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從烏拉城出來進了老林子,一晃已過去了半個月有餘。這半個多月里,我們一直在山林間不停地趕路,躲避追殺,誤入了乾飯盆差點走不出來,還得時刻提防老林子裡各種野獸的襲擊。一路走來,人人神經緊繃,連夜裡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如今雖說只是搭起了三座小小的地窨子,可大家心裡都高興得很。那感覺,就像是從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忽然有了個能遮風擋雨的窩,心裡一下子踏實了許多。
時間還早,大家便張羅著今晚要好好慶祝一番。
我們幾人分頭扎進林子裡,尋摸能弄到啥吃的。這關東山最大的好處就是餓不著人,這個時節的老林子裡遍地都是寶--只要你認得,處處都是吃的。
我和小葛瑞、小武三人打算去林子裡弄點野物。此前這種活基本都是小葛瑞去干,這傢伙似乎很享受老林子裡的生活,每次出去弄野物屬他最積極。實際上我對打獵這事也挺感興趣,只不過前幾次在老林子裡總有各種麻煩事,也就沒顧得上。今天難得清閒,也跟著他們倆去林子裡尋摸尋摸。
我們起先在營地這處山谷找了找,沒發現什麼像樣的東西,就順著溪流往上遊走,走過我們進來谷地時的那處隘口,來到了谷外。
我們邊走邊留意兩邊的林子。小葛瑞走在最前頭,眼睛尖,耳朵也靈,時不時停下來聽一聽動靜。小武跟在我旁邊,手裡拎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四處張望。不知不覺間,已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回頭一看離營地已經很遠了,林子漸漸稀了,前面露出一片陡峭的山崖,崖壁上怪石嶙峋,幾乎沒有路。
正猶豫要不要往回走,小葛瑞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我們別動。他半蹲著身子,朝左前方一指--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崖壁半腰一處凸出的岩台上,站著七八隻黃灰色的野山羊,正立在山崖上,低頭啃著石縫裡長出來的矮草。那羊個頭不大,毛色灰黃,背脊上隱隱有幾道暗紋,頭上頂著一對向後彎曲的短角,遠遠看去倒跟尋常山羊差不多。
「有羊!」小武壓低嗓門,語氣里藏不住興奮。
可高興歸高興,等我們仔細看清那羊站的位置,心又涼了半截——那岩台離地少說有三四丈高,崖壁陡得幾乎直上直下,別說爬上去,就是站在底下往上看都讓人脖子發酸。那些野山羊在岩台上卻跟沒事似的,走兩步啃一口草,蹄子穩穩噹噹落在巴掌大的石棱上,連個晃都不打。
「這怎麼逮?」小葛瑞低聲說,「總不能爬上去追吧。」
我抬著頭盯著那群羊的方向看,正合計著怎麼把那群羊趕下來,就在這時,頭頂一暗,我看到一團巨大的黑影從我們頭頂掠過,正朝著崖頂方向飛過去--是一隻雕,翼展比我們上次剛進林子時見過的那隻還要大,雙翅展開足有一丈多寬,黑褐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它貼著崖壁無聲地滑翔,兩隻利爪蜷在腹下,一雙金黃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岩台上的羊群。
「金雕!」小武倒吸一口涼氣。
那雕壓根沒注意到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鎖在岩台上的獵物。它繞了半圈,找准角度,雙翅猛地一收,像一個箭頭一樣直直射向羊群。岩台上的野山羊這才發覺危險,四散奔逃,可那崖壁雖陡,對它們來說本是如履平地的所在,偏偏有一隻半大的野山羊慌不擇路,躥到了岩台最外沿,腳下踩的那塊石棱本就風化了,被它這麼一蹬,「咔」的一聲裂開。金雕的利爪眼看就要撲到,那隻野山羊往後一縮,身子失了平衡,蹄子在石面上打了兩個滑,竟一頭栽了下來。
那金雕撲了個空,雙翅一振重新拉起,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像是沒料到獵物會自己掉下去,猶疑了片刻,便朝遠處山脊飛走了。
而那隻野山羊從七八丈高的崖壁上墜下來,中間磕在幾塊凸出的石頭上,最後「噗」的一聲悶響,摔在崖底一堆枯葉和碎石上,四蹄抽搐了幾下,便再沒動彈了。
我們三人愣在原地,半天沒緩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小葛瑞才回過神來,捅了捅我胳膊:「這……能撿嗎?」我們仨對視一眼。
「還等啥!」我笑著對他倆說道,然後從藏身處跑了出來,走到崖底,小葛瑞和小武也趕忙跟在我身後。那隻野山羊已經斷了氣,身上磕破了幾處,但大部分皮毛還是完好的。小葛瑞抓著羊腿提了提,足有三四十斤重。
「走,回去烤羊肉!」我一臉興奮地沖他倆說道,這倆傢伙也是樂的咧著嘴,倆人把那隻野山羊四肢綁在小武的那根木棍上,抗著羊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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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天已經擦黑了,我們三人穿過那隘口,回到了營地。
我看到地窨子前已經擺了一些野物了,看來大家都有收穫,順子和六喜去林子裡轉了一圈,拎回來兩隻野雞;寶根和柱子到溪邊摸了幾條魚,個頭不大,勝在鮮活;大奎和根生撿了不少榛蘑和一些金黃色傘蓋的蘑菇,說是叫金頂蘑。
他們在附近撿了一些乾柴,早已在營地中間攏起一堆篝火。
火頭小道見我們三個回來,趕忙上前說道:「你們仨咋才回來,我們差點出去找你們!」隨後又看到小葛瑞和小武扛著的那隻野山羊,「吆,這還弄了個大貨!」
「我們撿的!」小葛瑞搶著說。
「撿的?」火頭小道一愣。
「真的!我們親眼瞧見一隻大雕從山崖子上把這羊撲下來的,我們仨正好在山崖子底下,白撿了個現成的!」小葛瑞還沉浸在撿漏的喜悅里,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老樂叔聽到動靜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隻野山羊,表情有些意外:「青羊?你們撿到了青羊?」
小葛瑞見他這神色,有點摸不著頭腦:「不就一隻野山羊嗎?」
「這玩意兒也叫懸羊,這可是稀罕物!」老樂叔蹲下來,翻看著羊角,「這玩意常年在懸崖峭壁上活動,尋常獵人一輩子都難得碰到一回,更別說捉了。」隨後又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林子:「看來咱們是真的走到深山中了。」
聽完老樂叔的解釋,小葛瑞和小武對視一眼,咧嘴笑得更歡了:「那咱們今晚有口福了!」
「搶了人家的食,當心那隻金雕今晚找過來報復。」扶搖在旁邊似笑非笑地開了口。
小葛瑞和小武剛才親眼見過那隻從頭頂掠過的金雕有多大,也親眼看過扶搖用笛子召集群鷹攻擊山跳子。這話一出來,兩人心裡頓時一緊,臉上的笑僵了半截--也不知道她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此前那股撿了大便宜的興奮勁兒,瞬間去了一大半。
扶搖看著他們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笑了笑,轉身走了。
「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小葛瑞一臉認真地轉頭問我。
我笑了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一會把這青羊血留出來,凝固晾乾,是味難得的藥材!」姜老頭在旁邊說道,小葛瑞點了點頭,照著姜老頭說的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