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束破開井口的黑暗,精準落在蘇迅臉上。
他眯眼收縮瞳孔。光束緩緩掃過他失去知覺的雙腿、雲舒紅腫的指尖、王皓滲血的虎口,最終定格在牆角黑屏的監測儀上。
「下面還有人?」井口傳來粗糲的男聲,帶著井下空洞的回音。
蘇迅頭腦飛速運轉。他雙腿麻木無法站立,雙臂神經阻斷不能動彈,雲舒和王皓同樣被困陣紋中心,任何大幅動作都會觸發能量反衝。現場警力兩人,一人守在井口,一人正順梯子往下。
他必須在對方看清全貌前,穩住現場說辭。
「警察同志!」蘇迅刻意拔高聲調,裹著恰到好處的驚慌,「我們是學生,在舊校舍探險迷路,不知不覺走到了這兒。」
金屬梯架摩擦作響,第一名警察落地,手電光再度掃過三人。蘇迅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偽裝,是長期低溫引發的真實失溫反應。
「三個學生?」警察上前,制服下擺沾著井口鏽跡,「怎麼跑進地下管網裡了?」
雲舒接話,聲音虛弱卻清晰:「我們從舊校舍通風口進來,想拍探險視頻,越走越深,手機也徹底沒信號了。」
第二名警察緊隨落地,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手電光依次落在地面散落的鹽粒、半閉合的三號閥門、混凝土上暗淡未褪的褐色紋路之上。
蘇迅心頭一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地上這些白色粉末是什麼?」第二名警察蹲下,捻起一點鹽粒。
「除冰用的工業鹽。」蘇迅立刻搶答,語速稍快,「舊校舍冬天凍裂過水管,我們聽說地下管網也有凍堵問題,帶鹽過來查看,結果徹底迷了路。」
警察皺眉起身,手電直指閥門。
「這個閥門怎麼回事?」
「我們試著轉了轉。」王皓開口,呼吸依舊急促,語氣卻平穩,「想開窗通風,結果閥門鏽死,只轉動了四分之三就卡死了。」
現場陷入短暫沉默。
蘇迅快速判斷局勢。警察的視線在閥門、鹽粒、褐色紋路間來回遊走。陣紋能量仍在緩慢侵蝕人體,雙腿麻木感持續上移,但速度已然放緩——警方落地的震動,打亂了陣紋的能量傳導,既是轉機,亦是隱患。擾動會迫使能量尋找新的傳導路徑。
「你們擅自碰了閥門?」第一名警察語氣沉下,「這是學校主排水管網,私自操作導致管道泄漏,你們要負全責。」
「我們不清楚情況。」雲舒低頭蜷起手指,凍傷的紅腫在燈光下格外顯眼,真的只是迷路誤入。」
第二名警察蹲到閥門旁,指尖摩挲著鏽死的手輪,兩秒後抬頭看向蘇迅:「閥門卡在四分之三開度,人為操作的痕跡很明顯,這個角度會造成管內壓力失衡。你們有沒有聽到異響?比如氣體泄漏的嘶鳴聲?」
蘇迅瞳孔微縮。警方在取證,試圖鎖定泄漏隱患。只要坐實老化閥門泄漏,現場所有異常都能得到合理解釋。而管道異響、低溫現象都是事實,無從抵賴。
「有。」蘇迅坦然點頭,「我們靠近時就聽見管道里有漏氣聲,之後溫度驟降,渾身發冷。」
他刻意停頓,讓「冷」字在密閉的地下空間放大。雲舒配合著打了個寒顫,王皓悄悄將受傷的手縮進衣袖。
