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跳子?納蘭家?這都哪跟哪?」火頭小道好奇的問道。
「趕緊走,路上說,這幫人隨時會折返回來」,姜老頭抬頭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沖前面招了招手:「根生,你在前頭帶路!」
根生應了一聲,我們一行人也顧不上歇,跟著他鑽進林子,沿著一條窄得幾乎看不出路的山道往裡摸。
「他們應該是在咱們一出烏拉城的時候就盯上我們了」,扶搖說道,姜老頭點點頭。
在老林子裡摸黑趕路可不是很輕鬆的事。腳下儘是碎石和盤結的樹根,高一腳低一腳的,時不時有人被絆個趔趄。更要緊的是這深山裡不說那些個猛獸了,光那夜色里一晃一晃的樹影子都能讓人後背發涼。好在我們這裡有一幫從小在這關東山長大的幾個人,在他們的帶領下這一路還算安生,一路也沒出什麼大岔子。那些山跳子也沒再追上來,許是被我們手裡的幾支槍和那幾隻鷹把他們嚇住了。
原來這「山跳子」,是當地一個叫納蘭家的地方豪族暗地裡養的死士。這些人打小就在老林子裡練,最擅長在這老林子裡活動,身材瘦小,身法靈活,形同鬼魅,在林中跳躍穿梭,被人稱為山跳子。至於這納蘭家,據說曾世代掌管打牲烏拉,最近幾十年雖不再世襲打牲烏拉總管一職,卻一直是這地界隱形的土皇帝。
這幫人應該是在我們一出烏拉城的時候就盯上我們了。此前為了保密,姜老先生還特意囑咐讓打牲烏拉衙門將根生從山場子帶到水場子,而不是叫到衙門跟我們見面,卻不成想我們還是被盯上了,我們推測應該是我們一出烏拉城就被尾隨了。至於這神秘納蘭家為什麼派人下死手阻撓我們進山,扶搖和姜老頭卻沒說,看來這事沒有我們之前想的那麼簡單,最起碼這姜老頭和扶搖還有很多事沒告訴我們。
我又想起那些鷹的事,扭頭問扶搖:「剛才天上那些鷹,是你弄來的?」
扶搖從懷裡摸出一截短笛晃了晃:「萬象笛。」
「你會馭獸?」我有些驚訝。
「這算什麼馭獸。」她笑了一下,「只不過是模仿聲音而已。」扶搖揶揄了幾句,像是不打算接這個話茬。
這一通折騰下來,林場子那幾個伐木丁都不敢回去了,只好跟著我們一塊往山里走。這一夜一直趕路基本沒停,腳下全是亂石和樹根,高一腳低一腳的,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清路。
我跟小葛瑞倒還好。從小在山野里跑慣了的,在這關東山老林子裡倒也沒覺得太累;那五個伐木丁常年在這老林子裡幹活,身子骨都瓷實,除了那個胳膊中了一箭的兄弟臉色有些發白,其他人看著倒還撐得住;扶搖雖是女兒家,可這一路走下來,居然半點不落下風,步子穩當,呼吸勻稱,完全看不出她有疲態;老樂叔年輕時底子厚,可畢竟歲數到了,走了大半夜,臉色漸漸有些發白,額角也見了汗,但他一聲不吭,只悶著頭跟在後面。
最讓我意外的是姜老頭。平日裡看著瘦瘦弱弱的樣子,沒想到這一路爬山過坡,他居然沒有半點不適的樣子,氣都不帶喘的,比那幾個年輕人都利索。
倒是小武、順子、六喜他們仨,雖然也是年輕人,可看著體力有些跟不上了,喘氣聲越來越大,腳步也越來越沉,誰也不說話,憋著勁兒硬扛。
最先繃不住的是火頭小道。
「哎哎哎,」他往路邊一蹲,扯著嗓子嚷嚷開了,「我說哥幾個,是不是得停下來歇歇了?這都跑了一晚上了,一口水沒喝,肚子裡早就空了--咱是不是得找地方弄點吃的?」原來這貨是餓了。
他不說還好,經他這麼一嚷嚷,我也覺出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這才想起來,晚飯才吃到一半就被那幫人打斷了,那盆燉肉才夾了兩塊,麵餅子剛咬了一口就撂下了。
