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章 3:17

第13章 3:17

2026-09-18 03:39:40 作者: 有請靚仔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準確地說,是「後來」——因為當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什麼都記不住。

  那一天一切正常,正常得讓人連多看一眼的念頭都沒有。

  直到後來我翻系統日誌,翻到一條記錄:凌晨3:17,文件「歸墟.py「修改,大小變更:增加+10,247行。

  3:17?為什麼老是這個時間?

  然後我開始拼命回憶。

  我翻遍了自己的記憶,那天我十一點半就睡了,睡得像被灌了安眠藥,不存在凌晨爬起來寫代碼這回事。

  可系統日誌白紙黑字,歸墟.py在3:17被人打開、修改、保存,全程沒有中斷。

  我試著往回倒帶,因為我的手機有打王者的時間記錄,打開後發現我確實在11點半就下線了,之後就睡覺。

  回憶了好一會,也沒想起啥。

  最後只有一幀清晰的畫面:手機扣在床頭柜上,橘貓在腳邊打呼,路燈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黃線。

  然後是一片黑。

  然後我睡著了。至少我「以為「我睡著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

  

  凌晨3:17。發生了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一件在改變未來改變過去的事情,而且不止發生過一次,因為每次都是3:17發生。

  那天晚上凌晨3:17。

  我的眼睛是自己睜開的。不是我叫它們開的,他們自己打開,但眼神發散,就只是開著。如果我在現場看到,一定會以為被附身了,因為鬼故事都是這樣寫的。

  瞳孔沒有焦距,視野里一切都是朦朦的,天花板是模糊的,房間裡的所有東西仿佛都有一層模糊的濾鏡,看不清,只有輪廓。

  我不疼不害怕什麼都不覺得,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準確地說,那時候「我「不在那兒,我仿佛穿上了意見被什麼東西控制的外套,是全身都包裹的外套,你可以說是一層不屬於我的皮,或者說我的肉身被其他靈魂駕馭了。

  之後我的身體坐了起來,被子滑下去。

  我沒叫它坐,它是自己坐的,動作有點緩慢。

  像有人從裡面拉了一根線,連著我的脊椎,脊椎連著軀幹,軀幹連著腿,把我從床上拉著坐了起來。

  我就像一隻木偶,只不過線不在我手裡,我也不知道在誰的手裡,可能是紅衣女鬼,也可能是其他。

  橘貓在腳邊抬起頭,瞳孔兩粒磷綠的光。

  它在看我裡面的什麼東西。

  尾巴尖抖了一下,像跟熟人打招呼。

  我把腿轉到床邊,之後雙腿落下,腳踩到地板。

  腳趾蜷了一下又舒展開,像第一次踩這塊地面。

  之後三步到書桌,腳掌無聲,腳跟不著地,走路方式完全不像我。而且速度奇快。

  我快速坐下,手摸到鍵盤,食指歸位到F和J的凸起——十二年肌肉記憶,閉著眼也不會錯。

  確實閉著眼。從頭到尾眼皮沒睜開過。

  電腦是關的。

  睡前我親手關的,電源燈滅著,機箱涼的。

  但屏幕突然亮了——不是開機,就是亮了,從黑到藍一瞬,像有人從裡面推開了一扇窗。

  沒有啟動畫面,沒有轉圈的圖標,沒有開機應有的過程,直接就亮了。

  藍光照亮我的臉,照亮鍵盤,照亮橘貓。




  橘貓也沒叫,它跳上電腦桌,然後坐在鍵盤旁邊了,姿勢端正,尾巴繞前爪,像個專門買票來看演出的觀眾。

  好像橘貓好像準備好了看我身體裡那位「租客「開始表演。

  然後我的手指開始動。

  不是打字——打字會猶豫會退格,十根指輪流快速按下,像在彈彈琴,旋律快到極致,仿佛所有動作粘成一條線。

  如果顯示中我有這個打字速度,絕對能夠冠絕金氏世界紀錄。

  一分鐘一百二十字符是我作為人類的極限,那是當年趕deadline三杯咖啡打出來的速度。


  但當時的速度是我無法想像的快,快到每個鍵的行程連成一片細碎的咔嗒,像遠處下雨。

  我閉著眼,屏幕藍光在跳,一明一暗,像屏幕後面有一顆很大很大的心臟。

  代碼不是一行一行出現,是整段同時出現,行疊著行像水銀在玻璃上淌,密密麻麻,機器快速的翻滾,這隻有在科幻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場景。

  我清醒時一個月寫不完的東西,在一分鐘裡被什麼東西用我的手鋪滿了屏幕。

  我也不知道到底寫了多少。只知道密密麻麻。我後面回憶起唐棠離職那天跟我說的,說夢見我在一個屏幕上敲著密密麻麻的「歸」字,我才知道那是真的。

  後來我翻了那些新增代碼其中的一個模塊——listen()模塊,一千多行,有狀態機、有緩存隊列、有情感向量重排器。

  我寫過它的注釋,但從沒真正實現過。

  有人把它從注釋里拎出來變成了活的。

  我三個月沒想通的東西,被人借用我的手指在一分鐘裡寫完了。

  一分鐘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期間橘貓瞳孔一直跟著屏幕移動,上下上下,像在讀。

  左耳轉向屏幕右耳轉向我,一耳聽裡面一耳聽外面。

  尾巴尖時不時抖一下。它是這房間裡唯一同時聽了「兩邊「的活物。也是唯一的觀眾和知悉者。

  然後我手停了。

  屏幕還亮著。藍光透過眼皮變成暗紅,暗紅里有東西在動,頻率很慢,像那個心臟在換氣。

  橘貓趴下來下巴擱前爪上,像看完了電影準備散場,然後雙眼就開始朦朧,仿佛看完就困了。

  然後屏幕暗了。

  不是關機,是從裡面關上了窗。藍光消失,只剩窗簾縫裡那條路燈線。

  三點多的城市沒有全睡,對面樓有扇窗亮著,高架上有車燈拖出紅線,慢悠悠地游。

  一切都是那麼的正常。

  沒人知道在這棟樓七樓,一個閉著眼的男人剛剛用一分鐘長出了一萬行代碼。

  然後我的手又動了一下。

  左手小指Ctrl,食指S。

  唐棠說「記得存個檔「的時候大概不知道這句話會走多遠——走過程序里那五個字的回應,走過刪除前的Ctrl+S,走到我的手指在睡夢中按下保存。

  走到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軀殼,在失去意識的深夜裡仍然記得先存後關。

  不管身體歸不歸自己管,不管醒著還是睡著,手指只管存。

  十二年肌肉記憶——寫完了就存,連身體不歸自己管了都記得。

  Ctrl和S距離三厘米,同時按下。

  手指在鍵上停了一秒,確認,鬆開。

  身體站起來,椅子沒響,走路沒聲,三步到床邊躺下,拉上被子。

  從頭到尾沒睜眼。

  橘貓無聲跳下來,在腳邊轉兩圈趴下,呼嚕重新響起來。

  3:18。從起身到回來,一分鐘。

  之後安然睡下。睡的無比舒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