁。
母親繼續問:「幾個人住一間?洗澡呢?吃飯呢?」
「不知道。」
「生病怎麼辦?」
「有管理辦法,應該有醫務和應急安排,但具體配置我還沒找到。」
「那你什麼都不知道。」
「有些確實不知道。」
徐凌答得很平。
前兩天他或許還會順口說一句「學校肯定會安排」。
現在不會了。
母親要問的是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在外面跑大半年,到底怎麼吃飯,怎麼睡覺,生病找誰,半夜停在哪兒。
這些問題,招生附件沒有給他足夠具體的答案。
父親問:「第一屆有多少人?」
「帖子裡說六十多個。」
「今年呢?」
「計劃也是六十。」
父親靠回椅背。
「人數這麼少,項目才第二年。」
「嗯。」
「課程可能會改,基地也可能會調。」
「文件里寫了。」
「甚至第一年安排得好不好,現在都沒人能保證。」
「對。」
母親問:「那還去什麼?」
父親看了她一眼。
「先讓他說。」
他說完,轉向徐凌。
「你今天叫我們重新談,是想復讀了?」
徐凌沒有急著回答。
「想過。」
「現在呢?」
「還沒定。」
父親點點頭。
「那就重新算。」
他把桌上那張紙轉過來。
「去東衡,好的地方不用再說。學校層次高,專業方向能接受,畢業證沒區別,費用也正常。」
「壞處也擺出來。」
「新項目。」
「不能轉本部。」
「第一年二十八周在外面。」
「生活條件不知道。」
「課程組織能不能一直按計劃走,也不知道。」
「甚至今年四萬多名能進去,本身就說明很多家長可能接受不了。」
徐凌聽著。
父親又把復讀學校的那份資料拿過來。
「另一邊,復讀。」
「再花一年。」
「結果不保證。」
「你得重新過一次高三。」
「但是如果明年正常發揮,你有機會回到原來的區間。」
他說完,把兩張紙都放下。
「沒有哪一條是輕鬆的。」
「你自己選。」
母親問:「復讀你受得了嗎?」
徐凌想了想。
「不知道。」
「那在火車上住大半年,你受得了?」
「也不知道。」
母親像是被這兩個答案堵住了。
「那怎麼選?」
徐凌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看哪個代價我願意付。」
父親沒說話。
徐凌低頭看著那張紙。
前幾天填志願的時候,他們其實已經討論過一次。
當時母親問過他,是不是真的覺得今年能報的學校可以接受,還是只想趕緊把高考這件事翻過去。
那時候他沒有給出一個很完整的答案。
現在可以。
「我填東衡的時候,不想復讀占了很大一部分。」
他說。
母親看向他。
徐凌繼續道:
「學校名字好,正常學費,工科,位次也夠。我當時覺得這些都說得過去。」
「所以附件看到後面,覺得太長,就沒繼續看。」
「我知道有聯合培養,也知道要去基地。」
「但我沒弄清楚二十八周是什麼概念。」
父親問:「所以?」
「所以那次確實填得草率。」
徐凌把這句話說完,反而鬆了一點。
沒人責怪他。
母親只是問:
「後悔嗎?」
徐凌想了一會兒。
「有一點。」
「不甘心也有。」
這才是真話。
如果那天早上沒有睡過頭,他根本不需要坐在這裡研究一輛教學列車到底怎麼住人。
那個原本會為了幾分、幾千個位次認真算來算去的徐凌,並沒有因為多活過幾十年就真的消失。
只是前幾天,他懶得和這些東西較勁。
現在那股勁開始回來了。
也正因為回來,他才不願意再拿「反正都這樣了」替自己作決定。
母親問:「那就復讀?」
徐凌沒有回答。
他把行知的培養說明又翻回課程表。
高等數學。
大學物理。
工程力學。
工程材料。
電工電子。
工程製圖。
再往後是車輛、能源裝備、先進位造、物流與冷鏈。
這些東西和「東衡大學」四個字不同。
學校名字可以讓一個志願看起來體面。
課程不會。
張凌原來讀材料學博士的時候,最清楚實驗室里的東西和工程現場能差多少。
試樣上成立的結果,放進真實結構里未必成立。
材料沒問題,裝配可能有問題。
設計沒問題,維護記錄也可能把一切弄得面目全非。
真正到了現場,沒有誰只按課本給條件。
眼前這套培養方式至少真準備讓學生去碰這些東西。
