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11月末。
A-001事件後的第十八天,世界願望研究中心收到的、滿足條件的願望申請超過了三十七萬份。
其中大多數來自普通人。那些想要財富,希望擺脫疾病,希望改變容貌,或者試圖重新得到已經失去的人....諸如此類的願望,並不會直接進入實驗流程。
A-001之後,WRC重新調整了審核體系。涉及現實結構、生命狀態、時間關係與社會影響的願望,都必須接受更嚴格的語義分析;一旦可能影響申請人之外的人,審核等級便會繼續上調。
在這三十七萬份申請中,有一個編號最初並不顯眼。
A-20490930348721。
申請人:陳默。
年齡:28歲。
職業:設備維修員。
家庭背景普通,收入水平偏低,社會影響評估未發現特殊事項。
從履歷上看,他與此前進入WRC核心視野的申請人差別很大。
顧承遠擁有足以影響全球市場的商業網絡,大衛·羅森背後則是一整套生命科學產業與醫學研究體系。
陳默什麼都沒有。
他生活在一座普通城市,維修空調、配電設備和小型機械,工資按月到帳,偶爾加班,偶爾接一點私人維修的活。他的名字不會出現在新聞里,他做出的絕大多數選擇,也只會影響身邊很小的一圈人。
直到審核人員打開他的醫療記錄。
陳默兩歲時被診斷出慢性心肌病。
這種疾病並未迅速奪走他的生命,卻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成長過程。他需要長期複查,小時候很少參加劇烈運動。別的孩子在操場上跑的時候,他經常坐在邊上,看一陣,等下課。
醫生很早就告訴過他的父母,這類疾病只能長期管理,未來能夠維持到什麼程度,要看治療,也要看身體本身。
陳默的家庭條件一直算不上好。
父親陳奕川做設備維修,沒有固定單位,哪裡的機器壞了,哪裡需要臨時檢修,他就去哪裡。陳默小時候對父親最深的印象,其實不是某一種具體工作,而是一雙經常洗不乾淨的手。
機油會留在指甲縫裡。夏天回來時,工作服總有一股金屬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有時飯剛吃兩口,電話一響,他又得出去。
母親林知夏主要照顧家庭,也做過一些零工。隨著年紀增長,她確診風濕性心臟瓣膜病,二尖瓣狹窄伴關閉不全,需要長期服藥。因為活動耐量較低,不能負重、久站,現在只在社區生鮮超市做一點臨時理貨,每天工作時間很短。
姐姐比陳默大幾歲,在父親去世後,很早便開始承擔家裡的開支。
這些事並非一開始就有人告訴陳默。
他是後來一點點知道的。
知道姐姐放棄過什麼,知道母親為了省錢拖過幾次自己的檢查,也知道父親活著時曾經借過錢。
問題在於,陳默理解這些事情的方式和很多人不太一樣。
他很少把它們理解成「家裡人在照顧我」。
他更習慣記成另一筆帳。
多少錢。
多少時間。
誰為了他錯過了什麼。
成年以後,他曾經主動減少複查次數。醫生問原因,他說工作忙。母親問,他也說沒事。
後來心理評估人員追問過這件事。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檢查一次也挺貴的。」
醫生問:「所以你覺得自己不值得花這筆錢?」
陳默很快搖頭。
「不是這個意思。」
他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一下。
「就是……能少一次也省一點。反正這麼多年都這樣,我自己也知道該注意什麼。」
「你母親知道你減少複查嗎?」
「知道一點。」
「她同意?」
陳默笑得很輕。
「她肯定不同意。」
心理評估人員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做?」
陳默安靜了一會兒。
「家裡也不只我一個人要花錢。」
心理評估報告後來寫道:
「申請人未發現明顯精神障礙,無重度抑鬱表現,現實判斷能力完整。其長期行為模式呈現明顯的過度責任歸因傾向,習慣將自身疾病、經濟支出及家庭成員的選擇解釋為由自身造成的負擔。」
審核人員繼續往下翻。
願望內容只有一句話。
「我希望自己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
初審人員在這一頁停留了很久。
WRC每天都能看到大量願望。
