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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陳默的請求

2026-09-25 12:21:02 作者: 貪睡維維

  2049年11月末。

  A-001事件後的第十八天,世界願望研究中心收到的、滿足條件的願望申請超過了三十七萬份。

  其中大多數來自普通人。那些想要財富,希望擺脫疾病,希望改變容貌,或者試圖重新得到已經失去的人....諸如此類的願望,並不會直接進入實驗流程。

  A-001之後,WRC重新調整了審核體系。涉及現實結構、生命狀態、時間關係與社會影響的願望,都必須接受更嚴格的語義分析;一旦可能影響申請人之外的人,審核等級便會繼續上調。

  在這三十七萬份申請中,有一個編號最初並不顯眼。

  A-20490930348721。

  申請人:陳默。

  年齡:28歲。

  職業:設備維修員。

  家庭背景普通,收入水平偏低,社會影響評估未發現特殊事項。

  從履歷上看,他與此前進入WRC核心視野的申請人差別很大。

  顧承遠擁有足以影響全球市場的商業網絡,大衛·羅森背後則是一整套生命科學產業與醫學研究體系。

  陳默什麼都沒有。

  他生活在一座普通城市,維修空調、配電設備和小型機械,工資按月到帳,偶爾加班,偶爾接一點私人維修的活。他的名字不會出現在新聞里,他做出的絕大多數選擇,也只會影響身邊很小的一圈人。

  直到審核人員打開他的醫療記錄。

  陳默兩歲時被診斷出慢性心肌病。

  這種疾病並未迅速奪走他的生命,卻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成長過程。他需要長期複查,小時候很少參加劇烈運動。別的孩子在操場上跑的時候,他經常坐在邊上,看一陣,等下課。

  醫生很早就告訴過他的父母,這類疾病只能長期管理,未來能夠維持到什麼程度,要看治療,也要看身體本身。

  陳默的家庭條件一直算不上好。

  父親陳奕川做設備維修,沒有固定單位,哪裡的機器壞了,哪裡需要臨時檢修,他就去哪裡。陳默小時候對父親最深的印象,其實不是某一種具體工作,而是一雙經常洗不乾淨的手。

  機油會留在指甲縫裡。夏天回來時,工作服總有一股金屬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有時飯剛吃兩口,電話一響,他又得出去。

  母親林知夏主要照顧家庭,也做過一些零工。隨著年紀增長,她確診風濕性心臟瓣膜病,二尖瓣狹窄伴關閉不全,需要長期服藥。因為活動耐量較低,不能負重、久站,現在只在社區生鮮超市做一點臨時理貨,每天工作時間很短。

  

  姐姐比陳默大幾歲,在父親去世後,很早便開始承擔家裡的開支。

  這些事並非一開始就有人告訴陳默。

  他是後來一點點知道的。

  知道姐姐放棄過什麼,知道母親為了省錢拖過幾次自己的檢查,也知道父親活著時曾經借過錢。

  問題在於,陳默理解這些事情的方式和很多人不太一樣。

  他很少把它們理解成「家裡人在照顧我」。

  他更習慣記成另一筆帳。

  多少錢。

  多少時間。

  誰為了他錯過了什麼。

  成年以後,他曾經主動減少複查次數。醫生問原因,他說工作忙。母親問,他也說沒事。

  後來心理評估人員追問過這件事。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檢查一次也挺貴的。」

  醫生問:「所以你覺得自己不值得花這筆錢?」

  陳默很快搖頭。

  「不是這個意思。」

  他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一下。

  「就是……能少一次也省一點。反正這麼多年都這樣,我自己也知道該注意什麼。」

  「你母親知道你減少複查嗎?」

  「知道一點。」

  「她同意?」

  陳默笑得很輕。

  「她肯定不同意。」


  心理評估人員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做?」

  陳默安靜了一會兒。

  「家裡也不只我一個人要花錢。」

  心理評估報告後來寫道:

  「申請人未發現明顯精神障礙,無重度抑鬱表現,現實判斷能力完整。其長期行為模式呈現明顯的過度責任歸因傾向,習慣將自身疾病、經濟支出及家庭成員的選擇解釋為由自身造成的負擔。」

  審核人員繼續往下翻。

  願望內容只有一句話。

  「我希望自己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

  初審人員在這一頁停留了很久。

  WRC每天都能看到大量願望。

  大多數人面對Lamp時,想的都是得到。

  陳默提交的卻是一句徹底相反的話。

  第一次語義詢問安排在三周後。

  陳默進入審核中心時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袖口有些舊。他沒帶什麼資料,只有手機和身份證。坐下以後,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卻沒有動。

  工作人員問:「需要水嗎?」

  陳默搖頭。

  「不用了,謝謝。」

  諮詢人員打開檔案。

  「陳默先生,我們需要再次確認您的原始願望。」

  「好。」

  「請您自己重新說一遍。」

  陳默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就是……我希望自己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諮詢人員抬頭。

