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熄滅的瞬間,醫務室陷入死寂。
床底的摩擦聲停了。
蘇迅的呼吸驟然收緊。雙腿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流動感。像是有冰冷的液體在血管里逆行,順著脊椎向上攀爬。
「別動。」蘇迅壓低聲音,喉嚨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王皓站在檢查床尾,左手死死攥著半截斷裂的撬棍,右手虎口的傷口還在滲血。雲舒縮在床側,雙手腫脹得無法彎曲,只能用手肘抵住床沿。
黑暗中有東西在膨脹。
溫度驟降。白熾燈管殘留的餘溫被瞬間抽乾,空氣里凝結出細碎的冰晶。蘇迅的靈覺像被針扎一樣刺痛,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雙腿傳來的震顫。
能量節點沒有閉合。它轉移了。
而現在,它正從床底的陰影里爬出來。
「左前方,三步。」蘇迅的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能量波的頻率和偏移角度。雙腿的導體特性讓他能直接感知實體的輪廓,那是一團扭曲的低溫場,正以不規則的軌跡逼近雲舒。
「雲舒,退後!」王皓低吼,左手揮動撬棍砸向空氣。
金屬杆穿透了陰影,卻像砸進了一團濃霧,只激起一陣刺耳的嗡鳴。實體沒有實體,它是規則的具象化。王皓的虎口再次裂開,鮮血滴在地板上,瞬間結霜。
「別用物理攻擊!」蘇迅咬牙,雙腿的刺痛感加劇。能量在體內亂竄,試圖尋找出口。他必須引導它,否則反衝的餘波會先撕裂自己的神經。
「蘇迅,我撐不住……「雲舒的聲音在發抖,凍傷的雙手無法做出任何防禦動作,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陰影籠罩下來。
「信我。」蘇迅閉上眼,切斷視覺干擾,將所有感知集中在雙腿。
導體。
他的雙腿不再是累贅,而是迴路。
蘇迅深吸一口氣,強行控制肌肉微顫。他回憶著之前鹽膜迴路的參數,在腦海中重構能量路徑。節點轉移後的能量頻率變了,從2.17%的殘留波形中,他捕捉到了新的規律。
「王皓,退到床右側。雲舒,低頭。」
指令下達的瞬間,蘇迅猛地繃緊大腿肌肉。
轟!
一股冰冷的能量流從雙腿爆發,順著檢查床的金屬框架向外擴散。不是爆炸,而是偏轉。蘇迅將體內的能量引導成一道弧形屏障,精準地切入實體的運動軌跡。
陰影撞上屏障,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低溫場被強行扭曲,向右側彈開,狠狠撞在牆壁上。牆皮瞬間剝落,露出後面發黑的磚塊。
「有效!」王皓眼睛一亮,迅速移動到指定位置。
但實體沒有退縮。它像是有意識般,迅速重組,分裂成兩股更細的暗流,分別從左右兩側包抄。
「頻率變了,它在適應。」蘇迅額頭滲出冷汗。雙腿的負荷接近極限,神經末梢傳來灼燒般的痛感。他必須不斷調整輸出,否則屏障會被撕裂。
「雲舒,報數!」蘇迅喊道。
「左……左側偏移率上升,右側穩定!」雲舒雖然無法操作監測儀,但憑藉之前的經驗,她能通過空氣的震顫判斷能量波動。
「王皓,左側地面,用撬棍敲擊三下,製造震動干擾!」
王皓毫不猶豫,左手握緊撬棍,狠狠砸向地面。
鐺!鐺!鐺!
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醫務室里迴蕩。震動波與實體的能量場產生共振,左側的暗流瞬間紊亂,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現在!
蘇迅抓住破綻,將體內剩餘的能量全部壓向右側。雙腿的刺痛達到頂點,他幾乎要昏厥,但大腦依然清醒。能量流如利刃般切出,精準命中右側暗流的核心。
噗。
一聲悶響,右側的陰影潰散成無數冰屑,簌簌落下。左側的暗流失去平衡,被迫退回床底。
醫務室里的溫度開始緩慢回升。
蘇迅癱軟在枕頭上,大口喘息。雙腿已經完全失去控制,像兩根灌滿鉛的柱子,但那種能量流動的感知依然清晰。
「它退了?」王皓喘著粗氣,靠在牆上,左手微微發抖。
「沒有。」蘇迅盯著床底,聲音沙啞,「它在重組。而且……「
他感知到,床底的陰影並沒有完全消散,而是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能量軌跡。那道軌跡沒有指向醫務室門外,而是向下,穿透了地板,指向更深的地方。
「節點轉移了。」蘇迅喃喃道,「它不在舊校舍。它在地下。」
雲舒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手指微微蜷縮:「地下?你是說……「
「舊校舍的地下室,或者更下面。」蘇迅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能量軌跡的走向,「反衝沒有消滅它,只是把它逼進了更深的節點。我們必須找到源頭。」
燈光閃爍了一下,重新亮起。
醫務室恢復了平靜,但牆上的黑斑和地上的冰屑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蘇迅知道,這只是開始。實體學會了適應,而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雙腿的刺痛仍在持續,但蘇迅已經不再恐懼。他找到了新的武器,也找到了新的方向。
「休息十分鐘。」蘇迅睜開眼,目光堅定,「然後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警察還在外面,但實體不會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