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慌亂的時候,後腦勺猛然傳來一陣劇痛——是昨晚被山魈拖著撞上木頭的那塊地方。劇痛之後眼前一黑,隨即迷迷糊糊聽到火頭小道喊我名字的聲音。我努力睜開眼,只感覺有人在使勁掐我人中,掐得一陣生疼,還有人在晃我肩膀。
我伸手打開掐我人中的那隻手,這才聽到周圍的嘈雜聲。「哎!醒了醒了!」是火頭小道--剛才掐我的八成也是這貨。接著一張大臉湊到我面前,是小葛瑞。見我睜了眼,他咧嘴露出一個開心的笑,隨即又轉身去應付什麼了。
我掙扎著坐起身,揉了揉暈乎乎的腦袋,這才看清眼前的情況。距我幾丈遠的地方,赫然立著那隻叫龍龍的猛虎,那畜生身上也多了幾道傷痕。那隻白色小獸霜狛站在一棵桑樹的枝頭,身子半隱在枝葉間,兩隻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火頭小道和小葛瑞擋在我身前,老樂叔剛才應該是在拖著我,此刻站在我旁邊。我們這會兒已經不在那三棵枯樹旁邊了,看樣子已經架著我走了一段距離了。
我揉了揉腦袋,活動了一下手腳——除了昨晚磕的那塊地方還有點疼,鼻子底下被火頭小道掐得生疼,其餘倒都還好。我站起來,看清了當下的情形:是那隻老虎和那隻白色的小獸霜狛追過來了。扶搖和姜老頭站在我左側,小武他們幾個在姜老頭旁邊,寶根在我另外一側,看樣子剛才是他和老樂叔一道架著我。
此處桑林已經稀疏了不少,大把的日光灑下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扶搖扭頭見我醒了,朝姜老頭點了點頭。姜老頭從懷裡掏出一面銅鏡,造型古樸,一看就是有年頭的東西。他對著鏡子念念有詞,抬頭瞧了一眼立在桑樹枝頭的小獸。在那霜狛從枝葉後面探出腦袋的一剎那,銅鏡反射的一道日光精準地打在了它腦袋上。
那小獸明顯一怔,像是被瞬間定住了。扶搖手中短劍飛出,直直射向那小獸--那畜生呆立著毫無反應。可短劍並沒有直接射到它身上,隨著扶搖手腕一抖,劍身在半空打了個彎,絲線繞著霜狛纏了幾圈,猛地一發力,短劍帶著小獸飛了回來,落在姜老頭腳下。那小獸一落地就要往旁邊竄,被姜老頭一腳踩住,伸手捏著後頸拎了起來。那小獸銀色的四肢亂蹬,卻被牢牢控制著,一時也沒了脾氣。
就在這時,一個老者慌亂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來:「哎!不要傷它,不要傷害小白!」一個高大的身影隨後從林子裡鑽出來,跑到那隻老虎旁邊--是老菸葉。
「老哥哥,終於現身了。」姜老頭面帶笑容地看著他。
「哎呀呀,你們這些人咋這麼犟啊!」老菸葉急得直跺腳,「說不讓你們來,偏要往裡闖!這嘎達來不得!來不得呀!俺求求你們,趕緊出去吧!」
「這嘎達有啥不能來的?是藏著啥寶貝嗎?」火頭小道問。
「跟你們說不明白,橫豎就是不能來!」老菸葉氣得鬍子一撅一撅地發抖。
「所以你就放這兩個畜生害我們?」扶搖指了指姜老頭手裡拎著的霜狛。
「不是害你們,是想把你們嚇唬走!可你們死腦瓜骨,說啥就是不聽!」老菸葉急眉瞪眼地辯解。
「嚇唬我們?那群山魈差點弄死我們!要不是跑得快,早就被那群畜生開膛破肚了!」小葛瑞氣呼呼地嚷道。
「哎哎,那群山鬼可不是俺召來的!」老菸葉趕忙擺手,「早就跟你們說了這裡不能來,你們偏不信--這裡比那群山鬼邪乎的東西多著哩!」
「不要廢話了。」姜老頭收了笑意,語氣沉下來,「告訴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有什麼東西讓你一直攔著不讓我們進。如果不說實話--你這小白狗子今天就是鍋肉了。」說著,他加重了手裡的力道,那小獸被捏得吱呀亂叫。
「你這老不死的!……哎!哎!別--」看到霜狛被捏得眼球暴突,老菸葉先氣得破口大罵,繼而認慫求情,最後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說老不死的,你活的年歲可比我長多了。」姜老頭還是一臉笑意地看著他,「你自己守著延年益壽、長生不老的寶貝,不讓別人知道,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
「鬧了半天,你們原來是奔著這個來的?」老菸葉愣了愣,「哪有什麼長生不老的寶貝喲,俺不過是吃的這林子裡的山野菜,喝的這林子裡的山泉水……」
他話還沒說完,姜老頭不耐煩地搖了搖頭,手上一緊,作勢要弄死那隻霜狛。老菸葉大驚,連聲喊道:「別!別!哎...告訴你們吧,這裡是山神爺爺的家廟!」
「山神爺的家廟?」火頭小道一愣,「老頭你哄孩子玩呢?再說了,你是說這裡是供奉山神爺的地方?也沒見著山神爺的像啊。」
「不是供奉山神爺的,是山神爺供奉上神的地方。」老菸葉壓低聲音。
山神爺供奉上神?我們幾個面面相覷--神仙還要供奉神仙?
