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沿著石階逐級而上,在走了二十多級石階後,我們來到洞口,那隻叫龍龍的老虎此時跟個小貓似的,嗷嗚嗷嗚叫了幾聲,爪子扒著石階邊緣,不再往裡走,那隻還在姜老頭手裡的小獸霜狛也扭來扭去,掙著身子,似乎對這石洞很是忌憚。老菸葉站在洞口處,磨磨蹭蹭地不往裡走:「你們看一眼就回去吧,不能再往裡走啦!這地方邪門的很!不是咱們凡人能來的地兒!那誰,你把小白放了,俺們就回去了!」
姜老頭沒搭理他,徑直要往洞裡走,老菸葉見狀上去攔在姜老頭的前面:「你們把龍龍和小白放了,我帶你們去!」
姜老頭看了看老菸葉,點了點頭,抬手就把那霜狛往石階下一扔,老菸葉走過去拍了拍那隻老虎的腦門,示意它們趕緊離去,那兩隻畜生在石階下朝老菸葉叫了幾聲,老菸葉擺擺手,它們便轉身朝跑進了桑林。
姜老頭率先進了石洞,我們幾人也跟了上去。
洞內空間比預想的要大得多,穹頂高高拱起,像是把整座山腹都掏空了。光線從洞口灌進來,只能照到前面一小塊地方,再往裡便是一片幽暗,隱隱約約能看見石壁和穹頂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洞的正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粗得十來個人合抱不過來,上下筆直,與穹頂相接,像是從石洞裡長出來的,又像是整座山崖的脊樑。柱身一層層皴裂的石皮紋路,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頂端與山體連接的地方,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圈圈繁密的刻紋,離地太高,瞧不真切。
小葛瑞圍著那根石柱轉了一圈,嘴裡嘖嘖稱奇:「這根柱子好奇怪,像是從這大山里長出來的!」
「還有一種可能。」我說,「這整個洞是被人鑿出來的,中間這根石柱是故意留下來的。」
「整個山掏空了鑿成石洞?那得多大的工程!」小葛瑞抬起頭,望著頭頂巨大的空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上下左右全是堅硬的岩石,靠人力一點一點鑿出這麼寬敞的地方,確實難以想像。我盯著那根石柱想了片刻,終究搖了搖頭。
「生根石?這裡居然有生根石!」扶搖盯著洞中的巨大石柱,一臉吃驚。
「啥是生根石?」我忙問道。
」生根石也叫栓龍樁,是根據整座山的岩床地脈鑿出來的,堅硬異常,跟整個大山連在一起,相當於整座大山的地基。」扶搖指著洞中的巨大石柱說道。
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這生根石到底是咋回事,就聽到一陣聲音傳來--「你們快來看,這裡有尊石像!」說話的是火頭小道,這傢伙不知何時已經跑到山洞更深處去了。眾人循聲圍過去,只見靠近石壁的正中有一座石台,台上端坐著一尊石像。那石像不高,約莫真人大小,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儀,讓人不敢直視。
我走近了仔細打量。石像莊嚴肅穆,雖經歷了歲月的侵蝕,卻依然輪廓清晰,它端坐在那裡的姿態,讓人不敢生出半點褻瀆之心。它微微垂目,像是在看著腳下的眾生,又像是在看著遙遠的、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我沒看出來這石像到底是哪路神祗,肯定不是我們尋常供奉的財神、關公一類的神仙,它頭戴一頂玉冠,冠身溫潤有光澤,走近了細看,那玉冠像是用青玉雕成,卻又與整個石像渾然一體,那玉冠形狀不似常見的冠冕,而像是由無數鳥羽編織而成--一層層,一疊疊,每一片玉羽都栩栩如生,透著幽幽的冷光。冠頂微微前傾,像是一隻斂翅的鳥兒低頭俯瞰。
石像右手手指指向前方,我們順著那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根巨大的石柱。左手握著一柄玉圭,通體碧綠,那綠色像是夏天的樹葉,充滿旺盛的生命力,質地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整塊碧玉雕琢而成,長約尺許,寬約四指,圭面刻滿了紋路,彎彎曲曲,細細密密。其中一面雕著一隻昂首欲飛的鳳鳥,線條流暢,像是要從玉圭上飛出來;另一面中間刻著一個古怪的圖案,像是字,又像是圖,或者說更像是一種久已失傳的符咒。我瞧著這玉圭有些眼熟,仔細回想,才記起在桑林中,我被那黑石鳥巢引入幻境時,曾見那領頭人祭祀時舉起一塊碧綠色的玉石,與這玉圭十分相像。
火頭小道盯著玉圭上的圖案看了半天,忽然開口道:「這玉圭好像是單獨嵌上去的!」說罷便伸手去拔石像手中的玉圭。只聽得「啪嗒」一聲,那玉圭沒被拔出來,卻被他的力道帶著轉了一下。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我們進來時那個洞口,一道巨大的石門從上頭猛地砸落下來,死死封住了出口。洞裡的光線頓時暗了下去,只有洞頂幾處縫隙里隱隱透下幾絲光亮。
大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老菸葉「撲通」一聲跪倒在石像前,嘴裡一個勁地喊:「上仙饒命,上仙饒命!俺們可無意打擾上仙清淨……」隨後又轉頭看著火頭小道說道:「上仙的東西,不要亂碰...」
扶搖走到火頭小道身邊,皺眉問道:「你幹了什麼?」
「哎,我沒幹什麼,就輕輕碰了一下這玉圭!」火頭小道也被那聲巨響嚇得不輕,一邊解釋一邊手忙腳亂地想把玉圭扭回去,可那東西紋絲不動。
我剛才在旁邊看得真切--那玉圭是往右邊轉了一個角度。於是也伸手試著往回擰了一下,照樣沒擰動。扶搖瞪了火頭小道一眼,湊到玉圭跟前看了幾眼,又跑到洞口處看那落下來的石門。
這時小葛瑞從洞口那邊跑過來,喘著氣說:「洞口被上頭落下來的石門封死了,那門太重,推不動。」
我們一下被困在了這石洞中。我忙走到還在對著神像磕頭的老菸葉那,問道:「大爺,你說這裡是山神爺的家廟,你之前是不是來過?」老菸葉抬起頭,氣鼓鼓地對我說道:「俺之前最多也就敢在門口往裡摟一眼。龍龍和小白每回到這裡都嚇得打擺子,這裡要不是山神爺的地方,他倆能嚇成那樣?你們啊,不聽勸!這下好了,山神爺生氣了,誰都別想出去了!」看樣子他也不知道這裡面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