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申請系統開放後的第三天,第一批人工審核正式啟動。
WRC從一開始就沒有承諾,提交申請就可以進入實驗。
全球申請制度的作用,是建立志願者資料庫。
按照信息科學委員會的預測,最終能夠進入正式實驗準備階段的人,不會超過全部申請者的萬分之一。
地下七百米,全球申請審查中心開始二十四小時運轉。
大廳盡頭,一塊三十米長的電子屏滾動顯示著全部程序。
註冊。
身份核驗。
願望填寫。
風險確認。
心理評估。
醫療檢查。
家庭背景調查。
語義修訂。
倫理聽證。
理論價值評估。
繳納實驗基金。
排序。
等待。
電子屏最下方寫著:
任何一步,均不可跳過。
實際運轉以後,絕大多數申請甚至走不到流程中段。
身份核驗階段,系統會交叉比對申請人的姓名、年齡、教育、工作、疾病、犯罪記錄、婚姻關係以及近十年的主要生活軌跡。
有記者公開質疑,為什麼一個願望申請需要調查到這種程度。
社會治理委員會的回應很簡短。
「因為Lamp從來不會只影響一個人。」
身份確認以後,申請者重新進入願望頁面。
這裡沒有字數限制,也不規定語言和格式。
有人只寫一句話。
也有人提交數萬字的人生自述。
但無論寫得多長,進入下一階段前,系統都會彈出同一句確認。
請確認,以上內容完全代表申請人本人真實意願。
確認以後,七段公開實驗記錄會再次播放。
任何一次選擇退出,申請流程立即終止。
開始拉開差距的,是心理與倫理評估。
申請者會分別接受心理醫生、精神科醫師、社會學家與倫理學者的獨立訪談。
他們反覆追問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
為什麼一定是這個願望?
一名三十六歲的申請者曾在第三輪評估中持續強調,自己完全自願。
他希望獲得一筆足夠償還全部債務的錢。
倫理組調取家庭和財務資料以後發現,他的父母已經抵押唯一住房替他償還部分欠款,妻子準備離婚,債權人過去一個月連續聯繫過他的工作單位。
申請者仍堅持繼續。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倫理委員問:
「如果這些債務明天全部消失,你還會申請嗎?」
他沉默了很久。
申請當天被終止。
另一名癌症患者通過了全部心理評估。
他的病情已經進入晚期,現實治療選擇極少。
但評估組認為,他能夠清楚區分「害怕死亡」與「願意接受未知風險」,也能準確複述W-001至W-007的主要後果。
疾病本身並不會自動否定自願。
需要確認的是,一個人還有沒有選擇。
醫療檢查和家庭背景調查隨後建立實驗基線。
申請人的身體機能、遺傳信息、神經系統、免疫狀態被重新記錄,父母、配偶、子女以及主要社會關係也會進入風險調查。
這一階段並不要求家屬同意。
委員會只是試圖確認,一旦願望出現異常,可能被牽連的人究竟有哪些。
流程中耗時最長的,仍然是語義修訂。
申請者會第一次正式面對語義與因果審查委員會。
「這裡的『健康』具體指什麼?」
「作用範圍只包括你本人嗎?」
「是否接受結果在未來失效?」
「如果存在多種實現路徑,是否允許限定為最小影響原則?」
「是否排除未出生個體、無關第三方,以及你沒有明確指定的對象?」
許多申請者到了這裡,才發現自己原本只有一句話的願望,會在委員會面前被拆成數十個問題。
委員會不會替他們決定。
每一次修改都必須由申請者本人確認。
一份願望最終進入實驗程序前,經歷幾十個版本並不罕見。
全球申請開放後的第一個月,語義與因果審查委員會收到一百四十七萬餘份願望文本。
能夠直接通過初審的,不足千分之一。
修改次數最多的一份申請形成了二百七十三個正式版本。
最後一次會議上,委員會要求增加一項限制:
願望不得影響未出生個體。
申請者拒絕。
審查終止。
語義階段之後,是倫理聽證。
而決定一份申請能否進入實驗排序的,是理論委員會。
桌上只剩一個問題。
這個願望能回答什麼此前沒有答案的問題?
如果不能,前面的所有審核都不會自動轉化為實驗機會。
全球申請開放第二十四天上午,一份申請完成全部流程。
身份,通過。
心理,通過。
倫理,通過。
醫療,通過。
風險等級,可接受。
基金審核,無需資助。
理論價值評估:
D級。
系統備註:
已有同類研究資料。
暫無新增研究意義。
十九天的審核,到這裡結束。
申請人很快收到系統通知。
感謝您的申請。當前申請暫不進入實驗排序,請等待後續通知。
同一天,審查中心還有數百份相似申請得到相同結果。
它們有些來自絕症患者,有些來自失去親人的家庭,也有些來自等待了很多年的申請人。
理論委員會的任務只有一個:
把有限的實驗機會,留給能夠繼續回答問題的願望。
而進入下一輪候選名單的人,開始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