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祭壇下面，找到姜老頭、老樂叔他們。除了姜老頭，大奎幾個還圍成一圈站在一旁，看樣子仍沒從那陣突然冒出來的嬰兒哭聲的驚恐里緩過神來。小葛瑞和老樂叔靠著祭壇底部的石墩子坐在地上，氣定神閒。姜老頭負手立在前面，正往水潭的方向看。
我們把石壁上那些畫上的情形跟眾人說了一遍。姜老頭聽完，點了點頭，神色有些激動，喃喃自語：「『聖帝代立，則生皮可衣』——果然是雄常神樹！這傳說中的神樹，居然真的存在。」
我懶得去問他——這老頭自從看見這棵巨樹之後，多少有些癲狂，完全不管我們的疑問，問了也白問。我轉頭看向扶搖：「什麼意思？」
扶搖便給我解釋：「傳說雄常神樹最神異的地方，就是每當天下出了聖明君主，這樹便會生出綢緞一樣的樹皮。那樹皮會被做成衣裳，進貢給天子。方才最後一幅壁畫裡的場景，倒是跟這個傳說挺像的。」
「所以歷朝歷代的皇帝，不惜千方百計想弄一套雄常樹皮做的衣裳，一是為了證明自己是上天選中的仁德聖帝，天命加身……」姜老頭忽然接過話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其實，這其中還有一個更隱秘的原因。」
「什麼隱秘的原因？」我心裡一動，隱隱感覺到姜老頭後面這句話，會是他們此行一直沒有告訴我們的真正目的，趕緊追問。
姜老頭故意賣了賣關子，見我急不可耐，才不緊不慢地說了出來：「傳說上古流傳一道密法，凡著仙衣，飲天水，於七星祭壇之上引天光入體，死後魂魄便可入『天樞』之道，直通紫微星宮，轉世為帝。是為『紫薇歸淵』。」
紫薇歸淵？我聽後不禁啞然，這些個皇帝老兒，還真是貪心，要麼想著長生不老，要麼想著死了來世還要當皇帝，恨不得這天底下的好事都是他家的。
「至於這仙衣為何物？歷來眾說紛紜，最早有人以玉覆面，到了後來，漢朝的時候，王室貴族舉全國之力打造金縷玉衣；再後來，也有人用接引帛衣，下葬的時候身披繪有天界、人間、地獄三界場景的接引帛衣入葬，以求被接引至天界，凡此種種，歷朝歷代數不勝數，到頭來，都是妄想！」姜老頭給我們娓娓道來。
他神色一轉，繼續說道：「到了本朝，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傳出來，這紫薇歸淵的仙衣成了這雄常神樹樹皮做的衣裳，說是穿著這衣裳下葬，可享聖人因果，即使輪迴轉世，到了下一世，照樣當天子。皇家向來視死如視生，最近，朝堂里暗流涌動，這事也被重新提起，有人又給上面那位吹了風，巧的是，線索也恰到好處的來了，按理說這差事應該是老雷的，不過老雷對這些事也不在行，也就又落到我頭上了...」
姜老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們聽。
「所以你們這次來的真實目的是為了給朝中那一位取樹衣？」聽到姜老頭說到這些，我也沒糾結那老雷是什麼人，趕忙問道。
「就算這傳說是真的，那也得是明德聖君降世才會長出那能做衣裳的樹皮，就這位？切，痴心妄想...」火頭小道對此滿臉不屑。
出乎我意料的是，作為朝廷命官的姜老頭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紫薇歸淵！往生？」我聽到剛才姜老頭說的這句話，忽然想起來我在桑林進入幻境中看到的場景，是一群人在祭祀祈禱一個小孩的降生，「死？生？這其中難道有什麼關聯嗎？」我在腦海中反覆糾纏，越想越亂，猛然間又想起那樹上怪物的模樣，一陣頭暈目眩。
「怎麼了？」扶搖看我面色不對，問道。
