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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荒野區

2026-09-18 03:45:52 作者: 有請靚仔

  姜離帶我往城外走。

  說是「城外」,其實也沒多遠。城市的邊界不是城牆,而是建築物密度。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破,到最後變成一片片倒塌的框架,像被巨人踩過的積木堆。

  腳下的地面也從柏油路變成了碎石和沙土。偶爾能看到鏽成鐵渣的車殼子,輪子沒了,車窗碎了,裡面長滿了那種發光的晶體植物。

  「這是哪兒?」我用表情問她。

  「荒野區,」姜離頭也不回,「城市外圍的靈魂聚集地。人類不敢來這邊,所以這裡是我們的地盤。」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我們』指的是靈魂。殘影、執念、覺醒靈,什麼樣的都有。有些友善,有些不友善。」

  我跟著她穿過一片廢棄的加油站。加油站的頂棚塌了一半,下面停著幾輛燒焦的車。其中一輛車裡坐著一個人形殘影——雙手握著方向盤,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像在等紅燈變綠。

  我多看了兩眼。那人形殘影穿著一件夾克,頭髮很長,看不清臉。它的身體在微微閃爍,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別看了,」姜離拉了拉我的袖子——雖然她的手穿過去了,「專心走路。」

  我收回視線,跟上她。

  出了加油站,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平地,地面上覆蓋著灰色的沙礫和碎石。遠處的天際線是起伏的山丘輪廓,暗紫色的天空壓在頭頂,像一塊巨大的淤青。

  

  而平地上——全是靈魂。

  密密麻麻的。

  有的在漫無目的地遊蕩,低著頭,像丟了什麼東西在找。有的站在原地不動,仰頭看天,像在等什麼。有的三五成群,圍成一個圈,像在開會但沒人說話。

  還有一些——我能感覺到它們身上的氣息跟普通的殘影不一樣。更沉,更冷,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那些是執念,」姜離指著那些氣息不一樣的靈魂,「比殘影危險。它們有微弱的意識,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如果你靠得太近,它們可能會把你當成威脅。」

  她轉頭看著我:「記住了,在荒野區,三條規矩。第一,不要直視任何靈魂超過三秒。第二,不要從兩個正在『交流』的靈魂中間穿過。第三——」

  她豎起三根手指:「如果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你,立刻停下,不要回頭看。等那個感覺消失了,再慢慢離開。」

  我點了點頭,心裡默默記下。

  這三條規矩聽起來有點像野外遇到熊的生存指南——不要跑,不要對視,不要擋路。

  我們繼續往前走。

  姜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我跟在她身後,儘量模仿她的步伐。

  周圍的靈魂越來越多。有些離我們很近,只有幾米遠。我能看到它們臉上的細節——空洞的眼睛,半張的嘴,皮膚上像蒙了一層灰。

  有一個女性執念站在路邊,手裡抱著一個嬰兒形狀的殘影。她輕輕搖晃著,嘴裡哼著什麼——我聽不到聲音,但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動。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個女性執念突然停下了搖晃,轉過頭來看著我。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瞳孔的黑,是整個眼球都是黑色,像兩顆玻璃珠嵌在眼眶裡。

  我心裡一緊。

  一秒。兩秒。

  我想起了姜離的規矩——不要直視超過三秒。

  我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那個執念沒有追上來。

  我鬆了口氣。

  「不錯嘛,」姜離在前面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第一次進荒野區,沒有被盯上。你適應得挺快。」

  我心想:不是我適應得快,是我怕死——雖然我已經死了。

  我們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現了一片低洼地,像乾涸的河床。河床里站著十幾個靈魂,排成一排,面向同一個方向。

