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樂叔!」我喊道,「你怎麼來了」,趕忙起身迎上去。小葛瑞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
老樂叔看向站在一旁的火頭小道,沒說話,我趕緊對老樂叔說:「自己人!」老樂叔點了點頭,還是盯著火頭小道看了看,火頭小道趕忙說:「我去外面弄點吃食!」然後溜出了房間。
老樂叔開口說道:「靈胎,家裡出了點事!」
「怎麼了,您快說啊!」我拉著老樂叔坐到椅子上,盯著老樂叔趕緊問道。
「你們走後不久,捻子軍殺到了咱們那兒。有一隊人馬找到咱們家,說曹皮綆的事是咱們向官府告的密,上來就是一頓打砸,四下搜尋你倆,要把你倆帶走,得虧有幾個相熟的鄉黨也在捻子軍中,之前受過你爹的恩惠,好說歹說沒有傷及性命,最後也就走了。」
「這頭還沒理清,官府的人又來了,說咱們『通匪』,也要拿你倆。沒找到人,就按了個『畏罪潛逃』的罪名,發了海捕文書,貼得到處都是。這麼兩頭一折騰,你爹暫時把鋪子關了。」老樂叔頓了頓,「哎,這官府比捻子軍還他娘的可恨!捻子軍以為是咱把曹皮綆他們出賣給官府,所以過來討說法,也還說得過去,後面搞清楚狀況也就走了,可這官府明知道咋回事,可就是要冤枉你!」老樂叔氣的鬍子一顫一顫的說道。
「我爹沒事吧?」我趕緊問道。
「沒事,人都沒事,你爹讓我來一是告訴你們先別回去,二是讓你們放心!」老樂叔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但是這家,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你們還得需要在外面再待一陣子。」
老樂叔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遞給我:「這是你爹讓我給你的!」
我接過信,信里寫的跟老樂叔說的一樣,另外就是反覆叮囑我跟小葛瑞暫時不要回去,還說讓老樂叔留在我們身邊好照應著,等他把家裡局面穩定住了再給我們消息。
「不行,我得回去,得把這事說清楚,就留曹皮綆那貨住了幾晚上,搞得現在兩邊都要抓我們,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氣的臉都發紅了,小葛瑞在旁邊也說道:「對,我們回去跟他們說清楚...」
小葛瑞話還沒說完,就被老樂叔打斷:
「胡鬧!」
老樂叔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像塊冷硬的石頭,把我和小葛瑞嘴邊的氣話全給砸了回去。他盯著我,眼神里有長輩才有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嚴厲。
「你爹讓我千里迢迢趕來,是看著你們回去送命的嗎?」他手指點了點我手裡的信,「信里的話,你爹寫的還不夠明白?要是人家跟你『講道理』能到現在這局面嗎?你爹說的『穩定局面』,你以為是你回去嚷嚷幾句就能成的?人家現在就等著你回去,進了官府大牢,那時咱們才被動!」
他見我們抿著嘴不吭聲,語氣稍微緩了緩,但話依舊沉甸甸的:
「靈胎,道理要是能講通,你爹還用得著讓我過來照應你們?眼下這情勢,就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人家現在認定了咱們家有干係,你以為他們是真的不明白是咋回事?還不是要借著這事想吃干抹淨,這會正是在哏節上,你們這時候露面,就是去給人家送人頭!」
「老樂叔,那你回去幫我爹照應一下吧,我倆在這邊沒問題,你們不用擔心,我爹他一個人在家支應不過來。」我抬頭跟老樂叔說。
「來時你爹都跟我交代好了,我也答應你爹了,就這樣吧,你爹什麼事沒見過?能應付過來!只不過需要時間,你們就安穩在這待著,別給他添亂就行!」老樂叔說道。
我知道老樂叔性子倔,我爹的話他向來都會照做,我也不再多說。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們仨有些粗重的呼吸聲。我捏著信紙,指節發白,胸口那股邪火還在燒,但老樂叔的話像一瓢冷水,讓我發熱的腦子開始涼下來。小葛瑞也蔫了,低著頭不吱聲。
「來的時候你爹跟我說了。」他看著杯口裊裊升起的熱氣,「家裡的事,他扛得住。鋪子關了,是避風頭,也是省得再招眼。你們倆,安安生生在外頭,別惹事,就是給他省了最大的心。等這陣風颳過去,塵埃落定了,該回去的時候,自然會讓你們回去。」
他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喝口熱水,壓壓火氣。路還長,遇事光靠血氣頂不了用。」
我端起杯子,溫熱的瓷壁熨著掌心,那股憋悶的燥氣似乎被這溫度化開了一點。正想說點什麼,房外「咚咚咚」敲了幾下,然後傳來了火頭小道的聲音:「那個,我買了些剛出爐的燒餅,夾的醬肉,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趁熱乎...」,小葛瑞趕忙過去給火頭小道把門打開。
火頭小道回來,一下子打破了房間裡凝滯沉重的空氣。老樂叔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吃飯的時候,我順便把火頭小道給老樂叔介紹了一遍,經過這將近一個月的相處,火頭小道這人雖然油嘴滑舌,沒個正形,嘴裡的話也總是真真假假,他的來歷和過往我們也無從得知,但我覺得這人浮誇放蕩不羈的外表下透著些灑脫的性子,這點倒是很對我的脾氣。
老樂叔接過話茬:「靈胎和小葛瑞這段時間在安國,多虧這位火頭?呃,這位小道爺的照應,老頭子在這裡謝過了,家裡的事情還沒處理完,還得在這安國待一段時間。」老樂叔還是沒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老樂叔,這兩位本事大著呢,相互照應,相互照應,別這麼客氣。那就安安穩穩在安國多待一段時間,既來之則安之。」火頭小道照樣還是嘻嘻哈哈的樣子。
在客棧房間裡吃過晚飯,我準備再去給老樂叔開一間客房讓他早些休息,老樂叔說道:「不用再開客房了,我跟小葛瑞住一間就行,我們現在需要盤算一下還剩下多少盤纏,家裡遭了難,拿不出多少銀子了,我們還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去,在外的吃穿用度要盤算好!」老樂叔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我跟小葛瑞從小在家裡,從來沒有考慮過吃穿開銷的事,從家裡帶來的銀錢也確實快花光了,不過賣給蘇府的金靈芝,還有幫蘇紫葉處理那檔子事倒是給了我們一些謝儀。我讓小葛瑞把所有的銀錢都取出來放到桌子上,老樂叔有點吃驚,「你倆小子怎麼有這麼多錢?」「得了點外財。」我笑著對老樂叔說,隨後把前因後果也簡單說了一下。
啪,一個錢袋子扔在了桌子上,是火頭小道,他掏出他自己的錢袋子,「就憑我靈胎兄弟的眼力,在這安國藥市還能餓著肚子?我有個主意,咱們幾個搭夥,就在這天下第一藥市專做些奇珍異草的買賣,我也湊個伙!」小葛瑞湊過去,調侃道:「你這錢袋子裡還有沒有錢,看著癟癟的!」「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剩這麼多了,做不做吧?」火頭小道大馬金刀的坐在旁邊椅子上。
就這樣,安國藥市的鬼市上,開始隔三岔五出現我們幾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