  「您申請表里的原文是『我希望自己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

  「嗯。」

  「剛才您的表達和原文略有區別。對您來說,兩者意思相同嗎?」

  陳默愣了一下。

  「應該是一樣的。」

  諮詢人員看著他。

  「我們需要儘量準確。」

  陳默點點頭。

  「好。你們問吧,我儘量說清楚。」

  「您所說的『不存在』,具體是什麼意思?」

  陳默想了一會兒。

  「就是……沒有出生過。」

  「僅僅是出生這件事沒有發生?」

  他皺了皺眉,卻沒有立刻反問。

  「這個……還有別的情況嗎?」

  「例如,您現在從現實中消失,與您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結果。」

  陳默這才明白。

  「那是第二種。」

  「從未出生?」

  「嗯。」

  他停了一下。

  「從一開始就沒有我。」

  工作人員開始記錄。

  「那麼,如果您從未出生,您的父母是否應該擁有另一個孩子?」

  陳默明顯怔了一下。

  「這個我沒想過。」

  「您希望有嗎?」

  他低頭想了一陣。

  「這個應該不是我能決定的吧。」

  「我們需要明確您的意願。」

  「那就別因為我去改他們。」

  諮詢人員抬頭。

  「請再闡述得清晰一些。」

  陳默認真解釋。

  「我是說,他們以後想不想再要孩子,過什麼樣的日子,應該還是他們自己決定。別為了滿足我的願望,再替他們做一個決定。」

  工作人員將這句話完整記錄下來。

  「您的姐姐是否應該擁有與現在不同的人生?」

  陳默沉默了更久。

  「應該會吧。」

  「您希望她的人生發生變化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如果從來沒有我的話,她以前有些事情……可能就不用做了。」

  「哪些事情?」

  陳默的拇指輕輕搓著食指。

  「挺多的。」

  「可以具體說明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有些事我也說不好,到底算不算因為我。」

  「沒關係,您可以慢慢說。」

  陳默點點頭。

  「她很早就出去工作了。家裡那時候缺錢,我看病也一直要用錢。」

  他停了一下。

  「她後來很多事都沒繼續做。」

  「比如?」

  「讀書,還有一些別的。」

  「所以您希望她重新擁有那些機會?」

  陳默抬起眼。

  「如果真的是因為我丟掉的……那當然最好能還給她。」

  他說完以後像是意識到「還」這個字太重,又補了一句。

  「我是說,如果能這樣的話。」

  諮詢人員沒有打斷。

  「那麼,過去認識您的人,是否應該保留關於您的記憶?」

  陳默低頭想了一會兒。

  「按你這麼問的話……」

  他抬起頭。

  「應該不會吧。」

  「為什麼?」

  「我都沒來過,他們應該也不會認識我。」

  「如果有人希望保留關於您的記憶呢?」

  陳默有些困惑。

  「這個也能保留?」

  「我們只是在確認邊界。」

  「好。」

  他點點頭。

  「那你們繼續問。」

  接下來的問題越來越細。

  「您曾經維修過的設備,是否應該恢復到未經您維修的狀態?」

  陳默明顯沒想到這一層。

  「設備也算?」

  「您的行為產生了結果。」

  陳默想了一會兒。

  「那以前修好的東西,是不是還得壞回去?」

  「理論上,這正是我們需要確認的問題。」

  陳默低頭看著桌面,神情反而慢慢嚴肅下來。

  「那影響好像比我想的大。」

  工作人員說:「所以我們才需要進行這次詢問。」

  陳默點點頭。

  「嗯。」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

  「對不起,我之前確實沒想到這些。」

  「陳先生,沒關係,這不需要道歉。」

  「我知道。」

  陳默抬起頭。

  「就是怕最後因為我的事,又牽扯到別人。」

  這場詢問最終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結束時,桌上的水他還是喝了。

  離開前,他把紙杯里剩下的一點水喝完,順手丟進垃圾桶。

  諮詢人員問:「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陳默已經走到門邊。

  他停下來。

  「有一個。」

  「您說。」

  「如果最後真的能做到……」

  他握著門把手,沒有回頭。

  「能不能儘量只算我的。」

  諮詢人員沒有立即理解。

  「什麼意思?」

  「別因為我要消失,再讓別人出什麼事。」

  門關上以後,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很久都沒有說話。

  A-20490930348721隨後被直接轉入高等級審查。


  WRC很快確認,這個願望遠比表面複雜。

  陳默希望的並非死亡,也並非單純從當前現實中消失。

  他要求否定自己的出生。

  而一個人的出生從來不是孤立事件。

  家庭關係、共同生活、記憶、社會記錄,以及無數由他參與後才形成的結果,全都連接在這條因果鏈上。

  內部會議中,語義與因果委員會第一次給出了明確標記:

  【存在性因果願望。】

  如果僅僅讓陳默死亡,願望顯然沒有完成。

  如果讓所有人遺忘陳默,是否能夠等同於「從未存在」?

