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里的空氣帶著臭氧和金屬過熱的焦糊味，從檢查床底滲出來。日光燈管低頻嗡鳴，光線在鹽膜上方扭曲。
蘇迅半靠在床上。膝蓋以下毫無知覺，神經像被掐斷，肌肉在失溫中不受控地微顫。他試著彎腳趾，沒反應。大腦還在轉，所有變量在黑暗裡碰撞、疊加。
不需要動。只需要算。
「鹽膜濃度在降。「王皓蹲在床尾，聲音壓著喘。
蘇迅偏頭。灰白色鹽粒鋪在金屬床腿和輸液架杆的接觸點周圍，五厘米寬的導電帶在潮濕地面上緩慢溶解。衣櫃夾層里最後四百克鹽，全押在這條迴路上。
「接地狀態？「
「三層膠帶固定，金屬杆壓在地磚縫上。「王皓直起身抹汗，「截面夠，但鹽膜溶解後電阻會突增。過了臨界值，能量就在杆里形成駐波。「
「雲舒。「
「在。「雲舒蹲在床側，手指腫得幾乎彎不了。她用指關節抵住監測儀側面，把屏幕轉過來。
幽藍光照亮她蒼白的下頜。偏移率3.07%。頻率曲線緩慢下降。
「實體在向新節點匯聚。「雲舒低聲說，「鹽膜的高濃度氯離子暫時壓制了它的活性。一旦溶解飽和，電阻突增——「
「我們要的就是那個點。「蘇迅盯著屏幕。
鹽粒吸濕速率。地面濕度。金屬杆導電截面。陣紋能量當前脈衝頻率。參數在腦中飛速運算。
鹽膜完全導通約八分鐘。溶解飽和突破臨界閾值，十四分鐘後。新節點閉合倒計時：兩小時十九分。
必須在鹽膜失效前主動切斷接地通路。利用能量回流慣性，製造定向反衝脈衝。
「王皓。偏移率降到2.8%的瞬間，鹽膜電阻指數級上升，能量在金屬杆內形成高頻駐波。「
王皓握緊撬棍。虎口繃帶被汗浸透，指節泛白。他點頭。
「駐波峰值出現的剎那，砸斷金屬杆和床腿的連接點。不要等，不要看手勢，看監測儀。「
「砸斷之後？「
「能量反衝。「蘇迅停了半秒，「脈衝沿原路徑逆向爆發。可能撕裂新節點閉合進程。也可能——「
「也可能把我們的神經系統徹底燒毀。「雲舒接話。聲音很輕，字字清晰。
蘇迅沒否認。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皮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由遠及近，在門外停住。
三人同時屏息。
門把手轉了半圈，又停。腳步聲漸遠。警方還在巡視。
「2.95%。「雲舒報數。
蘇迅閉眼。鹽膜在吸濕。氯離子在微觀層面構建導電網絡。陣紋能量像被誘餌吸引的暗流，順著金屬杆緩慢滲入地下。
雙腿依然沒知覺。失溫磁場像冰殼裹著神經束。但空氣中那股壓迫感在逼近。實體察覺到了陷阱，在試探。
王皓與他對視一眼，握緊撬棍。
「2.89%。「
金屬杆內部傳來低沉嗡鳴。頻率在升高。皮膚表面汗毛豎起。失溫磁場開始反轉，能量在迴路中加速循環。
「準備。「
王皓調整握姿。撬棍橫舉。肌肉繃緊。
雲舒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調出實時波形。曲線開始出現鋸齒狀抖動。駐波前兆。她抬頭看蘇迅，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確認。
蘇迅點頭。
嗡鳴聲變調。尖銳。金屬杆表面溫度急劇上升。潮濕空氣被電離，臭氧味更濃。
接觸點應力。膠帶纏繞層抗拉強度。砸斷瞬間的力學傳導角。反衝能量逸散安全扇區。每個參數在腦中鎖定。
「2.81%。「
金屬杆劇烈震顫。膠帶邊緣開始捲曲。
「就是現在。「
王皓揮臂。
撬棍砸下。金屬撞擊聲悶而短促。膠帶撕裂。連接點瞬間斷裂。
死寂。不到半秒的真空。
然後反衝爆發。
暗紅色光芒從斷裂處噴涌。能量脈衝沿原路徑逆向狂飆。鹽膜瞬間汽化，刺鼻白煙騰空。氯氣與臭氧混合的惡臭灌滿醫務室。
蘇迅咬緊牙關。衝擊波掃過身體。不是疼痛，是更深層的撕裂感。神經末梢在尖叫。大腦像被重錘擊中。視野邊緣炸開黑色噪點。
雲舒手中的監測儀屏幕瘋狂閃爍。
偏移率2.71%。2.65%。2.58%。
數字跳動越來越快。波形圖曲線劇烈扭曲。頻率峰值突破量程上限。報警聲尖銳刺耳，在狹窄房間裡反覆迴蕩。
「2.49%——「雲舒的聲音被報警聲淹沒。
屏幕開始花屏。數字與波形重疊。頻率讀數亂碼。偏移率曲線斷崖式下跌後又暴力反彈。
2.33%。2.41%。2.28%。
斷裂處還在噴涌暗紅色光芒。能量脈衝一波接一波。日光燈管開始頻閃。天花板灰塵簌簌落下。
蘇迅盯著屏幕。數據徹底失控。跳動失去規律。波形圖變成一團狂亂的亂線。
反衝還在繼續。
新節點閉合進程是否被撕裂？
不知道。
監測儀屏幕最後劇烈閃爍了一下。
偏移率讀數定格在2.17%。
然後徹底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