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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山村秋圍宴

2026-09-25 11:54:02 作者: 朕虞

  來到大磨盤這,飯菜已經張羅的差不多了,大鐵鍋上熱氣直往外涌,混著酸菜燉肉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空地上擺了好幾張厚木板拼成的大桌子,不知是從哪家搬來的。碗筷也是東家拼西家湊的,粗瓷的、陶的,有幾個豁了口,但洗得乾乾淨淨。火頭小道、小葛瑞他們幾個也在幫著大伙兒一塊忙活起來了,添柴的添柴,端盤的端盤,山里人實誠熱絡,沒多久大家都熟稔起來。

  飯菜端上來了,一大盆小雞燉蘑菇,湯汁濃稠,金黃油亮,上面飄著幾段野蔥,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一盆酸菜燴野豬肉,一盆土豆燉豆角,一盆小河魚,說是屯子前那條小河裡打的,不大,但肉很嫩。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山野菜,一碟大醬、一把大蔥、一碟鹹菜疙瘩,最勾人的是那些篝火堆上烤的狍子肉、野豬肉,往外滋滋冒著油,主食是苞米麵餅子,剛出鍋的,黃澄澄的。

  婦女們領著孩子們端著碗,找個空地邊吃邊聊,不時傳出一陣陣笑聲。我們被請到中間那張桌子上,姜老先生和老樂叔被請到上首,張大叔,還有幾個村里歲數大的老漢作陪。

  「張大叔,你們這秋圍宴可太豐盛了。」火頭小道嘴甜。

  張大叔咧嘴一笑:「你們趕上了,都是山裡的野味,嘗個鮮。」他端起酒碗,「來來來,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我們跟著端起碗,抿了一口。酒是自己釀的苞谷酒,烈的辣嗓子,但喝下去渾身熱乎乎的。

  三巡酒過,山里人豪爽,氣氛也熱烈起來,火頭小道這傢伙本來就是自來熟的性格,很快就跟村裡的幾個大叔大娘聊的火熱,以至於有個大娘都要留他在屯裡當上門姑爺。

  屯子裡的老人又開始給我們聊起這棒槌溝的來歷,說這棒槌溝這名字還有段講頭,傳說很多年前,這裡曾挖到過一個百年參齡的參王,於是這裡也成了一個寶地,慢慢聚居成屯,才有了這麼一個名字,近些年倒是很少能挖到像樣的野山參了,村民們主要靠種地、打獵、采蘑菇野菜過活,春夏種地,秋冬打獵,在這深山裡,沒有外面的打擾,日子倒也過得舒坦,就是東西缺,鹽、布、針頭線腦這些個用得上的物件,一般是屯子定期派人出去最近的鎮子上統一採買,同時也出售一些山貨。

  這期間,我們也趁機打聽這老林子裡有什麼趣聞傳說啥的,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不老樹的線索。

  「要說怪事嘛,早年間聽人講過,老鱉灣上頭有棵老柞樹,那樹冠長得跟一把傘似的,樹杈子上住著一條大蛇,誰也不敢靠近。後來有一年發大水,那樹連根帶蛇一塊沖走了。」

  「樹上盤著大蛇?」小葛瑞顯然對這些故事很感興趣。

  「這有啥稀奇的!」旁邊一個老漢接過話,「還有更邪乎的,黃大仙娶親。說是有年秋天,有人在山裡瞧見一隊黃皮子,排著隊,抬著花轎,吹吹打打地往林子裡走。那人嚇得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等聽著沒動靜了,起來一看,哪有什麼花轎,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

  另一個老漢嘿嘿一笑:「那算什麼,俺還聽說過大馬猴搶媳婦的事呢。說是前幾年,老墳溝有戶人家娶了個新媳婦,回娘家走山路,半道上讓一隻大馬猴給背走了。婆家找了好幾天,最後在一棵大樹上找到的,那新媳婦被嚇得魂都快沒了,回來就瘋瘋癲癲的了。」

  「我們是做木材生意的。」火頭小道把酒碗放下,抹了抹嘴,「現在開禁了,聽說這關東山有些名貴木種,我們來找木幫看看能不能買一些,咱們這老林子有什麼關於樹的說道沒?」火頭小道問道。

  張大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碗:「你們要是做木幫生意的,直接找木幫買料子就好了,他們更懂得這裡面的道道,要是你們自己砍,那這老林子裡的樹,可有說道了,有些能碰,有些可碰不得。」

  老樂叔點點頭,沒接話。

  旁邊一個老漢接過話,聲音壓低了半截:「咱們關東山,敬的是山神爺。山神爺管著這一片,林子裡的草木鳥獸,都是他老人家的。進了老林子,你就得按山神爺的規矩來,砍幾棵、打幾隻,山神爺不怪你。可你要是貪心,見啥都要,那就觸了山神爺的忌諱。」

  張大叔接上話頭:「樹這東西嘛,是山神爺的眼線,你要砍幾棵蓋房、打家具,山神爺不挑你的理。可有幾種樹,不能動。」

  「啥樹?」我也湊過去問。

  「獨樹。」張大叔說,「就是那種孤零零長在曠野上的,周圍沒別的樹跟它挨著的,那是山神爺的眼線,動不得」。

  旁邊的老漢點點頭:「還有那些上了年歲的,特別大的樹,你看見那些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天的樹,老輩人講,那是山神爺的住處,可千萬不敢動」。