  如果Lamp真的讓陳默從未出生,又會發生什麼?

  語義與因果委員會在報告中列出了一個最簡單的例子。

  陳默25歲時曾維修過一台故障電梯。

  如果他從未存在,那麼那次維修也不曾發生。

  之後使用過那台電梯的人,其行為是否會因此改變?

  如果改變持續擴散,邊界在哪裡?

  一個普通人的人生,同樣可以延伸出無法計算的因果網絡。

  倫理委員會因此提出反對意見。

  「申請人的個人選擇可能對大量無關人員產生現實後果。如果影響範圍無法限制,WRC是否具備批准資格?」

  理論委員會則給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見。

  W-007之後,Lamp涉及的現實層級始終是WRC無法迴避的問題。

  而陳默的願望,恰好觸及其中最關鍵的一項:

  Lamp究竟能否修改已經完成的因果事實?

  爭論持續了數日。

  國際事務委員會隨後提交了一份新的報告。

  負責亞太區域合作的劉子昂在會議上說:

  「已經開始有資本方接觸這位陳默先生了。」

  「為什麼?」

  劉子昂翻了一頁報告。

  「對方沒有說明。」

  「有附加條件嗎?」

  「目前唯一明確提出的要求,是希望獲得實驗進展。」

  他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申請人本人要求實驗內容和結果限制公開。」

  「他說,不想讓家裡知道具體願望。」

  這一點後來進入倫理委員會單獨討論。

  一個月後,語義與因果委員會向陳默提交了修訂文本。

  修訂後的核心表達是:

  「我希望我的存在從未發生於這個世界之中,即我從未出生、成長、生活,並未成為任何現實事件產生影響的原因。」

  後面還有一整頁限制條款。

  不得主動改變與申請人無關的歷史事件。

  不得製造大規模社會災難。

  不得直接改寫其他人的自主意識。

  不得形成無法控制的現實擴散。

  ......

  陳默把整份文件從頭看到尾。

  工作人員問:「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嗎?」

  他把文件重新翻回第一頁。

  「比我原來那句複雜很多。」

  「有些邊界必須提前寫清楚。」

  他又把最後幾條看了一遍。

  「這些限制……都能保留?」

  「這是當前方案的要求。」

  陳默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

  「您確定?」

  「確定。」

  工作人員按照流程再次詢問:

  「最終確認,不再修改?」

  陳默看了看那份文件。

  「嗯。」

  「麻煩你們了。」


  願望文本因此進入最終審核。

  然而,卡住陳默的,反而是另一件很現實的事。

  按照主動願望實驗制度,進入正式排期前,申請人需要完成基礎願望基金繳納。經濟困難申請人可以進入公益資助程序,但資助名額同樣需要審核。

  陳默看著頁面上的金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帳戶餘額。

  最後關掉了網頁。

  工作人員幾天後聯繫他。

  「陳先生,您這邊還沒有提交公益基金申請。」

  「嗯。」

  「需要我把申請入口再發給您嗎?」

  「不用了,謝謝。」

  「您是準備自己籌措費用嗎?」

  陳默停了一下。

  「不是。」

  「那是決定退出?」

  「應該是。」

  「公益資助本來就是為這種情況設置的,您符合申請條件。」

  「我知道。」

  「那您可以試試申請呀?」

  電話另一邊安靜了一會兒。

  「前面已經麻煩你們挺久了。」

  工作人員說:「這些屬於正常流程。」

  「嗯,我知道。」

  陳默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就是……算了吧。」

  停了一會兒,他又輕聲補充:

  「這種名額應該也挺少的,留給別人也行。」

  那天晚上,陳默回到出租屋,在床邊坐了很久。

  屋子許久沒有打掃,桌上還放著前幾天維修剩下的幾個零件。

  他把手機放到旁邊,最後決定退出申請。

  第二天上午,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陳默正在維修一台商用製冷設備,手上都是灰。

  電話響到第三遍,他才找了個相對安靜的位置接起來。

  「喂,您好。」

  「請問是陳先生嗎?」

  「是。您哪位?」

  「我是受諾亞生命科學基金委託,與您聯繫的項目協調人。我們了解到您的願望申請目前存在實驗基金缺口。」

  陳默停了一下。

  「基金願意承擔這部分費用。」

  「謝謝。」

  他很快又補了一句:

