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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影子廟-萬羽歸墟

2026-09-25 12:01:27 作者: 朕虞

  小葛瑞和小武他們圍著石洞轉了一圈,跑過來對著扶搖跟我搖了搖頭,沒發現其他出口。不過他們卻看到山洞一周的石壁旁有很多燈台,裡面還有一些乾涸凝固的油脂和乾巴巴的燈芯。不過有了剛才火頭小道的教訓,他們也沒敢貿然點燃,回來跟我們商量。

  「這洞頂隱隱有些光亮,說明這裡跟外面通著氣,點火沒事,不怕耗沒了空氣。」老樂叔在旁邊說道。

  扶搖點了點頭:「這裡面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清,還是點亮來看看能有什麼發現。」

  於是我們幾人便過去點了幾個燈台。燈台油池裡面不知道放的是什麼油脂,用火摺子一打,很容易就點著了。我們在四周各個方位各點亮了幾個燈台,並沒有把所有燈台全部點燃,已經把整個石洞照得亮堂起來。燈台點著之後,我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它們的模樣。

  燈台是青銅鑄的,經過這麼多年已經變得通體青綠,覆著一層薄薄的銅鏽。我數了一遍,圍著石洞一圈一共二十四個,均勻地立在石壁根腳,每個相隔二三十步。

  燈台造型古樸,底座是一隻三足龜,龜首微昂,三足踞地,穩如磐石。龜背上馱著一隻鳥,那鳥身形圓胖,面盤寬大,兩隻耳朵豎起,鳥首微微後仰。鳥的頭頂正中挖了一個淺淺的油池,裡頭盛著凝固的油脂,粗粗的燈芯斜躺在池沿。火苗從油池中跳出來,沿著鳥身的弧度向四周蔓延,整隻鳥都被火焰裹住了。遠遠地看去,那圓圓的鳥身加上周身燃燒的火焰,像是一團巨大的、熾烈的光輪,正在緩緩升騰。

  「這鳥咋跟咱們老家的夜貓子長得這麼像!」小葛瑞湊到我旁邊,指著這燈台上的鳥說道。我點了點頭,確實挺像的。

  「鴟龜曳銜!」姜老頭在旁邊說道。

  「啥?尺規夜咸?」我和小葛瑞都看向姜老頭。

  「傳說太陽落山後會化作雕鴞。」姜老頭指了指龜背上的大圓鳥,也就是小葛瑞說的夜貓子,繼續說道,「雕鴞由三足龜背負著自西向東,送至扶桑神樹,開啟新一天的日出、日落,如此周而復始。這就叫做鴟龜曳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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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倆有點不可思議:「你是說太陽落山後會變成夜貓子?」

  姜老頭笑了笑,沒說話。

  在火光的照耀下,整個石洞的輪廓也大體顯現了出來。燈台的火光連成一片,把整座石洞照得通明。我這才看清石洞的全貌--竟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圓形,地面平整,像是鋪了一層石板,沒有一道裂縫,沒有一塊凸起的石頭。

  穹頂很高,大體也是圓形,像一隻倒扣的酒杯。石壁平整,沒有普通溶洞那些怪石嶙峋。火光映在頂上,隱隱能看見一圈一圈的紋路,像是刻著什麼。這不像天然形成的洞穴--天然的石洞,穹頂高低不平,石筍石幔參差錯落,哪能有這般齊整?這分明是人工開鑿的。

  我繞著石洞走了一圈,也沒什麼發現。眾人三三兩兩分散在石洞中找出口。我轉過頭一看,火頭小道還蹲在那兒研究那玉圭,便走過去:「看出點啥名堂沒?」火頭小道搖了搖頭。我湊過去也打量起那玉圭--看著像是握在石像手裡,實際上是插在石像手中的一個圓盤狀底座上,所以剛才被火頭小道一拔的力道帶著旋轉了。那圓盤底座不大,上面紋著花紋,四周有四隻首尾相接的鳥形紋飾。

  眾人折騰了大半天,也沒找出什麼門道,三三兩兩癱坐在地上。火頭小道也不再擺弄那玉圭,靠在那尊石像的底座石台上,仰著頭望著穹頂發呆。跑了一天,水米未進,誰也撐不住了。

  小葛瑞蹲在一邊,一聲不吭地從背囊里摸出幾塊肉乾,挨個分了一圈。肉乾是在營地烤好的,隨身帶了些應急。這貨最讓人放心的就是這點--不管什麼時候,吃喝這種最要緊的事,他從來不會落下。

  火頭小道接過肉乾,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朝小葛瑞豎起大拇指:「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跟著我瑞哥混,準保餓不著。」

  眾人簡單吃了點東西,睏乏一下子涌了上來,三三兩兩依偎著沉沉睡去。我也倚著石台迷糊了一陣,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睜開眼,環顧石洞。燈台的火光映著石壁,那些隱隱約約的紋路忽明忽暗,像活的一樣。我又挨個數著一圈的燈台,一個念頭忽然跳進腦海--二十四個燈台,莫不是代表二十四節氣?