扶搖神色不動,上前一步盯著老菸葉,語氣乾脆利落:「廟在哪?帶我們去。」
老菸葉嘆了口氣,搖搖頭,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既然你們不怕死,俺就帶你們去。」說完便轉身朝前頭走去。
小葛瑞和火頭小道一左一右扶著我,走在後頭。借著這個空擋,火頭小道湊過來低聲問我剛才到底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暈了過去。我便把方才的情形跟他們簡單說了一遍--我如何被黑色石頭裡的花紋吸引著進入黑暗,那三棵枯桑如何在眼前變得枝繁葉茂,那群披著獸皮的人如何圍著樹祭拜。至於那懸在半空盯著我的人首鳥身的怪物,我沒有說,畢竟太匪夷所思了。
火頭小道聽完,壓著嗓子問:「你是說那黑石頭有古怪,讓你進了幻覺?扶搖還說你是被那霜狛迷了呢。」
「剛才扶搖姐還不讓我們傷了那小白狗子,說你被白狗子迷了,要是打死了它,那你可能就醒不過來了!」小葛瑞也在一旁說道。
原來當時眾人正圍著黑曜石議論,火頭小道一轉臉,見我盯著那鳥巢狀的石頭一動不動,還以為我瞧出了什麼門道,,湊過來瞧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正納悶呢,就瞧見我整個人慢慢歪倒,蜷縮著躺進了那石頭凹槽里,整個人跟嬰兒似的蜷縮在裡面。火頭小道見狀還調侃了一句「還是老徐你會找地方,躺鳥窩裡睡了!」
話音沒落,那隻叫龍龍的老虎和白色小獸就竄了出來。眾人急忙應戰,我卻還蜷在石頭裡一動不動,怎麼叫都叫不醒。扶搖說我被霜狛迷了心智,姜老頭掏出小瓷瓶讓我嗅,也不管用。那兩隻畜生越逼越近,無奈之下,火頭小道和小葛瑞頂在前面,老樂叔和寶根架著我,一路往林子裡撤。
也不知是我昏迷不醒露了破綻,還是之前打了那小白狗子一槍讓它記了仇,那霜狛像是盯死了我,驅使著老虎一個勁兒朝我撲。火頭小道、小葛瑞、扶搖幾個人輪番掩護,且戰且退,寶根和老樂叔架著我跑得跌跌撞撞。跑了一陣,寶根腳下被一根桑樹根絆了個趔趄,架我的手沒抓牢,我整個人往前一栽,腦袋正好磕在一根橫伸出來的樹枝上--磕的正是昨晚被山魈拖著撞過的那塊地方。這一下倒把我疼醒了。
接下來的事,我便都知道了。
一行人沿著桑林走了約莫幾炷香的工夫,林子漸漸稀了,像是走到了這片桑林的邊緣。繞過幾棵粗壯的古桑,前方一座陡峭的山崖拔地而起,高得望不見頂,直直地擋住了去路。崖壁上爬滿了老藤和苔蘚,顏色跟周圍的山石渾然一色,若不是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這裡還藏著路。
老菸葉領著我們走到山崖下,轉過幾塊巨石,山壁上赫然現出一個石洞。那洞口方方正正,邊角齊整,不像是天然生成的,倒像是活生生從山體裡鑿出來的。石階從洞口一路鋪下來,寬闊平整,每一級都鑿得規規矩矩,顯然是人工開鑿的。我們沿著石階逐級而上,一步步朝那石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