第一名警察立刻拿出對講機:「指揮中心,實驗樓地下檢修井發現三名學生,現場三號閥門疑似人為誤操作,存在氣體泄漏風險,申請維修和後勤支援。」
對講機傳來模糊回復。
第二名警察重新看向地面,視線在褐色紋路處停留許久。
「這些痕跡是什麼?」
蘇迅瞬間警覺。這些褐色紋路是陣紋殘留,能量雖已衰減,但手電光下依舊能看清不自然的幾何紋路。一旦被拍照存檔、上傳比對,一切都會暴露。
「是黴菌。」蘇迅語速微快,「這裡潮濕閉塞,通風極差,地面牆面全是霉斑,我們剛才靠牆坐著蹭到的。」
他抬起尚能小幅活動的右手,在褲腿刻意擦了擦,做出蹭除污漬的動作。
警察俯身觸碰紋路。
蘇迅屏息凝神。對方指尖接觸的瞬間,陣紋能量泛起微弱、冰冷的規律波動。警察手指頓了半秒,隨即收回。
「確實是黴菌。」警察起身,語氣稍緩,「但你們私自闖入地下管網已是嚴重違規,學校和家長知道嗎?」
「不知道,我們一時衝動。」雲舒低聲應答。
「衝動沒用。」第一名警察搖頭,「稍後聯繫校領導和家長,先上去,地下空氣品質差,泄漏隱患未除。」
他轉身準備登梯。
蘇迅大腦飛速推演危機。三人雙腿盡失知覺,根本無法攀爬梯子。強行嘗試必定暴露異常,直接拒絕又會加重嫌疑。更致命的是,陣紋能量仍在侵蝕,一旦離開核心區域,極有可能觸發能量反衝。
「警察同志。」蘇迅開口,語氣平穩,「我們腿凍麻了,沒力氣爬梯,在這裡待太久,徹底凍僵了。」
「雙腿麻木?」第二名警察回頭皺眉。
「嗯,半小時前就麻了,現在完全沒知覺。」王皓接話。
警察沉默兩秒,上前蹲下按壓蘇迅小腿,見他毫無反應,立刻開啟對講機:「指揮中心,三名學生下肢知覺喪失,疑似低溫氣體暴露引發暫時性神經損傷,需要醫療人員和擔架支援。」
收到回復後,他轉頭叮囑:「維修人員十五分鐘到,擔架二十分鐘到,你們原地等候,不要亂動。」
說完,他轉身登梯離開。
蘇迅閉眼復盤局勢。
警方的震動干擾,讓陣紋侵蝕速度下降了四成,但並未停止。二十分鐘後,麻木感會蔓延至腰腹。更危險的是,陣紋極有可能藉助警方攜帶的金屬裝備、擔架框架,建立新的能量傳導通路。
「偏移率。」雲舒壓著極低的嗓音開口。
蘇迅睜眼,看向她。黑屏的監測儀此前短暫重啟,顯示陣紋偏移率從4.5%回落至3.1%,卻始終處於上漲態勢。
「3.14%,還在升。」雲舒對口型示意。
陣紋只是增速放緩,並未被破壞,依舊在自主閉合。四小時後,實驗樓地下二層排水交匯點會徹底成型新的能量節點,而他們此刻正處於節點核心。屆時再想切斷傳導,再無機會。
「王皓,鹽。」蘇迅低聲道。
「醫務室衣櫃夾層,還有兩公斤。」蘇迅快速補充,「警方抵達前我們藏的。」
王皓瞳孔一縮,瞬間瞭然。
後續他們會被送往醫務室,剛好能取回剩餘的鹽。可三人被困核心區、肢體失靈,根本無法主動布設鹽陣。
「等擔架。」蘇迅道出計劃,「擔架是金屬材質,陣紋會優先通過金屬傳導能量。」
雲舒指尖微顫。
「反向利用。」蘇迅語氣篤定,「擔架接觸陣紋的瞬間,能量會盡數湧入金屬框架。我們提前在擔架布設鹽線,高濃度鹽水膜能截斷能量通路,強制短路。」
「能量導入框架,順著輪子泄入地面。」王皓瞬間銜接思路,眼神亮了幾分,「但需要足夠的鹽。」
雲舒低頭看向背包里的監測儀,屏幕徹底黑屏,最後一瞬,偏移率跳至3.18%。
