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估摸著那醉仙居到了開門迎客的時間了,我們三人就往那醉仙居趕去,提前在醉仙居對面的一個小館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等著那呂金水和關德佑前來。剛過了酉時,一輛馬車停到醉仙居門口,一個四十多歲微胖的中年男子先從馬車上下來,恭敬的引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往醉仙居裡面走,那年輕人中等身材,略微有些清瘦,不過看走路卻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架勢,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火頭小道看到後,說了一聲:「來了」,想必是認出了那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是呂金水。
火頭小道正要起身往醉仙居裡面走,我趕忙跟他說道:「人一般是入睡後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之間開始進入夢境,那關德佑的夢靨也就那個時候開始了,估計他被夢一驚也不敢在醉仙居過夜了,你把握好時間出現,別錯過了!」火頭小道比劃了一個收到的手勢,緊接著就進入了醉仙居。
小葛瑞問道:「那接下來我們呢,在這等著他們出來?」「你說最近藥巡那邊都在忙什麼?」我問向小葛瑞,「藥巡?那幫孫子還能忙什麼....不過聽說最近藥市上新冒出來一幫賣假麝香的,上面在盯著查他們呢!」由於上次我們被藥巡帶走的事,小葛瑞對藥巡的人非常反感。
「這就對了,你一會進去盯著,看到火頭小道跟關德佑他們接上了,就趕緊跑去報告藥巡,就說有人在醉仙居賣假麝香,把藥巡的巡差帶到後你就遠遠的躲開...」,「就是估摸著讓藥巡的巡差趕到時正好碰上被火頭小道忽悠完的關德佑他們?」小葛瑞問道,「對對對,就是這樣,你小子也越來越聰明了!」,我笑著對小葛瑞說道,他憨憨的笑了一下,然後也轉身進了醉仙居。等都交代完了,我也起身回客棧了,千好萬好,不如睡覺好,回客棧先睡上一覺,等他倆的好消息。
我也就剛睡下不久,就被人給拍醒了,回來的是小葛瑞,我睡眼惺忪的問:「咋樣了?」「都挺順利的,那個關德佑和呂金水都被巡差帶到藥巡去問話了,可是...」,小葛瑞支支吾吾的,我忙問:「可是啥?」「我跑的快了些,巡差過去的稍微早了點....我帶巡差到的時候火頭還在那跟關德佑他們白話呢,他也一塊被帶走了....」怪不得沒見那傢伙回來,還以為他賴在醉仙居過夜呢,我一臉壞笑:「沒事沒事,道長神通廣大,這點事難不住他,反倒他在,效果加倍。」
等到早上天光大亮,火頭小道還沒回來,我跟小葛瑞正準備出門去尋他,這時那傢伙一臉無精打采的回來了,看到我倆正一臉壞笑的看向他,頓時一陣輸出:「你倆孫子,巡差是你們叫去的吧?」,我忙指向小葛瑞,小葛瑞看著我一臉無語的表情,「那也準保是你出的主意!」火頭小道繼續嚷嚷著,我趕忙陪笑把他請進房間,「道長受累了,快說說咋樣了?」,火頭小道看我一臉恭敬的樣子,這才假模假式邁著四方步坐到椅子上,「道爺我出馬那自然手到擒來,估計那關德佑回去就再也不想來安國了...」。
原來昨晚關德佑和呂金水進了醉仙居後就去了玉芍藥那兒聽曲,那關德佑見了玉芍藥,就表現出一副博古通今、才高八斗的儒雅公子形象,那呂金水一看架勢就退出了房間,等過了一兩個時辰的樣子,就聽玉芍藥的房間裡傳出關德佑瘮人的一聲喊叫,在隔壁的呂金水聽到聲音後趕忙跑過去,正好撞上往外跑的關德佑,趕忙問出了什麼事,玉芍藥在旁驚慌失措的說:「方才公子聽曲聽累了,就躺在床上睡著了,這睡的好好的,突然就大喊大叫起來,興許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吧,還把床給弄濕了...」,玉芍藥嫌棄的指了指繡床上洇濕的一大塊。