  他說得興起,忽然轉頭看向趙大叔,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哎,對了,狗娃子,你還記得咱小時候老人給咱講過,老林子裡有個樹老爺的故事嗎?」趙大叔小名叫狗娃子,他也不惱,咧嘴笑了笑:「咋不記得,那不是二驢子他爺給咱們講的嗎?這都多少年沒人提了。」

  我們一聽到「樹老爺」這三個字,頓時來了精神。幾人連忙往前湊了湊,拉著趙大叔和這個比趙大叔年長一些的吳大爺給我們詳細講講這樹老爺的故事,看看跟我們要找的「不老樹」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趙大叔擺擺手:「真假不知道,那會兒俺們還小,也就十來歲,二驢子他爺,那老頭那會都八十多了,在老林子裡放了一輩子山,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有一年冬天,我們幾個小孩圍著他烤火,他抽著菸袋,就給我們講起了這個。」

  趙大叔回憶著,說得斷斷續續:「他說這老林子深處啊,有一棵樹,可不是一般的樹。那樹高得看不見頂,樹幹粗得……他說多少人抱不過來,他也沒抱過,反正就是大。那樹的葉子跟別的樹不一樣,啥時候都是青的,不黃不落。樹底下乾乾淨淨的,連根草都不長。」

  旁邊的吳大爺聽了,搖搖頭,插嘴道:「不對不對,俺記得他說的不是這樣。他說那棵樹是在一條溝裡頭,溝上面有霧,常年不散。那樹皮是紅色的。他還說那樹跟前有一個水潭子,清得能看見底,可那水沒人敢喝。」

  趙大叔想了想,撓撓頭:「你這麼說,我好像也有點印象。他是說過什麼水潭,還說那水潭的水,冬天不凍,夏天冰涼。對對對,是有這麼一茬。」

  「那後來呢?」小葛瑞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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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叔搖搖頭:「哪有什麼後來。二驢子他爺說,他也是聽別人講的,他自己也沒親眼見過。這老爺子一肚子故事,真真假假的。」

  吳大爺點點頭:「就是,那老頭一輩子放山,見過的怪事不少,可這件他說得挺玄乎。俺們那時候還問他在哪見的,他說在老林子最深處,山神爺的家廟裡,沒人找得到,俺們都當他吹牛呢!」

  趙大叔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不過有一點我記得清楚,他說那棵樹不能碰。誰要是碰了,山神爺就發怒,整個林子都要遭殃。說那棵樹是山神爺自個兒種下的,替他老人家看著這片山。」這趙大叔估計是怕我們惦記上這棵樹,特意提醒我們,山里人信山神爺,跟山神爺有關的事兒那可都是大事。

  吳大爺又搖頭:「不對,他說的是那棵樹本來就是山神爺變的,不是種的。你看你,記性還不如俺。」

  「行行行,你記性好。」趙大叔笑著擺擺手,「反正就那麼回事,誰也沒見過。你們聽聽就得了,別當真。」

  我們幾個對視一眼,心裡都在琢磨。這樹老爺的故事,雖然細節模糊,可那「葉子常青」、「樹底下乾淨」的說法,跟根生爺爺當年碰見的那棵怪樹,聽著確實挺像的。

  姜老頭給趙大叔和吳大爺各倒了一碗酒,笑著問:「那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那棵樹到底在哪個方向?往北還是往東?」

  趙大叔和吳大爺互相看了看,都搖頭。

  「這哪兒知道。」趙大叔說,「那老頭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說在深山裡,說什麼山神爺的家廟裡,誰知道呢,老頭哄孩子的話,你們就當個故事聽聽。」

  「哎,大叔,進屯子那門樓子是幹啥的?我看還有人在看門呢!」我怕一直問這樹老爺的事引起他們懷疑,趕忙岔開話題。

  「防虎的!」旁邊的吳大爺朝屯子口門樓子那看了看,說道。

  「哎!」講到這,趙大叔嘆了口氣,「俺們這山溝溝里,別的都好,就怕那些個虎啊、狼啊禍害,前些年有一年冬天,雪特別大,封了山,山裡的這些東西找不著吃的了,闖到我們屯子了,來了兩隻大爪子!」

  「大爪子?」我有些好奇,老樂叔低聲告訴我:「就是老虎,山里人避諱,就叫它大爪子!」我這才明白。

  趙大叔點點頭,繼續說道:「那兩隻大爪子白天堵在屯子口,晚上就進屯子晃悠,叼走了不少牲畜,還叼走了個孩子!」

  「老杜頭家的小孫子,七八歲,調皮跑出去,正好撞上!」吳大爺在一旁接上話茬,嘆了口氣:「哎,他娘眼都快哭瞎了!」隨後轉頭看向趙大叔:「那倆東西得在咱這晃悠了五六天才走的吧?」

  「差不多,那年冬天真邪乎,除了這倆東西,後面狼啊、山豹子,隔三岔五就進村!等來年開春,俺們屯子裡就組織壯勞力,在屯子入口修了這門樓子,現在眼瞅著快入冬了,晚上就關上,鬧得厲害的時候,就派人守著!」趙大叔跟我們說道。

  「最近熊瞎子鬧的凶,就開始派人看著了!」吳大爺說道。

  「所以說啥也不能夠讓你們走!想走也得明天一早!」趙大叔酒喝的有點高,山里人的豪爽勁上來了。

  雙虎圍村!哎,山里人的日子也是充滿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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