它可能很亂。
新項目也可能踩坑。
宿舍條件可能差。
課程甚至可能因為線路、天氣和基地生產計劃臨時改掉。
但它並不是為了低分掛在東衡大學下面的一張空牌子。
這一點,徐凌現在看得比填志願時更清楚。
父親問:「你到底看上它什麼?」
徐凌沒有說學校名字。
「課程。」
「還有那些基地。」
父親等著。
徐凌想了想,又道:
「我想看看他們到底怎麼把這些東西放到現場上課。」
母親皺眉。
「就為了這個?」
「不是。」
徐凌看著桌上那兩張紙。
「復讀一年,我有機會回到原來那條路。」
「但是那條路也不是一直一成不變。」
「我現在如果去行知,也不是因為缺考以後只能去選這個。」
他停了一會兒。
「至少現在不是了。」
餐桌邊安靜下來。
徐凌第一次真正把兩條路分開。
六月九日的化學缺考是一件事。
東衡行知值不值得去,是另一件事。
前者讓他失去了原來的選擇。
但不需要靠後者最後變成一個多好的地方,來證明那次缺考「其實沒什麼」。
就算行知以後讓他失望,那場化學也仍舊是他自己錯過的。
就算復讀以後考回六百七,那一年也是真花出去的一年。
兩邊都沒有辦法把六月九日上午抹掉。
徐凌低頭看了一眼培養說明。
「我去。」
母親沒有馬上說話。
父親問:「想清楚了?」
「能想清楚的都想了。」
「剩下那些呢?」
「去了才知道。」
父親看著他。
徐凌接著道:
「但跟前天不一樣。」
「前天我沒看明白。」
「現在我知道第一年大部分時間不在固定校區,知道要住行知號和基地,知道不能轉本部,也知道它才第二屆。」
「這些我都接受。」
母親仍舊不太放心。
「以後要是後悔呢?」
徐凌拿起水杯。
水已經涼了。
「那就後悔。」
他說。
「不能因為以後可能後悔,就讓今天什麼都不選。」
母親看了他幾秒。
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反正是你自己去住。」
「嗯。」
「別到時候給我打電話說一天都待不下去。」
徐凌笑了一下。
「那也得先去一天。」
母親瞪了他一眼。
氣氛倒鬆了一點。
父親把復讀學校的招生說明拿過來。
「最後問一次。」
「現在說不去,還來得及。」
徐凌看了一眼。
「不去了。」
「好。」
父親沒再問。
他把那張紙重新折好。
沒有扔。
只是收進餐邊櫃最下面的抽屜。
六月二十三日,徐凌把培養說明里的入學準備部分列印出來。
證件。
檔案。
常用藥品。
衣物。
個人電子設備。
筆記本。
母親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被子學校發嗎?」
「不知道。」
「床多大?」
「不知道。」
「火車上有沒有柜子?」
「不知道。」
徐凌每說一次不知道,母親的眉頭就多皺一點。
「你報個大學怎麼跟去野外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第一屆帖子說箱子別帶太大。」
「他說不帶你就不帶?」
母親拿過他的清單,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常用腸胃藥。
想了想,又加:
薄外套。
徐凌看見了。
「九月才開學。」
「你不是要到處跑?」
「嗯。」
「海邊、北邊、空調車裡,哪兒溫度一樣?」
這次徐凌沒反駁。
六月二十四日,錄取頁面還沒有結果。
班級群里已經有人開始發截圖。
有人第一志願錄取。
有人被調劑。
有人還在等。
徐凌上午查了一次。
下午又查了一次。
都是同一句。
錄取處理中。
晚上吃飯前,他又刷新了一遍。
還是沒變。
母親在旁邊看見,問:
「你不是都決定去了,還怕它不要你?」
「正常看一下。」
「今天第三次了。」
徐凌把手機扣到桌上。
「那今天不看了。」
母親笑了一聲。
前幾天總把「以後再說」掛在嘴邊的人,現在倒開始一天刷新三次。
第二天早上,徐凌醒得比鬧鐘早。
手機就在床頭。
他伸手拿過來。
頁面還是處理中。