這時關德佑兩手抱著腦袋,好像還沒從剛才的夢中走出來,聽見玉芍藥說話,低下頭看見自己尿濕的褲子,下身一陣冰涼,頓時氣急敗壞的喊道:「閉嘴,閉嘴,你這賤人彈得什麼破曲子,讓我做了噩夢!」一說到噩夢,他仿佛又想起來夢中的景象,臉上一陣驚恐,呂金水站在一旁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時,一個聲音從門外面響起:「這不是呂兄嗎?這是咋了?」火頭小道探頭探腦的往房間裡看,還不等呂金水開口,火頭小道立馬看著關德佑說道:「吆,這位貴人可是貴不可言,大富大貴的面相!」他繞著關德佑走了半圈,目光虛指其眉宇,「您看這印堂,隱有紫氣透出,此乃官運亨通、前程萬里之兆!鼻若懸膽,準頭豐隆,主財帛不缺,將來必是掌印握權,位列朝堂的人物!」
他話說得又響又亮,把關德佑捧得暈暈乎乎,果然見關德佑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甚至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杆,彷佛剛才的事情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然而,火頭小道話鋒猛地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壓低了聲音:「不過嘛……」,關德佑剛提起的心又猛地懸了起來,緊張地盯著他:「不過什麼?」,火頭小道掐指疾算,眉頭緊鎖,仿佛看到了什麼兇險的徵兆:「怪哉!怪哉!尊駕這命格貴則貴矣,卻有一處極大的關隘!您這官運金氣,至純至貴,非得尋一位同樣出身官宦、門第清貴的千金小姐相輔相成,方能扶搖直上,穩固祿位!此乃天作之合,能助您平步青雲!不過....」,這時,呂金水見關德佑被火頭小道說得由怒轉喜,趕緊過來說:「哎呦,這不是霍道長嗎?道長果然慧眼識珠、神通廣大,一眼就看出我們關公子的富貴之相。」
原來火頭小道上次來醉仙居扮作道士跟呂金水熟絡起來,並謊稱自己姓霍,可能是跟火頭小道的「火」諧音吧,「霍道長是一位火居道人,家學淵源,於堪輿術數一門頗有研究。」呂金水趕緊向關德佑介紹,「不過什麼?你是說我會娶一位官家小姐為妻?」,關德佑沒理會呂金水,急急的問向火頭小道,「不過似有變數,從公子面相上來說自是天生富貴,但這富貴金氣需要貴氣護佑,若尋些平常人家之女,哪怕是再有錢的人家,如若沒有那貴氣扶持,只會侵染了您的官運金氣,輕則官途阻滯,升遷無望;重則……唉!」他重重嘆了口氣,「重則恐引煞星入命,招致家道中落,門庭衰敗!」
「怪不得,怪不得,我剛才夢中....」,關德佑似是想到了什麼難言之隱,欲言又止,「公子貴人命格,自有神靈暗中庇護,您若碰到什麼異象那也是上面的神靈給你的警示!」火頭小道手指往上指了指,一臉的莊重。
「那咱們先趕緊離開這腌臢地方,找個清淨之地好跟霍道長請教請教!」關德佑看向呂金水,呂金水怔了一下,立馬滿嘴好好好,就引著關德佑和火頭小道往外走,關德佑由於剛才被夢驚了尿了褲子,生怕別人看到他的窘相,呂金水見關德佑竭力掩飾,也自是不提這檔子事,關德佑因為尿了褲子,走起路來躡手躡腳,還總是挨著牆根走,呂金水和火頭小道也遷就著沿著牆邊走,沒成想剛出醉仙居的大門沒幾步,就被趕來的藥巡巡差給抓了。
巡差們看他們幾人鬼鬼祟祟,更加覺得他們像是假藥販子,二話不說就帶回去審問,他們三人再三解釋,呂金水甚至亮出了同錦堂的名頭,可那巡差油鹽不進,堅決帶回去審問,三人被帶到藥巡,巡差們把他們關到一間像是柴房的地方,然後自顧自的睡覺去了,說明早再來審問。三人就這樣被關了一夜,最慘的是那關德佑穿著濕漉漉的褲子在柴房罵罵咧咧的待了一夜。這期間火頭小道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表示關德佑貴人命格,怎麼就遭了這番羞辱,定是貴氣受損才導致的。