「去那邊看看吧！」我回過神來，沒接話，指了指那棵雄常神樹。
「不著急！」姜老頭擺了擺手。眾人正準備起身，聽到這句話都楞了一下，不知道這老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這祭壇邪乎的很，看這格局布置，跟傳說中的『紫薇歸淵』的說法很像，不知道此處是按照『紫薇歸淵』的秘法布置修建的，還是....」姜老頭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是，是有人看到了此處的布置炮製出來個『紫薇歸淵』的說法。」
他沉思了一會，看著前面的神樹繼續說道：「先不著急進去，我們先搞明白這祭壇大陣怎麼開啟！」
「開啟祭壇大陣？」火頭小道問道。
「你們剛才在這七座祭壇的壁畫中，不是看到有一副是畫的他們祭祀的場景嗎？」姜老頭看著我們問道。
「『天璇壇』！」扶搖回答道。
「走！再去看看！」姜老頭說完就往「天璇壇」走去。我跟火頭小道、扶搖三人也跟著過去了。
這「天璇壇」刻畫的正是七星祭壇祭祀的景象，姜老頭伏在石案上仔細查看，生怕錯過一處細節。「星祭！」他一邊看一邊念叨，然後又抬起頭看向其餘幾座祭壇和不遠處的神樹，像是在縱覽此處的格局。
「神道就是整個祭壇的中軸線，往前延伸，前面正好就是雄常神樹，七星祭壇環繞其南，七座高台呈北斗之形，斗口的『天璇』、『天樞』兩顆『指極星』連線的方向也正對著雄常神樹，所以雄常神樹的位置就是極星的位置！好一個『北斗繞極、眾星拱辰』的格局啊！」姜老頭邊指著遠處的布局，邊給我們講解。
紫微執斗而佐還，運於中央，臨制四方。這北極星乃帝星，雄常神樹在這祭壇中正處在極星之位，上感天命，下達黎庶，這與神樹『聖帝代立，則生皮可衣』的傳說完全相合。
「自古北極星居天穹正中，恆靜不移，眾星環拱。天子承天命，統御四海，亦如北辰不動而萬方歸心。正所謂：天命所歸，位承天極。這雄常神樹植於祭壇極星之位，上承紫薇天命，下表人間皇權。天心一動，樹即應之，聖帝代立，其位合天，則雄常生皮可為衣？這麼看，倒是與這傳說也合的上！」火頭小道站在祭壇邊上邊走邊看著眼前的七座祭壇，一臉認真的說道。
「古人相信日月星辰的運轉彰顯上天的意志，也決定了人間王朝的興衰！所以這星祭大陣中處於極星位置的雄常神樹，也就被當作感應上天意志的神跡了！」扶搖望著雄常樹的方向說道。
姜老頭微微頷首，露出個欣賞的表情，隨即轉向我：「來之前，你說過一句話--『承天之氣應四時』，還記得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在藥王廟議事廳里提到不老樹時，我按家傳的那本《八部虞衡經》的記載，提到了『木有閉竅而生者，不感春秋』來解釋是否真的有不老樹，說到了『地有脈，如身有絡。草木者，地之華，承天之氣應四時』，這些都是《八部虞衡經》中的記載。我點了點頭：「對！草木承天之氣，感四時而生！」
「讓你小子說中了。」姜老頭道，「天之北辰不動，而斗柄旋指四時。此處用北斗指向指定了四時節氣！」
「斗柄指東，天下皆春？」扶搖望著眼前七星祭壇的走向說道。
「對。」姜老頭頷首，繼續說道：「北斗星陣定春時，以天時勾動地利，成此萬物生發之格局！當真是高啊！」。
我望著眼前這方天地，心裡不禁感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布置了此處的格局？當真是經天緯地！我神州大地，自古人傑地靈，隱於山野、藏於市井的奇人異士不知凡幾，今日方知此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