「看樣子那幫山跳子一時半會兒不會再追上來了。」我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林子一眼望不到頭,「找個地方先歇歇吧。」
扶搖抬眼看了看姜老頭,姜老頭微微點了一下頭。她便四下環顧了一圈,指了指不遠處一塊背風的大石頭:「那吧,能擋擋風。」
我們過去清理出一塊空地,七零八落地坐下來。腿一松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似的,酸乏從腳底一直躥到後腦勺。歇了一會兒,老樂叔翻開他帶出來的那個包袱,從裡頭摸出幾塊棒子麵薄餅--虧他手快,方才從林場子木屋裡順手帶出來的。眾人分了稍微墊了墊肚子。但顯然不夠吃的。
這時,天邊泛起了一線魚肚白,林梢的輪廓漸漸從夜色里浮出來。霧氣還沒散盡,濕漉漉地掛在一片片針葉上。
火頭小道一骨碌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我去打點野物來,光啃餅子哪行。」
老樂叔也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說:「天將亮不亮的時候,倒是打野物的好時候。這時候走獸多半還在外頭沒回窩,最容易被堵上。」他頓了一下,看了火頭小道一眼,估計也看出來他壓根沒什麼打獵的經驗,「我跟你一道去,再帶小葛瑞和小武,四個人夠了。」
我本來不想讓老樂叔去,畢竟上了歲數,又走了一夜的路,可說起打獵,在場的幾個人里也就他懂行。我只好拉住小葛瑞,壓低嗓門囑咐了幾句,讓他跟緊老樂叔,一定照顧好老樂叔的安全,別讓他一個人落單。小葛瑞點了點頭,跟著鑽進了林子。
姜老頭讓順子去旁邊草坡上尋了些刺兒菜,讓受傷的那名伐木工自己嚼碎了敷在傷口上。好在沒傷到骨頭,不嚴重。其餘人各自尋了地方歪著,靠著一根倒伏的枯樹幹閉眼眯了一陣。扶搖沒睡,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捏著那截萬象笛,一下一下地慢慢轉著,眼神落在遠處的林子邊緣,像是在聽風聲。
過了約莫有一個時辰的樣子,我看他們還沒回來,心裡有些著急,想去找找他們,被扶搖叫住了,說這老林子鑽進去個把個人,跟大海撈針一樣,要是你們走兩岔里去就麻煩了。正在爭執間,老樂叔他們四人從旁邊的林子裡鑽出來,終於回來了。
老樂叔身後小武和和小葛瑞用一根木棍抬著一隻像鹿一樣的動物,笑呵呵的往我們這走來。
「今天總算見識到啥叫傻狍子了。」原來他們打到的是只狍子,火頭小道在旁邊興奮的喊道,「這玩意眼神發直,我們都摸到跟前了還在那自顧自的嚼裹。」
「這個時節的狍子為了貼秋膘,幾乎整晚都在林子裡吃草,這黎明前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也差不多吃飽了,站在地頭小道上反芻倒嚼,這時候最容易抓,今兒也是運氣好,正好撞上一頭。」老樂叔也笑呵呵的說道。
那幾個伐木丁見狀,上來搭著手把那狍子帶到旁邊林子裡開膛破肚收拾乾淨了,他們常年在老林子裡生活,處理這些都是手到擒來,然後生起一堆火,把狍子肉架在火堆上烤了,不一會一陣肉香飄來,我們眾人圍坐著就開始大口吃起來。我倒是頭一回這麼一大早就吃這麼硬的飯食,只是跑了一夜,肚子裡早就空了,也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