第二天,經過一番交涉,終於把他們三人放出來了。說到這,火頭小道氣不打一處來,「你倆卑鄙小人,後面讓巡差抓人也不提前跟我說,讓道爺在那破柴房聽那鳥人嚎了一夜!」我笑嘻嘻的說:「臨時想起來的主意,主要是小葛瑞,時間沒把握好,巡差去的早了!」小葛瑞一臉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第一次幹這種事,有點緊張,跑的快了些!」「哎,不對,你是不是還想著跟著那關德佑和呂金水去下一場呢?」,我反應過來,「滾犢子,這不是他們非得請道爺我給他們指點迷津嗎,我說他能找個官宦人家的小姐為妻,也是不想他以後禍害其他平頭老百姓家的閨女,就那鳥人欺軟怕硬的性格,得找一個能壓得住他的!」這小子想的還很周到,我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你小子平時看著挺本分老實,壞點子是一個接一個,蔫壞啊!」火頭小道一臉玩味的看向我:「哎,快說說那「驚蟄引」是咋回事,前面著急辦事沒來得及問你,你不是說做噩夢嗎?那關德佑咋還尿褲子了?」
火頭小道繼續問道,「你倆可知人為何能睡著,又為何會做夢?」,不等他們回答,我便接著往下說:「簡單說,人醒著時,咱們的『神』是興奮的,指揮著魂魄去應對外頭的事兒,所以能說會動,感知周遭。而想睡著,關鍵就在於這個『神』得安定下來,斂藏到深處去,這叫『神安則寐』,是為「神蟄』。神一安穩,魂魄也跟著收斂,人就能踏實地睡了。」
我話鋒一轉,「但世上沒幾個人是完完全全剛剛好的,體內氣血陰陽總有那麼點小偏頗。平時醒著,神志強大,能壓得住這點小毛病。可一旦睡著,神藏起來了,對魂魄的約束力就弱了。這時候,若是體內那點偏頗的氣血,或者外邪殘留,稍微那麼一擾動……」,我目光掃過那裝「驚蟄引」的小瓷瓶,「尤其是主司情緒、感知的『魂』,就容易『飛揚』起來,無法安守其位。它這一飛,就會把體內那點不平衡的感受,跟你平日裡見過、聽過、甚至最怕的事結合起來,光怪陸離的夢,就這麼來了。」
我拿起剩下的那小瓷瓶,在手中掂了掂,「咱們這『驚蟄引』,名號就在這兒了。」
「所以方子裡那幾味安神的藥材就是先助『神』更好地「蟄伏」起來,讓人睡得更沉。但與此同時,其他幾味藥料,就像一道無聲的『內雷』,等那『神藏魄安』的當口,在你體內氣血陰陽最細微的偏頗之處,猛地一『炸』,放大那本就容易『飛揚』的魂!這一放大,就會把一個人心底最深層、最害怕、最忌諱的東西給猛地翻騰出來,無限放大,投射成最真實、最恐怖的噩夢!」
「所以!」我總結道,「『驚蟄引』,引的不是睡眠,而是蟄伏在人心底的驚懼。趁其神安寐沉之時,以藥力為雷,震其魂魄,將其自身之『邪』,也就是那偏頗氣血與齷齪心思勾出來,化為夢魘。說到底,不過是順應其理,推波助瀾,讓他自己嚇破自己的膽罷了。」,我整個詳細的給火頭小道和小葛瑞解釋了一遍。
「可以可以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三魂七魄』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過擾夢的法子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你小子可以!」火頭小道嘖嘖稱奇,對我表示了肯定,「這算什麼,據說還有一個叫『清明夢』的法子,能跟夢中的人說話,只不過我才疏學淺,做不到!」
「做噩夢就做噩夢他咋還尿褲子了?」在旁邊的小葛瑞忍不住問道,「那肯定是被嚇得了!」,火頭小道趕忙說道,「被嚇的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可能就是你!」我指著火頭小道:「一直催我把量加足,估計是量用的稍稍有點猛,驚了他的『除穢魄』!」
「恰到好處,恰到好處!」火頭小道趕忙打哈哈。
三個人把這來龍去脈從頭到尾的掰扯了一遍,火頭小道打了個哈欠,倒頭就要睡,我趕緊說,「哎哎哎,還沒完事呢,你倆誰去蘇家跟蘇紫葉說一聲,讓她把這事傳到她爹的耳朵里,給他們幾個弄到藥巡,就是給她遞的話把,她爹派人去藥巡一問就知道這回事了,你倆誰去跑一趟?」
「你!」,這倆人異口同聲的指著我,「我倆跑了一宿了,就你在這舒舒服服的睡大覺,自己去吧!」,火頭小道說完倒頭就躺下裝睡了,小葛瑞那貨低下頭也不看我,也不說話,不置可否,看樣子也要準備睡覺了,「你倆.....」,我指了指他倆,出了客棧,直奔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