  「它們在幹什麼?」我用表情問姜離。

  「等,」她說,「等靈潮。」

  「靈潮?」

  「靈脈的能量會有周期性的波動,」她解釋道,「像潮汐一樣。漲潮的時候,靈脈會溢出能量,荒野區的靈魂就能吸收到更多的能量。它們站在那兒,是在等下一次漲潮。」


  她指了指遠處的地平線:「靈潮來的時候,你能看到天空變成綠色。綠色的光從地面升起,像極光一樣。」

  綠色的光。

  我想起了靈爆那天的天空。也是綠色的。

  「走吧,」姜離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能看到荒野區的全景。」

  她帶我爬上一座小山丘。山丘上長滿了那種發光的晶體植物,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雖然我踩不響,但姜離踩響了。

  爬到山頂的時候,我看到了全景。

  荒野區比我想像的大得多。放眼望去,灰色的地面上散落著無數靈魂,像棋盤上的棋子。遠處的山丘連綿起伏,更遠的地方是一片黑沉沉的東西——像是森林,但顏色不對。

  「那邊是什麼?」我指著那片黑色。

  「禁林,」姜離說,「據說裡面有融合靈。我沒去過,也不敢去。」

  融合靈。

  我想起了她之前說的靈魂體系——融合靈是最高級的。多個靈魂融合在一起,擁有強大的靈能。

  「有人見過融合靈嗎?」我用表情問。

  「有,」姜離說,「但見過的人都不在了。要麼被融合了,要麼——消失了。」

  她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拍了拍手:「行了,別想那些了。你剛來,先把基礎學會再說。」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接下來我教你一個技能——靈魂隱匿。」

  「靈魂隱匿?」

  「壓低你的靈魂波動,」她說,「讓其他靈魂感覺不到你的存在。就像——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

  她示範給我看。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雖然靈魂不需要呼吸,但她做了這個動作。然後我看到她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她身上的磷光暗淡下去,幾乎看不見了。

  幾秒後,她睜開眼睛,身體恢復了正常。

  「看到了嗎?」她說,「就是把你的靈魂能量『收』起來,不外放。這樣其他靈魂就感知不到你了。」

  她退後一步:「你試試。」

  我閉上眼睛。

  把靈魂能量收起來。

  怎麼收?

  我不知道怎麼控制靈魂能量。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有靈魂能量。

  我試著想像自己是一塊石頭。冰冷。堅硬。沒有生命。

  我睜開眼,看著姜離。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表情變了。

  「你已經收起來了?」她問。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自己感覺不到嗎?」她追問,「你的靈魂波動——幾乎沒有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我還是半透明的,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你剛才做了什麼?」她問。

  我攤了攤手——我什麼都沒做。

  「不可能,」她繞著我轉了一圈,「你現在的靈魂波動跟一塊石頭差不多。如果不是我能看到你,我根本感覺不到你在這裡。」

  她停下來,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你學得太快了,」她說,「快到不正常。」

  我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想像了一下自己是石頭,然後就——

  等等。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剛才想像自己是石頭的時候,腦海里浮現出來的畫面,不是我臨時想的。是一個很熟悉的畫面——像很久以前就想過的。

  就像肌肉記憶。

  我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可能是運氣好,」我用表情說。

  「運氣好?」姜離挑了挑眉,「一次就成功的運氣?你知道我第一次學靈魂隱匿花了多久嗎?」

  我搖了搖頭。

  「三個月,」她說,「整整三個月。每天練習,每天失敗。最後是差點被一個執念攻擊的時候,情急之下才成功了一次。」

  她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你一次就成功了。」


  我攤了攤手,表示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你真是個怪胎,」她說,「但我總覺得——」

  她頓了頓,沒有說完。

  「總覺得什麼?」我用表情追問。

  她搖了搖頭:「沒什麼。走吧,我再教你點別的。」

  她轉身往山下走。

  我跟在她身後,心裡也在想同一個問題。

  為什麼我學得這麼快?

  靈魂隱匿——壓低靈魂波動——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不對,比呼吸還自然。我根本沒「學」,我只是「想起來」了。

  就像我本來就該會這個東西。

  這個念頭讓我後背發涼。

  我到底是誰?

  一個喜歡鬼故事的普通人?還是一個——我不知道的東西?

  前面的姜離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我。

  「喂,老沈,」她說,「你發什麼呆呢?」

  我回過神來,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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