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山跳子

  我們讓姜老先生他們走在前面，我和火頭小道、小葛瑞、小武幾個人斷後，我們幾人手裡握著火槍，邊走邊回頭盯著後頭。可彈丸有限，隔著老遠跟他們對轟，純粹是浪費，打出去的聲響能嚇他們一下。

  「得想個辦法，不能這麼耗。」我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我和火頭小道、小葛瑞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路邊正好有幾塊半人高的大石頭，我們閃到石頭後面，伏下身子，把槍管架在石面上，壓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等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火光在樹影間一晃一晃的，我攥緊槍柄，等那隊黑衣人走到最近的地方，喊了一聲「打」！

  三把槍同時轟響，火光從石縫間噴出去，那幫人被這一下迎頭悶擊打了個措手不及——前面三個人應聲倒地，餘下的紛紛四散，連滾帶爬地撲進路兩邊的林子裡。周圍安靜了片刻，只有槍口的青煙在月光下慢慢散去。我們沒動，盯著那片林子，等了一會兒，不見人出來，也聽不見動靜。

  正在疑慮間，就聽見兩邊的林子裡傳來悉悉索索，以及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不好，他們從林子裡繞過去了，我們幾人趕忙往山上趕，怕那群黑衣人趕到前面對姜老先生他們動了手。果不其然，我們往前跑了一會，就看見姜老先生他們被壓在了山根一處凹進去的山坳里，兩邊林子裡不斷有箭矢射過來。那箭威力巨大，居然能直接釘入旁邊的山壁，山壁上不斷有碎石落下。

  更讓人吃驚的是，那群人在山林子裡不斷狂奔跳躍，不斷從不同的方向射過箭來，導致我們根本摸不准他們位置在哪。

  「這箭的力道……也太離譜了。」火頭小道趴在地上，盯著林子，眉頭擰得死緊，「進了這老林子，比在外面還難纏。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三個人藏在一處低洼的草甸子裡，壓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

  正在我們無計可施的時候，山坳那邊忽然傳出一聲尖銳的鷹唳。我愣了一下，抬頭去看。緊接著又是幾聲，一聲比一聲尖利，像是信令一般。不多時，天頂上出現了幾個黑點，在高處盤旋，越降越低，輪廓也漸漸清晰起來——是鷹。身形健碩，翅膀展開極寬，在山風裡穩穩地兜著圈子，一邊盤旋一邊唳叫，像是在與地面上的聲音呼應。

  我們正看得出神，只見一隻鷹如離弦的箭一般射入我們右邊山上的老林子裡，隨後傳來驚呼和拍打聲，隨後另外幾隻鷹也如法炮製，紛紛鑽入林子中，而後又騰空而起，隨後傳來陣陣怒罵聲和呼喊聲。

  這些鷹在攻擊那些黑衣人！

  我們也大體摸准了那些人的位置，便壓著步子一點點摸近，尋著動靜便是一排槍轟過去。火槍在這林子裡一響，聲勢比白天大了不少，鉛彈打在樹幹上嘭嘭作響，濺起的木屑飛得老高，加上頭頂那幾隻鷹不停俯衝騷擾，那幫人總算扛不住了。他們在林間左突右奔，扔下一具同伴的屍體，轉眼便消失在暗處。

  我這才鬆了口氣，跑回山坳那邊。好在除了一個伐木丁胳膊上中了一箭，其餘人都沒大礙。老樂叔和姜老先生也被扶搖和小武從石壁底下攙了出來，灰頭土臉的，倒沒掛彩。

  火頭小道蹲在地上喘著粗氣，回頭朝林子裡望了一眼：「這幫人進了林子跟兔子似的，躥得太快了。」

  「不是山匪。」扶搖站在一旁，把短劍收進鞘里，聲音不大，卻很篤定，「他們一路追著咱們下死手，不搶東西，不做聲，招招奔著要害去的。」她頓了一下，「是衝著咱們命來的。」

  

  老樂叔在旁邊聽了，也點了點頭：「關東山這片的山匪，大多劫道、綁票，圖的是錢。林場子水場子沒什麼油水，他們也犯不著跟官府打交道。這夥人，確實不像土匪。」

  我走到姜老頭他們藏身的山坳子旁邊，從石壁上拔下一支羽箭。那箭頭竟然是青石做的，此時已經碎裂，一部分嵌在石壁上，箭杆大約一尺五寸，握在手裡堅硬異常。

  「楛矢石砮！」姜老頭瞥了一眼我手中的箭，脫口說道。

  正說話間，小武和順子兩人架著一個黑衣人從林子裡拖了出來，那人胸膛被火槍彈丸打中，胸前已經被血染了一片紅，整張臉慘白得像張紙，已經連氣都快喘不上。扶搖趕緊走上前去，翻開那人眼皮看了一眼，片刻之後，對著我們搖了搖頭，顯然是救不活了。

  我們幾人也圍上去，只見那人一身黑衣，身材瘦小，長相有些猥瑣，手臂上綁著一副短弩。姜老先生走過來，擼起那人袖子，瘦巴巴的小臂上，赫然露著一個淡藍色的刺青，像是某種鳥獸的形狀。




  「納蘭家？」扶搖皺了下眉，低聲問道。姜老頭點點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