  「不過不用了,我已經準備退出了。」

  「您可以先了解一下方案。」

  「真的不用,麻煩你們了。」

  對方停頓了一下。

  「方案中還包括您的家屬保障。」

  陳默原本已經準備結束通話。

  「……家屬?」

  「您的母親和姐姐。」

  這一次,他安靜了很久。

  「她們也有?」

  「是。」

  「什麼樣的保障?」

  對方開始說明。

  「包括住房改善、長期生活支持、醫療保障,以及必要的職業與教育支持。」

  陳默站在機器旁邊,周圍還有電鑽和風機運行的聲音。

  他又往外走了一段。

  「我母親的醫療也算?」

  「算。」

  「她需要長期吃藥。」

  「會納入評估。」

  「姐姐呢?」

  「職業和繼續教育支持都可以列入方案。」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她們以後要簽什麼嗎?」

  「目前不需要。」

  「這個錢……以後要還嗎?」

  「保障資金屬於公益支持,不構成借款。」


  陳默又停了幾秒。

  「我能問一下嗎?」

  「當然。」

  「你們為什麼願意出這麼多錢?」

  「基金認為您的申請具有研究價值。」

  「我的申請?」

  「準確來說,是您的願望。」

  陳默低低「嗯」了一聲。

  「我不太懂這些。」

  「您不需要理解基金內部的研究判斷。」

  「那以後需要我配合什麼嗎?」

  「您指什麼?」

  「比如額外做什麼,或者以後要把這筆錢還回去。」

  「都不需要。」

  陳默這才說:

  「好。」

  對方繼續說道:

  「您不需要現在決定,我們可以先把完整方案發送給您。」

  「嗯,那麻煩發我看看。」

  電話準備結束時,對方又叫住他。

  「陳先生。」

  「嗯?」

  「我們注意到,您之前沒有申請公益基金,是因為不希望增加別人的負擔。」

  陳默明顯有些不自在。

  「這個……你們也知道?」

  「心理評估材料中有所體現。」

  「哦。」

  他停了一下。

  「那些東西也會給你們看啊。」

  「只有WRC允許披露的部分。」

  「嗯,沒事。」

  對方說道:

  「我只是希望說明一點,基金提供這筆資金,是經過自主評估後的決定。您接受它,並不代表欠基金什麼。」

  陳默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回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當晚,他第一次完整讀完了那份家屬保障方案。

  裡面列出了母親未來的醫療費用、住房支持、長期生活補助,也包括姐姐的職業支持。

  數字很具體。

  具體到讓人很難把它理解成一句口號。

  他拿著手機,靠在床頭。

  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

  醫院裡趴在床邊睡著的母親。

  姐姐冬天騎車給他送藥。

  小時候飯桌上的雞腿。

  那盒炸土豆。

  還有很多他一直記著,卻從來不知道應該怎麼還的事情。

  三天後,工作人員再次打來電話。

  「陳先生,方案看過了嗎?」

  「看過了。」

  「您的決定是?」

  陳默坐在出租屋窗邊,樓下有人說話,遠處偶爾傳來車輛的聲音。

  他沉默了幾秒。

  「我想再問一個事。」

  「您說。」

  「這些保障……如果實驗真的成功了,還算嗎?」

  「按照目前方案,只要實驗正式啟動,長期保障條款就會生效。」

  陳默握著手機。

  「那如果以後找不到我了呢?」

  工作人員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

  他想了一會兒。

  「如果真的跟願望里一樣,我從這個世界上沒了,或者你們也沒辦法證明我是誰。」

  他的聲音很輕。

  「給我媽和我姐的那些,還會繼續嗎?」

  「陳先生,雖然根據保密要求,我們不知道您的願望內容。但如果實驗出現了意外,WRC會確認支持保障條件的成立前提的,這一點請您放心。」

  陳默安靜了很久。

  「那能不能先把這個確認清楚?」

  「您很在意這一條?」

  「嗯。」

  「如果最終無法保證呢?」

  陳默看著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

  「那我可能就不做了。」

  工作人員顯然有些意外。

  「為什麼?」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

  他停了一下。

  「如果這些最後也跟著沒了,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五天後,修改後的資助協議提交WRC。

  其中第一次出現了一項特殊要求:

  無論申請人在實驗結束後處於何種生命、法律、身份或認知狀態,已經建立的家屬保障義務均不得因申請人狀態變化而撤銷。

  陳默拿到協議以後,看得很慢。

  尤其是那一條,他來回讀了兩遍。

  「這個意思是……」

  他抬起頭。

  「以後就算我的身份出了問題,也不會停?」

  「不會。」

  「基金那邊也不能自己撤掉?」

  「協議正式生效以後,不能單方面撤銷。」

  陳默又低頭看了一遍。

  「好。」

  工作人員問:「您決定繼續申請?」

  他點頭。

  「嗯...如果...」

  「她們以後能輕鬆一點,也挺好的。」

  三天後。

  WRC資料庫更新。

  A-20490930348721。

  狀態:實驗資格確認,等待排期。

  風險等級:最高級。

  備註:存在性因果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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