  我走到最近的一座燈台前,蹲下來細看。三足龜的背上果然也有一個圓盤,那隻長得跟夜貓子似的鳥就踩在圓盤上。我又回到玉圭旁邊,低頭打量底座上的金色圓盤。之前以為那四隻鳥紋只是勾勒出大體的形狀,沒什麼區別,此刻仔細端詳,卻發現它們各不相同,連顏色也有細微差異,只是歷經歲月侵蝕,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正月寅,二月卯,三月辰來四月巳。玄鳥歸,伯勞至,青鳥司啟丹鳥閉。」老家鄉下農人的民謠忽然在耳邊響起。這四隻鳥,莫非就是那四種農人分辨農時的鳥?

  我立刻叫醒火頭小道、小葛瑞和老樂叔。「現在是什麼時節了?」我張口就問。三人被我從夢裡拽出來,一臉懵。老樂叔開口說道:「自打進山我就算著日子,眼下差不多該立冬了。」

  「立冬!立冬!」我嘴裡念叨著,低頭去看玉圭底座上那隻帶著淡淡紅色的鳥紋--丹鳥。立冬,正是丹鳥當值。

  「你倆能在洞裡辨出方位嗎?」我轉頭對火頭小道和小葛瑞說,「我猜這二十四個燈台代表二十四節氣,你們按照二十四節氣圖,幫我找到代表立冬的那一盞。」我言之鑿鑿,他們也不多問,起身便去。不多時,兩人站在一盞燈台旁朝我揮手。動靜把其他人也吵醒了,紛紛圍攏過來。

  「聽我數,三、二、一,一起轉!」我沖他們喊。

  火頭小道和小葛瑞合力扭動燈台,只聽「咔噠」一聲,燈台頂端的鳥頭緩緩轉過一個角度,正指向洞中央那根巨大的石柱。我這邊同時將玉圭轉到丹鳥紋所在的位置,也是一聲清脆的「咔噠」。

  眾人正疑惑間,在聽見「咔嗒」兩聲輕響後,像是觸動了什麼古老的機括。霎時間,二十四盞燈台的火同時亮起,整座石洞亮了。

  整個山洞被照得燈火通明。緊接著,四周石壁上鋪開一片金紅色的光幕。光幕中,原本隱藏在暗處的鳥紋一隻接一隻地亮了起來,像是從萬年的沉睡中甦醒。先是那些小型的鳥紋,星星點點,布滿整面石壁;然後是一隻巨大的鳳鳥,從石壁的最高處浮現出來,昂首展翅,尾羽拖曳,流光溢彩。

  與此同時,火頭小道和小葛瑞身邊那盞代表立冬的燈台,底座下的三足龜發出一道光,沿著地面的紋路緩緩延伸,直直流向石洞中央的石柱。石柱也被點亮了--光影勾勒出一隻三足龜背負著被烈焰包裹的雕鴞的形狀,順著石柱的紋理向上攀升,越升越高,慢慢抵達柱頂。

  柱頂的紋路在光潮中漸漸顯形,一棵巨大的樹冠從石柱頂端向穹頂鋪展開去。枝幹虬曲,根脈盤錯,遮天蔽日,幾乎覆蓋了整個洞頂。每一根枝條的末端,都托著一隻鳥。

  光開始流動。那些鳥紋不再靜止,它們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順著石壁的紋理飛翔,繞著那棵樹盤旋,一圈,又一圈,層層疊疊,像漩渦,像星雲,像千百年來未曾斷絕的朝聖。隨後,成百上千隻飛鳥匯成一條金色的光河,浩浩蕩蕩地湧向那隻鳳鳥。鳳鳥居於樹冠正中,光芒萬丈,它微微昂首,雙翅緩緩張開,像是在引領眾鳥。那些光河之中的飛鳥,便跟著它朝著神樹頂端涌去,仿佛要衝破石壁,飛向九天。光影交錯間,我仿佛聽見了萬鳥齊鳴的聲音。

  眾人被這神奇、震撼的景象驚呆了,都立在原地,仰著頭,呆呆地望著洞頂那前所未見的奇景,忘了言語,忘了身在何處。我站在神像旁邊,望著眼前的景象--簡直就是神跡。老菸葉抬頭看向穹頂,嘴裡不停地念叨:「影子廟……原來這就是刺老芽說的影子廟啊……」

  「你說啥?影子廟?」火頭小道扭頭問一臉震驚的老菸葉。老菸葉一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邊回答:「以前我去刺老芽家喝酒,他喝多了說這林子裡有個影子廟,原來就是這山神爺的家廟!」

  也不知過了多久,光影開始消退。

  鳳鳥最先隱去。它緩緩收攏雙翅,金紅色的光芒從翎羽末梢向中心退去,最後縮成樹冠正中一團光核,沉入石壁,像一顆墜入深潭的落日。

  群鳥隨之不再盤旋。它們順著來時的軌跡逆流而歸——從穹頂落回樹冠,從樹冠落回枝幹,從枝幹落回石柱,成千上萬隻鳥縮成一道細細的金線,沒入柱頂。光芒隨之暗淡下去。

  神樹的枝幹開始暗淡。光芒從枝梢向中心退潮,樹冠漸漸萎縮,最後縮成石柱頂端的一個點--那個點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像一隻閉上的眼睛眨了最後一下,隨即滅了。

  萬羽歸於墟,神樹斂於壁,鳳鳥隱於石。

  此刻,一種莫名的感覺充斥了我的心頭,只覺得萬物寂寥,一切終會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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