徐凌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退出。
沒有再刷。
上午出去買東西時,他經過小區籃球場。
裡面正好缺一個人。
有人隔著圍欄喊:
「來不來?打一會兒。」
徐凌停了一下。
「來。」
他把剛買的東西放到旁邊樹蔭下。
打了四十多分鐘。
回來時衣服後背全濕了,手臂也有點酸。
母親看見他進門,愣了一下。
「你幹什麼去了?」
「打球。」
「太陽這麼大?」
「還行。」
徐凌打開冰箱,拿了瓶冰水。
母親看著他仰頭喝了半瓶,過了一會兒才說:
「你慢點。」
「嗯。」
這一次,徐凌沒有換成溫的。
六月二十六日上午九點十七分。
錄取頁面刷新以後,原來那行灰色文字消失了。
已錄取。
錄取院校:東衡大學。
錄取專業:工程系統試驗班。
培養校區:行知工程校區。
徐凌從上往下看完。
又看了一遍。
然後截了圖。
父親的電話很快打過來。
「出了?」
「出了。」
「東衡?」
「嗯。」
「行知?」
「對。」
「專業沒調?」
「沒有。」
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
父親道:
「那就準備去吧。」
「好。」
掛掉電話以後,徐凌把錄取截圖發進了家裡的群。
母親回得比父親快。
先是一個「收到」。
過了十幾秒,又補了一句:
「晚上回來吃飯,別在外面亂吃。」
徐凌看著那句話笑了笑。
下午,招生平台推送了一份新生電子報到通知。
他點開。
前面和普通大學沒什麼區別。
歡迎新生。
報到材料。
身份證。
錄取通知書。
學籍檔案。
黨團材料。
生活用品。
徐凌一路往下。
然後停住。
報到時間:
九月三日十五時三十分前。
報到地點:
臨江東站8號站台,A3新生報到區。
徐凌看了兩秒。
退回去。
確認自己打開的是東衡大學官方招生平台。
又重新點進通知。
還是一樣。
下面還有單獨一條說明。
行知工程校區新生不前往東衡大學本部及行知固定校區辦理入學報到,請按照通知所列時間抵達臨江東站,經身份及行李核驗後進入指定站台,後續教學安排由項目組統一組織。
徐凌把這一段從頭看到尾。
身份核驗。
行李核驗。
指定站台。
不是到車站集合以後再坐大巴去學校。
報到本身就在站台。
他又點開附件。
裡面有一張分組表。
六十名新生分成幾組。
徐凌的名字在第三組。
後面寫著:
15:00—15:30,A3區域核驗。
8號站台候車。
18:40,教學平台始發。
徐凌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始發。
直到這時,前幾天一直停留在培養說明里的「鐵路合作教學平台」,才真正有了一個很具體的時間。
九月三日。
十八點四十分。
它會離開臨江東站。
母親進來的時候,徐凌還坐在電腦前。
「學校又發什麼了?」
「報到通知。」
「哪天?」
「九月三日。」
「地點呢?」
徐凌把屏幕轉過去。
母親湊近看。
「臨江東站?」
「嗯。」
「怎麼在車站報到?」
「項目就是這麼安排的。」
母親繼續往下看。
「八號站台?」
「對。」
她又看見了最下面那行。
十八點四十分始發。
母親安靜了兩秒。
「真是火車啊。」
徐凌也看著那行字。
「嗯。」
前幾天讀二十八周流動教學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報的是什麼。
可知道是一回事。
當一張真正寫著日期、站台和始發時間的通知出現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母親忽然想起什麼。
「你箱子買了嗎?」
「還沒。」
「那正好。」
她指了一下屏幕。
「先問清楚能放多大的。」
徐凌想起第一屆帖子裡的那句話。
別帶太大的箱子。
他把桌上的行李清單拉過來。
原本第一行寫著:
行李箱。
徐凌拿起筆,在後面添了幾個字。
不要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