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驚蟄引

  「你們怎麼知道的？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快說說看！」蘇紫葉一聽火頭小道這麼說，一下來了興致，趕緊問火頭小道，看到那傢伙表現出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樣子，又轉頭看向我，我趕忙也表示一無所知，這傢伙嘴夠嚴的啊，連我跟小葛瑞都瞞著，等到最後關頭才說出來，整天弄的自己神神秘秘的，「蘇小姐就靜候我們的佳音吧，我們現在需要回去準備準備了」。

  回到住處，火頭小道連說帶比劃，唾沫星子都快噴我倆臉上，總算把從呂金水那兒套來的消息抖落乾淨。聽說關德佑那孫子不日就要杵到安國地界，呂金水那老小子還上趕著安排他去醉仙居聽曲兒找樂子，小道爺倆眼放光，把他那「神算退婚」的餿主意說了出來。

  我嘬著牙花子聽完，直接給他堵了回去：「扯淡！關德佑壞，但他不傻啊，再者你當他爹那頂子官帽是白戴的？你這套街邊算命的詞兒，糊弄個尋常人物還湊合，他爹精得跟猴兒似的，回頭一琢磨，准漏餡兒！到時候親沒退成，咱們都得跟著吃瓜落！」

  火頭小道一聽就毛了：「嘿！老徐你丫別站著說話不腰疼！道爺我混江湖就靠這嘴皮子吃飯！那你說咋整？眼瞅著蘇丫頭往火坑裡蹦？」

  我眯縫著眼，腦子裡突然想到了之前我爹無意間跟我提起的一個小方子。在我大約十四五歲模樣的時候的一個夏天，我有段時間晚上老是睡不著，也不知道是燥熱還是咋著了，反正就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後來實在熬不住，跟我爹說了，正好老樂叔也在旁邊，他一臉笑嘻嘻的看了看我，還調侃我：「年紀輕輕的還睡不著，你個小孩子還有啥心事了？」我爹在旁邊笑了笑也沒說話，讓我幫著他研了藥粉，最後配了一小瓶藥粉子，做成香，讓我晚上睡覺時點著了，果然當天晚上睡不著的毛病就好了，當時覺得神奇，就拉著我老爹問清楚，他見我好學，也耐著性子給我講了這其中的道理，隨口又說道：「不止能讓你安眠，配方改一下還能讓你做噩夢！」我一聽更來勁了，死纏爛打讓他把讓人做噩夢的方子也教給了我，後來我和小葛瑞偷偷把那藥粉灑在了村里看果園的胡老賴的煤油燈里過，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反正第二天那胡老賴沒精打采的，連我們去偷他的桃子都沒發現。

  想到這，我又琢磨起小道之前吹噓醉仙居香道怎麼個神乎其神，一個更陰……咳，更穩妥的點子冒了出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壓低了嗓門，把我的想法說了出來：「你那算命攤子照擺，這是明面的幌子。咱還得給他下點猛藥，來記黑的，直捅他心窩子，讓他自己打心底里里發憷，自己退親！」

  「自己退親？」小道和小葛瑞腦袋都湊了過來，呼吸都放輕了。

  「你前個兒不是鑽醉仙居打探消息，你回來說的那位玉芍藥姑娘如果能幫上忙的話，這事可成。」我看著火頭小道，「玉芍藥是醉仙居的清倌人，賣藝不賣身，那姑娘也是個苦命人，只要不是太為難，她應該會幫忙！」火頭小道說道。我看了一眼他，這小子只是去了一趟，啥都弄清楚了，可以啊....

  「我需要在她點的香里加點料！」火頭小道和小葛瑞還是一頭霧水的看著我，「我這兒有個老祖宗傳下來的偏方，叫『驚蟄引』。加到平時點的香里，保准能讓那關德佑心裡頭那點見不得光的事兒，在夢裡給他演一遍！」

  火頭小道眼珠子賊亮：「讓他做惡夢？夢見自己要倒血霉？」

  「就這意思！」我齜牙一樂：「夢是心頭想。那姓關的是個偽君子，在外頭裝孫子，回家變閻王，心裡頭指不定憋著多少虧心爛肝的事兒，這『驚蟄引』就跟那驚蟄的春雷似的，『咣當』一下把他心底的怕全轟出來，在夢裡演給他看！等他嚇醒，一脊梁骨的白毛汗，准把夢裡的玩意兒當真了！」

  「高啊！實在是高！」火頭小道興奮地直搓手，「到時候道爺我再上去一忽悠，引著他往跟蘇家的親事關聯一下，不怕他不肝兒顫！」，「對，這種人最怕的就是他爹官位不穩、他自己前程玩完，到時候估計會哭著喊著也要把這門親事退了！」我接著說。

  這「驚蟄引」名兒挺唬人，用料卻不扎眼。我把需要的材料列了個單子，給火頭小道和小葛瑞分頭去買，火頭小道看著我開的單子，自言自語道：「曼陀羅花蕊讓人昏沉好入睡，硃砂粉看著鎮驚，還有這柏子仁，本是安神的好東西，跟這遠志芯、夜交藤配在一塊兒....，道爺還真看不明白....」，

  我讓火頭小道和小葛瑞分頭去安國藥市幾家不起眼的小鋪子，零敲碎打地把需要的幾味藥材湊齊，在安國這地方買幾味藥材還是很容易的，沒過多久火頭小道和小葛瑞就把材料分別買回來了。

  下午，我在客棧房間裡搗鼓。碾硃砂、提花蕊、焙柏子仁……手腳麻利又小心。火頭小道在邊上擠眉弄眼：「老徐，多加點，量一定要給他加的足足的…」

  我笑罵一句「別在這礙事！」手下卻也不由得加大了些劑量。「齊活！這玩意兒，這就是『驚蟄引』了。」我把配好的香粉裝進個小瓷瓶，扔給火頭小道，「跟玉芍藥姑娘說清楚，混在她平時點的香里用！至於怎麼跟她說，剩下的就交給你了！」火頭小道把那瓶「驚蟄引」寶貝似的揣懷裡，轉身就要往門外走，突然又返回來說：「不會對玉芍藥也不利吧？」我一拍大腿：「差點忘了說，只要她不睡著就沒事。」

  火頭小道聽完閃身溜出了客棧。等晚上這傢伙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回到客棧，臉上卻放光：「打聽清楚了，明晚呂金水就會帶那關德佑去醉仙居聽曲，呂金水提前定了雅間，芍藥那姑娘夠意思，也是個性情中人，我把事情大體跟她說了一遍，也沒說的太清楚，總之就是小姑娘嫁給那王八蛋就是跳進了火坑，她眉頭沒皺就答應了，只待到時把香粉加進去。還答應瞅准機會，多勸那孫子幾杯，給他助助興，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