大多數人面對Lamp時,想的都是得到。
陳默提交的卻是一句徹底相反的話。
第一次語義詢問安排在三周後。
陳默進入審核中心時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袖口有些舊。他沒帶什麼資料,只有手機和身份證。坐下以後,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卻沒有動。
工作人員問:「需要水嗎?」
陳默搖頭。
「不用了,謝謝。」
諮詢人員打開檔案。
「陳默先生,我們需要再次確認您的原始願望。」
「好。」
「請您自己重新說一遍。」
陳默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就是……我希望自己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諮詢人員抬頭。
「您申請表里的原文是『我希望自己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
「嗯。」
「剛才您的表達和原文略有區別。對您來說,兩者意思相同嗎?」
陳默愣了一下。
「應該是一樣的。」
諮詢人員看著他。
「我們需要儘量準確。」
陳默點點頭。
「好。你們問吧,我儘量說清楚。」
「您所說的『不存在』,具體是什麼意思?」
陳默想了一會兒。
「就是……沒有出生過。」
「僅僅是出生這件事沒有發生?」
他皺了皺眉,卻沒有立刻反問。
「這個……還有別的情況嗎?」
「例如,您現在從現實中消失,與您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結果。」
陳默這才明白。
「那是第二種。」
「從未出生?」
「嗯。」
他停了一下。
「從一開始就沒有我。」
工作人員開始記錄。
「那麼,如果您從未出生,您的父母是否應該擁有另一個孩子?」
陳默明顯怔了一下。
「這個我沒想過。」
「您希望有嗎?」
他低頭想了一陣。
「這個應該不是我能決定的吧。」
「我們需要明確您的意願。」
「那就別因為我去改他們。」
諮詢人員抬頭。
「請再闡述得清晰一些。」
陳默認真解釋。
「我是說,他們以後想不想再要孩子,過什麼樣的日子,應該還是他們自己決定。別為了滿足我的願望,再替他們做一個決定。」
工作人員將這句話完整記錄下來。
「您的姐姐是否應該擁有與現在不同的人生?」
陳默沉默了更久。
「應該會吧。」
「您希望她的人生發生變化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如果從來沒有我的話,她以前有些事情……可能就不用做了。」
「哪些事情?」
陳默的拇指輕輕搓著食指。
「挺多的。」
「可以具體說明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有些事我也說不好,到底算不算因為我。」
「沒關係,您可以慢慢說。」
陳默點點頭。
「她很早就出去工作了。家裡那時候缺錢,我看病也一直要用錢。」
他停了一下。
「她後來很多事都沒繼續做。」
「比如?」
「讀書,還有一些別的。」
「所以您希望她重新擁有那些機會?」
陳默抬起眼。
「如果真的是因為我丟掉的……那當然最好能還給她。」
他說完以後像是意識到「還」這個字太重,又補了一句。
「我是說,如果能這樣的話。」
諮詢人員沒有打斷。
「那麼,過去認識您的人,是否應該保留關於您的記憶?」
陳默低頭想了一會兒。
「按你這麼問的話……」
他抬起頭。
「應該不會吧。」
「為什麼?」
「我都沒來過,他們應該也不會認識我。」
「如果有人希望保留關於您的記憶呢?」
陳默有些困惑。
「這個也能保留?」
「我們只是在確認邊界。」
「好。」
他點點頭。
「那你們繼續問。」
接下來的問題越來越細。
「您曾經維修過的設備,是否應該恢復到未經您維修的狀態?」
陳默明顯沒想到這一層。
「設備也算?」
「您的行為產生了結果。」
陳默想了一會兒。
「那以前修好的東西,是不是還得壞回去?」
「理論上,這正是我們需要確認的問題。」
陳默低頭看著桌面,神情反而慢慢嚴肅下來。
「那影響好像比我想的大。」
工作人員說:「所以我們才需要進行這次詢問。」
陳默點點頭。
「嗯。」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
