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二十七章 雷擊金絲楠陰沉木

第二十七章 雷擊金絲楠陰沉木

2026-09-25 11:48:05 作者: 朕虞

  就這樣,我們幾個算是在這安國藥市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稀貨買賣這行當,說到底就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路數。我跟火頭小道分工明確——我負責看貨、驗貨、定成色,他負責滿城聯絡買家、搭線出貨;小葛瑞腿腳利索,跑腿幫襯的事全交給他;老樂叔則坐鎮店中,里里外外照應著。幾人配合下來,倒也默契順暢。這期間我們也下過幾趟鄉,收了些牛黃、狗寶之類的中等貨色,但像赤血蟾衣那種級別的寶貨,終究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在零零散散也攢下了幾個老主顧,不大不小的買賣做了幾筆,倒也能在這安國藥市得以過活。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日頭一高,街上便蒸騰起一股子藥草混合著塵土的氣息。鬼市真正的生意都在半夜,所以我們這些店面大多上午閉門不開,到了下午,才有為數不多的幾家慢悠悠地摘了門板,象徵性地支應著。老樂叔一直是個勤快的人,每天下午頭一個把店門打開,搬把椅子坐在櫃檯後面,泡一壺粗茶,生怕錯過了生意。

  火頭小道那傢伙則截然相反,大白天基本找不見人,要麼貓在屋裡睡回籠覺,要麼跑出去不知道幹嘛了。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後院給青石水缸里的錦鯉換水,那尾紅白相間的大錦鯉甩著尾巴繞著我手指頭打轉。忽聽得小葛瑞從前面快步跑進來,腳步帶風:「靈胎,快來!前頭來了個老先生,說是要出貨,你快去看看。」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跟著他穿過店堂。只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待客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茶,姿態從容。老者面容清瘦,一身靛藍長衫洗得微微泛白,卻乾乾淨淨、妥妥帖帖的,像是我老家鄉下的私塾先生。

  我上前拱了拱手,寒暄了幾句。老者放下茶碗,抬眼看我,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掂量的意味,緩緩開口:「聽人說安國鬼市近些日子來了幾位青年才俊,慧眼識珠,收貨價格也公道。老頭子我手裡有個老物件,想請小哥給掌掌眼。」

  我心裡微微一動--我們幾人雖說在安國做了幾樁買賣,但應該也不至於名聲在外,怎麼就傳到這位老者耳朵里了?而且這話說得客氣周到,倒不像是隨意找上門來的。

  不過既然客已進門,就不管那些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東西總要先看。我面上不動聲色,笑了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老先生客氣了,貨在哪裡,先拿出來瞧瞧?」

  我接過老者遞來的物件,入手便覺一沉--竟是一根棍子,或者說,一根大號的針形器物。一尺半有餘,粗約成人三指併攏,一頭圓鈍,一頭漸尖,通體呈暗紅褐色,表面被盤玩得油光瓦亮。輕輕敲擊,發出清脆之聲,竟不似木頭的沉悶,倒有幾分金屬的質地。我心裡一動,翻轉著細看——木紋沉鬱細密,色澤幽深內斂,是陰沉木無疑,且是極上等的陰沉木,已經被盤玩的油潤有光澤,表面好似已經玉化。

  再湊近些看,那紅褐色的木質表面,隱隱浮動著絲絲縷縷的金色雲紋,在光線下變幻流轉,恰似被凝固了的金色火焰,一絲一絲地流淌於木紋之間。金絲楠陰沉木——這東西可貴重,向來是皇家貢品,尋常人家見都難得一見,更別說把玩了。

  「金絲楠陰沉木,大爺您這根棍子可是個寶貝啊。」我邊摩挲著那溫潤如玉的木面,邊抬頭對老者說道。老者笑了笑,微微頷首,卻不接話,只伸手過來,作勢要收回那物件。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那抹笑意里,似乎藏著一絲不太對勁的地方,這金絲楠陰沉木已屬世間少有了,這棍子難道還另有乾坤?

  「稍等。」我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沒急著還他,又低下頭去,更仔細地端詳起來。老者見我重又埋頭研究,也不催促,只端了茶碗慢慢呷了一口。

  金絲楠者,紋理之中本有金絲浮現,如流光潛行於木理之間。可這根棍子上的金絲,卻比尋常金絲楠燦爛得多--一根根金線在光下躍動遊走,忽而如星河流轉,忽而似閃電裂空,光下視之,絲紋躍動,色澤深邃古樸,似有靈性。

  那些金色紋路蜿蜒交錯,在原本細密流暢的木紋附近,又生出了許多細碎曲折的紋絡,狀若雷霆劈開雲層時留下的痕跡,如龍蛇遊走,縱橫交錯,竟隱隱構成一種奇異的圖案,金絲貫穿其中,蜿蜒盤曲,那紋路深入肌理,乍一看去,竟像極了道家符籙上那些古拙的線條。

  我心頭猛地震了一下,抬頭看向老者,語氣不自覺壓低了:「雷擊--金絲楠陰沉木?」

  老者這回沒再笑,只安靜地看著我,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

  我按捺住心頭的震動,又低頭看了幾眼那木面上的雷電紋路,腦子裡轉過家傳那部《八部虞衡經》里的篇章,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天地萬物,相生相盜。天地盜萬物之精以成歲功,萬物盜天地之氣以養形骸。這根木頭盜天雷之威而不暴,盜地陰之藏而不滯,盜木精之華而不朽,剛柔相濟,陰陽合德,是個不可多得的寶物。」


  老者聽罷,竟然連連點頭,面上的讚許毫不掩飾:「小伙子不簡單。這鬼市上,能有你這眼力的,沒幾個。」

  他接過那根雷擊金絲楠陰沉木,小心地收回布包里。

  「您老過獎了。」我撓了撓後腦勺,老實說道,「不過這寶貝……我們怕是出不起價。」

  這倒不是客氣話——單是金絲楠陰沉木本身,市價便是明明白白的價比黃金,更何況還是雷擊之後又沉埋地底的稀罕物,不是我們收的起的。

  老頭聽了這話,卻呵呵一笑,眼裡泛起一絲玩味的神色:「你小子倒是個實在人。都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鬼市上的買賣憑的是眼力撿漏,你倒好,自己先把底都漏出來了。」

  他把布包的系帶緊了緊,站起身來,朝我擺了擺手:「既如此,寶尋有緣人,就看日後的緣分了。」

  

  說完,抱著布包轉身踱出了店門。我站在櫃檯後面,望著老者消失的背影,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根木頭上如閃電般遊走的金紋,真是個寶貝。

  晚飯的時候,我把白天那根雷擊金絲楠陰沉木的事跟火頭小道講了。這傢伙一聽「雷擊木」三個字,筷子都撂了,眼睛瞪得溜圓,連聲大呼可惜,還埋怨我放走了寶貝,說這要是賣給那些道觀里的真人,那得值老鼻子錢了。

  小葛瑞在旁邊剝著花生,頭也不抬地插了一句:「道士很有錢嗎?」

  我也抬起頭,也是同樣的疑問,此前我們有幾單,都是由火頭小道賣給了道士,給的價錢都很不錯,故有此一問。火頭小道看看我倆,嘴角一撇,滿臉寫著「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哼了一聲:「何止是有錢?道觀裡頭那些傳承了上千年的東西,有錢你也買不著。」他說完見我們都沒接茬,自覺沒趣,嘟囔了兩句又端起碗扒飯去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