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青川高中靜下來了。
蘇迅站在實驗樓側門口。吊墜在胸口發燙，震得厲害，不是平時那種微弱的感應，是在催他。
身後剎車聲。王皓騎著車衝過來，額頭上全是汗，車筐里塞著水和餅乾。「追到趙老師才拿到鑰匙，差點沒趕上。「
雲舒也到了，手裡攥著一把黃銅鑰匙和一支手電。「地下室很久沒人去了，潮，灰大。趙老師說老檔案不能亂碰，那地方以前是放機密的，別待太久。「
蘇迅接過鑰匙。吊墜猛地燙了一下，震得更凶了。
他沒說話，把鑰匙插進鎖孔。
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慢慢推開。走廊里很黑，只有盡頭一盞綠燈亮著，幽幽的。三個人打開手電，光柱晃過牆面——灰霧從牆縫裡滲出來，比白天濃得多，半透明的絲縷順著一個方向飄，全往地下室去。
「這些霧……你真能看見？「王皓壓低聲音，往蘇迅身邊靠了靠。
「比白天濃。「蘇迅說，「吊墜越靠近這兒反應越大，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
雲舒的手電掃過牆面，皺了皺眉。「霧在往一個方向流。源頭在地下室。「
三個人往下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
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掛著「檔案室「的牌子，落滿了灰。門一開，潮濕的霉味混著舊紙的味道湧出來，灰塵在手電光里飄。
檔案室不大，鐵架子靠牆排著，泛黃的卷宗堆得亂七八糟。中間一張長桌，灰厚得能寫字。
「分頭找。「雲舒說，「重點看 1973年前後的記錄，還有舊禮堂相關的。「
王皓立刻去翻門口的卷宗，用忙活著壓緊張。雲舒往裡面走。蘇迅站在原地沒動——吊墜震得越來越清楚，在拽他。
他跟著感覺走，目光落在角落的矮柜上。
柜子上放著一隻暗紅色的木箱。箱面上刻著飛鳥纏枝。
和吊墜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在這裡。「
蘇迅的手指剛碰到箱子，吊墜驟然亮起藍光，震到了頂點。
王皓和雲舒立刻圍過來。雲舒盯著箱面的紋路，說了句：「完全對得上。「
蘇迅打開箱子。
裡面是幾本線裝冊子，封面寫著四個字：蘇氏手記。
他翻開第一本。字跡工整，墨色發暗。
民國三十八年，蘇氏一族遷入青川鎮。舊禮堂址，靈脈匯聚，亦聚陰邪。先祖遺訓，此地不可妄動，封印不可輕啟。
「1949年。「雲舒在旁邊看著，「跟你家搬來的時間完全對上。「
蘇迅沒說話，接著翻。
舊禮堂建於民初，坐落靈脈交匯之地，地底蟄伏異力，每甲子封印轉弱。蘇家先祖以血為引、以銀為媒，鑄水滴銀鑰，刻鳥藤紋章，鎮於禮堂門廊。此鑰可窺常人未見之異象，亦可開啟封印之門。
「等等。「王皓的聲音有點發緊，「你是說這吊墜不是遺物，是一把鑰匙？開封印的？「
蘇迅沒回答，翻到後面。字跡開始亂了，潦草，歪斜，能看出寫的人當時很慌。
一九七三年，封印鬆動，禮堂異象頻發，灰霧瀰漫、暗影遊蕩。家族傾力加固封印，然鑰匙遺失，蹤跡難尋。後人若見此記，務必尋回鑰匙，固守封印，勿令其落入——
到這兒斷了。後半頁被撕掉了。
「鑰匙遺失？「雲舒皺眉，「可吊墜一直在你爺爺手裡。他找回來了，為什麼不讓你碰？「
蘇迅盯著那行殘缺的字，忽然明白了。
爺爺不是怕吊墜不祥。他是知道，拿著這東西的人，就得扛著守護的責任，就得面對那些東西。他把吊墜藏起來，不讓蘇迅碰，是想讓他過普通日子。
雲舒從另一冊手記里抬起頭。「這冊寫著，鑰匙與蘇氏血脈共生，只有族人能激活。激活了就要承擔守護之責，直到封印穩固……後面的字糊了，看不清。「
另一邊，王皓拿著一張泛黃的報紙複印件走過來，臉色不太好。「1973年 11月的地方報，說舊禮堂因為結構隱患緊急拆除，話說得含含糊糊。第二天又登了個更正，說已經拆完了，沒有任何異常。「他頓了頓，「這也太急了，明顯是在蓋什麼。「
「拆樓是幌子。「雲舒說，「當年封印鬆了，異象壓不住，只能把樓拆了掩人耳目。但根子沒解決，封印還在松，霧還在往外冒。「
蘇迅把手記合上，指尖按著紙頁。
爺爺一輩子沒說過這些。一個人扛了幾十年。
「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雲舒說。
王皓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了一起查的。你負責解密，我負責跑腿，雲舒負責分析。天塌下來一塊兒扛。「
蘇迅沒說話，攥了攥吊墜。
吊墜的熱浪到了頂點，然後慢慢降下來，回到平時的溫度。
像認主了。
雲舒把目前的疑點理了一遍：「第一，封印底下壓的到底是什麼；第二，現在為什麼又鬆了；第三，手記被撕掉的那半頁寫了什麼，是不是有人在打封印的主意。「
「還有一個。「王皓補充，「1973年拆樓之後，那些東西是被重新壓住了，還是已經跑出來了？「
沒人接話。
蘇迅把手記放回箱子，蓋好。箱面上的飛鳥纏枝和吊墜上的紋路對著，隔著幾十年，對上了。
「今晚先到這兒。「他說，「把東西歸位，擦乾淨，別讓人看出來。明天再繼續。「
三個人把檔案放回原處，抹掉桌上的灰，把木箱搬回矮櫃。關門，落鎖。
往回走的時候，走廊里的霧淡了，吊墜也不震了。
實驗樓五樓的窗口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蘇迅知道，那東西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