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從實驗樓出來。
校園裡太靜了。
蘇迅走在前面，吊墜在胸口微微發燙，輕輕震著。王皓攥著那張舊報紙複印件，指節發白。雲舒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實驗樓。
「不對。「雲舒突然站住，壓低聲音。
蘇迅繃緊了。「怎麼了？「
「太靜了。「雲舒皺眉，「進來的時候還有車聲蟲叫，現在什麼都沒有。「
蘇迅凝神聽。確實，整個校園像被捂住了。吊墜在升溫，震得越來越厲害。
「吊墜有反應。「他說。
「從實驗樓來的？「王皓四下看。
蘇迅閉了一下眼。那股拉力很清楚，不是身後的實驗樓，是校園另一邊——舊禮堂的空地。
「是那邊。「他睜開眼。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舊禮堂拆了幾十年，那片空地荒草叢生，平時沒人去。
「現在過去？「王皓問，沒退。
蘇迅猶豫了一秒。理智說該回去準備，可吊墜催得急。
「去。保持距離，只看，不碰。不對就撤。「
穿過操場。越靠近空地，空氣越悶，帶著檔案室里那種霉味。灰霧從地面滲出來，不是白天那種細絲，是稠的，貼著地流。
吊墜燙得厲害。
「停。「蘇迅抬手。三個人在空地邊緣站住。
空地中央，灰霧在往一塊兒聚。
慢慢擰出一個人形。四肢又細又長，頭是一團旋轉的黑霧，沒有臉。霧不斷往裡灌，輪廓越來越清楚，冷得人骨頭疼。
王皓倒吸一口涼氣。雲舒掏出手機想拍，屏幕全是雪花。
「它能干擾電子設備。「雲舒說，手指攥緊了。
蘇迅盯著那東西。吊墜在胸口狂跳，背面的符號燙得像要燒穿皮膚。
那團沒有臉的霧頭，慢慢轉了過來。
它沒有眼睛，但蘇迅知道它在看他們。
緊接著，一陣嗡鳴直接鑽進腦子裡，不是從耳朵進來的。蘇迅一陣眩暈，晃了一下。
「它發現我們了。「蘇迅咬著牙站穩，「慢慢退，別——「
話沒說完，那東西猛地膨脹，一道霧刃劈過來。王皓反應快，一把推開兩人，霧刃擦過他肩膀，砍在後面的老槐樹上。
槐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了。樹皮發白，葉子掉光，三秒鐘，成了一棵死樹。
「跑！「王皓喊。
蘇迅沒動。
那棵樹的樣子在腦子裡晃。手記里寫的，封印是鎮守用的，持鑰的人不能退。這東西要是衝進教學樓，明天早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出事。
「不能走。「他說，聲音很平，「它不能離開這片空地。「
雲舒拽他胳膊。「你瘋了？「
「我是唯一能擋它的人。「蘇迅掙開，「你們退到操場那邊，別過來。「
王皓還想說什麼，被蘇迅的眼神堵回去了。「撐住。「他咬著牙說，拉著雲舒往後撤。
蘇迅一個人往前走。
每走一步，吊墜就燙一分。那東西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冷，餓，像一潭深水壓過來。
幾道霧絲從地下鑽出來，直撲他。
蘇迅站住，攥緊吊墜。
藍光從指縫裡漏出來。
第一道霧絲纏上他的手臂，冰冷的感覺瞬間竄遍全身，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手臂麻了。蘇迅咬著牙，沒鬆手。
藍光炸開。
一層光罩把他罩在裡面，霧絲碰到光罩，嘶嘶作響，縮了回去。
那東西怒了。整個霧形劇烈震盪，拖著扭曲的四肢往光罩爬，地面在震。
蘇迅頭疼得像要裂開。光罩還在，但力氣在被抽走，視線開始發花。
「以血脈為引，以意志為鎖。「他低聲念手記里的話，逼著自己清醒。
那東西把手按在光罩上。灰霧和藍光撞在一起，嘶響刺耳，霧不斷被蒸發。
蘇迅鼻子流血了。視線泛紅，耳朵里全是嗡鳴。他把所有意志都灌進光罩里，光罩往裡收，變得更實。
那東西撞了幾下，輪廓開始散。
蘇迅撐不住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霧形的攻擊弱了下來，大半灰霧滲回地下，剩下三分之一的殘軀盤踞在空地中央，沒走。
「別過來！「蘇迅啞著嗓子喊，攔住要衝過來的王皓和雲舒，「還沒——「
話沒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沫從嘴角溢出來。眼前一黑。
藍光滅了。吊墜從手裡滑落。
消毒水的味道。
蘇迅睜開眼，躺在醫務室的床上。渾身酸疼，像被車碾過。
「你醒了。「雲舒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手裡托著那枚吊墜，「昏迷了四個小時。校醫說你是過度透支。「她頓了頓，「你昏過去之後，吊墜就涼了，跟普通銀飾一樣，什麼反應都沒有。「
窗邊的王皓轉過身。「那團霧沒散，縮成三分之一，一直在空地待著，沒動。「
蘇迅撐著坐起來，聲音很虛。「只是暫時壓下去了。「
「你差點沒撐過來。「雲舒看著他，「你用那力量，代價是什麼？「
蘇迅抬起手。掌心有一圈淡藍色的符文印，還在發燙。「激活了吊墜的鎮守之力。手記里沒寫代價。這一次……幾乎把我抽乾了。「
「下次不准一個人扛。「雲舒說。
「嗯。「
王皓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宿舍要鎖門。我去幫你拿書包，跟老師請假。你歇著。「
王皓走了。醫務室里只剩兩個人。
雲舒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只是身體透支。你昏過去之前，眼神是空的，像忘了什麼。「
蘇迅怔了一下。「有一些記憶變模糊了，像褪色的照片，抓不住細節。「
「這就是代價。「雲舒的聲音很低，「你爺爺不讓你戴，怕的就是這個。「
蘇迅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封印又鬆了，而且比 1973年那次厲害。那東西快成形了，一定是有人在故意破壞封印。「
「得把線索補全。「雲舒說，「1973年拆樓的真相，手記被撕掉的部分，還有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弱點在哪。「
蘇迅摸了摸胸口的吊墜。它現在是涼的，安靜的，但聯結還在，只是暫時睡了。
「明天放學去圖書館。「他說，「查手記里提到的東西，找克制那東西的方法。「
「好。「雲舒起身，「今晚好好休息。「
門關上了。
蘇迅閉上眼睛。腦子裡有一些碎片在飄，抓不住。
窗外，舊禮堂空地的方向，一縷灰霧悄悄升起來，又散了。
那東西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