「擔架會送我們去醫務室,能拿到存貨。」
「布設是難題。」王皓皺眉,「我們肢體受限,動作幅度太小。」
「雲舒手指還能動,只是凍傷未麻木。你右手尚能發力。」蘇迅冷靜分配,「我肢體完全失靈,只負責指揮。」
「我來布設。」雲舒語氣輕柔卻堅定,「鹽粒藏袖口,擔架就位時,抬手按在框架上,自然灑落。」
「需要五百克鹽,鋪滿框架接觸陣紋的核心區域,濃度25%。」蘇迅報出精準數據。
「我袖口最多藏兩百克。」雲舒快速估算。
「我口袋還有一百五十克,之前順手裝的。」王皓接道。
「三百五十克,缺口三成。」蘇迅快速計算,「不用鋪滿全線。陣紋能量只走低阻抗路徑,金屬框架會形成三個能量聚集點,只要在頭部、中部、尾部三個關鍵點布鹽,就能形成局部短路,暫時截斷傳導。」
「我負責頭部、中部,你守尾部。」雲舒敲定分工。
「警方看見了怎麼辦?」王皓顧慮。
「金屬反光強,白色鹽粒不顯眼。」蘇迅篤定判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們的傷勢上,沒人會盯著擔架框架細看。」
井口傳來密集腳步聲,不止一人。
「維修和擔架到了,準備接人。」上方警察的聲音落下。
金屬梯架再次響起摩擦聲。
蘇迅閉眼,快速梳理所有變量:現場五名人員、偏移率3.18%且持續上漲、節點閉合倒計時三小時四十七分鐘、鹽量不足、短路存在能量反衝風險、暴露風險。
成功收益清晰:短路可掙脫陣紋核心禁錮,緩解肢體麻木,後續取回鹽量即可布設完整鹽陣。
綜合成功率62%。
「準備。」蘇迅低聲下令。
雲舒指尖蜷縮,袖口鹽粒發出細微沙沙聲。王皓右手插入口袋,攥緊僅剩的鹽粒。
擔架落地,金屬框架接觸地面的剎那——
蟄伏的陣紋能量驟然甦醒,如冰冷的蛇群瞬間湧入金屬框架,精準聚集在頭、中、尾三個接觸點。
「動手。」
雲舒、王皓同時抬手,鹽粒盡數落在金屬熱點上。
鹽粒接觸金屬的瞬間,迅速凝出一層薄鹽水膜。陣紋能量通路被強行截斷,部分能量折射泄入地面,部分在框架內無序循環。擔架發出一陣極微弱的嗡鳴。
「什麼聲音?」維修人員皺眉。
「金屬共振而已,抬人。」警察隨口帶過。
擔架緩緩抬起,蘇迅身體脫離地面的瞬間,陣紋的禁錮力驟然衰減。雙腿麻木依舊存在,但刺骨的持續侵蝕感明顯消退。
鹽膜起效了,卻不夠徹底。
殘餘能量仍在框架內遊走,伺機尋找新的傳導漏洞。
「快,去醫務室。」蘇迅低聲催促。
擔架朝井口移動,梯架摩擦聲不絕於耳。
蘇迅睜眼,望見井口立著三道人影:警察、維修人員、穿白大褂的校醫。
「送醫務室。」校醫語氣專業,「低溫氣體暴露易損傷神經,立刻做檢查評估。」
擔架推上轉運推車,金屬框架再次接觸新的金屬接觸面。
陣紋能量再度躁動,鹽膜劇烈震顫,部分鹽粒脫落,防護效能持續衰減。
「偏移率?」蘇迅低聲問。
「3.25%,還在漲。」雲舒輕聲回復。
明亮的走廊取代了井下黑暗,溫暖的空氣包裹周身,陣紋的直接侵蝕大幅減弱,卻並未徹底消散。殘餘能量依舊鎖在金屬框架內,伺機而動。
醫務室的大門近在眼前。
蘇迅閉眼,新一輪推演即刻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