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誤入鬼市

  我跟小葛瑞一路走一路逛，對於我倆這樣第一次離開鄉野的小子，哪見過這世面，對哪都充滿了好奇，路邊攤販做的吃食都無比美味。一時玩興大起，不知不覺間天已大黑，街道兩邊的店鋪都開始陸陸續續關門打烊。

  「靈胎，我們得回客棧了。」小葛瑞說道，

  「往回走吧，玩起來都忘了時辰了，這會都過了亥時了，你還記得怎麼回去嗎？」我問道，我向來沒什麼方位感，但是小葛瑞卻天生方位感出奇的好。

  「跟我來，我們如果按來路返回去，會走很久，我們就按照客棧的方位找路走吧，應該會快一些。」小葛瑞前面帶路。

  我們走入旁邊一條小巷子，朝著小葛瑞指的客棧的方向走去，小巷子裡面黑乎乎一片，我心裡直打鼓，可小葛瑞在前面走得大步流星，我也沒好意思喊停，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面。

  這傢伙從來不知道害怕是什麼，記得在家裡的時候，夏天晚上村子裡沒什麼樂子，一幫半大小子就一起在田地里捉迷藏，有一次小葛瑞藏到一處空墳堆里，大家沒人能找到他，最後時間晚了，以為他早回家了，於是大家也都各自散了。結果這傢伙在墳堆里左等右等，沒人去找他，自己在墳地里睡著了，最後是老樂叔帶著一幫人滿地里找，找到他時這貨正趴在墳頭上呼呼大睡呢，老樂叔見狀說：「這小子行，當垛爺的料」。

  想到這兒，我忽然心裡一沉——出來七八天了，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捻子軍退了沒有？

  跟著小葛瑞在漆黑的巷子裡七拐八拐，還沒見到什麼光亮，我便忍不住問道：「能走出去嗎？我們要不還是走到大路上去吧。」

  「應該沒走錯，我感覺咱們是離客棧越來越近了。」小葛瑞邊走邊說。

  「感覺...」我一聽不禁有點頭大。這大晚上在這人生地不熟的一條黑乎乎的小巷子裡，換做誰也難免心裡打鼓，這還不比在荒郊野外，荒郊野外最起碼你知道沒別人，這種地方，你得提防不一定啥時候躥出個什麼嚇你一跳。

  走到一條巷子的盡頭有一個岔口，往左一看居然看到了亮光，我跟抓了救命稻草似的，就想往那走，小葛瑞卻說：「那邊跟我們回客棧的方向反著了。」我哪管那些，先去有亮光的地兒找個人打聽打聽。小葛瑞也只得跟我往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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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白日裡喧鬧的藥市沉寂如死，小葛瑞跟著我向巷口那點亮光摸去，走到光亮發出的地方，青石板路上浮著層薄霧，裹著藥材的腥氣與夜露的濕冷。循著微光前行，轉過三道青磚拱門，眼前豁然開闊--數十頂黑布蒙棚的攤位沿街排開，每攤只點一盞煤油燈，映得藥材的輪廓影影綽綽。

  煤油燈芯跳著幽藍的火苗，映得藥材輪廓詭譎難辨：風乾的蝙蝠串成帘子，酒罈里泡著百足蜈蚣，更有攤主捧著團暗紅肉瘤，腥氣混著藥香直衝鼻腔。路兩旁有幾家店鋪倒是亮著燈，路上零星人影走過。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大晚上的還有人擺攤賣東西。」小葛瑞說道。

  「鬼市！」，兩個字在我腦海中顯現，想明白這個，心裡反倒踏實了些。鬼市這地方，聽著嚇人，其實沒那麼邪乎。說白了就是賣些尋常藥鋪里找不著、偏方古方里又用得上的稀罕玩意兒。東西不見得多名貴，但一定夠偏、夠怪。也正因為如此，鬼市里魚龍混雜，真真假假，全憑一雙眼睛去辨。

  這一下反倒勾起了我的興致，一是想開開眼界，二是如果能淘一兩件稀罕物回去，也不枉來安國藥市一趟。於是拽著小葛瑞就開始在各個攤位前逛。

  「看，還有人賣黃土。」小葛瑞指著一個堆著一小堆土塊的攤位說道。

  「那是伏龍肝，也就是灶心土，只不過還沒研成粉。」我回答道，聽我說完，那攤主抬頭看了我們一眼，說道「這可是從有上百年年頭的老灶台下取的，經上百年的百草煅燒，得火之性，功效可不是一般的灶心土可比的。」這玩意在我們鄉下也算不上稀奇，我拉著小葛瑞繼續往前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