「對不起,我之前確實沒想到這些。」
「陳先生,沒關係,這不需要道歉。」
「我知道。」
陳默抬起頭。
「就是怕最後因為我的事,又牽扯到別人。」
這場詢問最終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結束時,桌上的水他還是喝了。
離開前,他把紙杯里剩下的一點水喝完,順手丟進垃圾桶。
諮詢人員問:「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陳默已經走到門邊。
他停下來。
「有一個。」
「您說。」
「如果最後真的能做到……」
他握著門把手,沒有回頭。
「能不能儘量只算我的。」
諮詢人員沒有立即理解。
「什麼意思?」
「別因為我要消失,再讓別人出什麼事。」
門關上以後,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很久都沒有說話。
A-20490930348721隨後被直接轉入高等級審查。
WRC很快確認,這個願望遠比表面複雜。
陳默希望的並非死亡,也並非單純從當前現實中消失。
他要求否定自己的出生。
而一個人的出生從來不是孤立事件。
家庭關係、共同生活、記憶、社會記錄,以及無數由他參與後才形成的結果,全都連接在這條因果鏈上。
內部會議中,語義與因果委員會第一次給出了明確標記:
【存在性因果願望。】
如果僅僅讓陳默死亡,願望顯然沒有完成。
如果讓所有人遺忘陳默,是否能夠等同於「從未存在」?
如果Lamp真的讓陳默從未出生,又會發生什麼?
語義與因果委員會在報告中列出了一個最簡單的例子。
陳默25歲時曾維修過一台故障電梯。
如果他從未存在,那麼那次維修也不曾發生。
之後使用過那台電梯的人,其行為是否會因此改變?
如果改變持續擴散,邊界在哪裡?
一個普通人的人生,同樣可以延伸出無法計算的因果網絡。
倫理委員會因此提出反對意見。
「申請人的個人選擇可能對大量無關人員產生現實後果。如果影響範圍無法限制,WRC是否具備批准資格?」
理論委員會則給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見。
W-007之後,Lamp涉及的現實層級始終是WRC無法迴避的問題。
而陳默的願望,恰好觸及其中最關鍵的一項:
Lamp究竟能否修改已經完成的因果事實?
爭論持續了數日。
國際事務委員會隨後提交了一份新的報告。
負責亞太區域合作的劉子昂在會議上說:
「已經開始有資本方接觸這位陳默先生了。」
「為什麼?」
劉子昂翻了一頁報告。
「對方沒有說明。」
「有附加條件嗎?」
「目前唯一明確提出的要求,是希望獲得實驗進展。」
他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申請人本人要求實驗內容和結果限制公開。」
「他說,不想讓家裡知道具體願望。」
這一點後來進入倫理委員會單獨討論。
一個月後,語義與因果委員會向陳默提交了修訂文本。
修訂後的核心表達是:
「我希望我的存在從未發生於這個世界之中,即我從未出生、成長、生活,並未成為任何現實事件產生影響的原因。」
後面還有一整頁限制條款。
不得主動改變與申請人無關的歷史事件。
不得製造大規模社會災難。
不得直接改寫其他人的自主意識。
不得形成無法控制的現實擴散。
......
陳默把整份文件從頭看到尾。
工作人員問:「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嗎?」
他把文件重新翻回第一頁。
「比我原來那句複雜很多。」
「有些邊界必須提前寫清楚。」
他又把最後幾條看了一遍。
「這些限制……都能保留?」
「這是當前方案的要求。」
陳默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
「您確定?」
「確定。」
工作人員按照流程再次詢問:
「最終確認,不再修改?」
陳默看了看那份文件。
「嗯。」
「麻煩你們了。」
願望文本因此進入最終審核。
然而,卡住陳默的,反而是另一件很現實的事。
按照主動願望實驗制度,進入正式排期前,申請人需要完成基礎願望基金繳納。經濟困難申請人可以進入公益資助程序,但資助名額同樣需要審核。
陳默看著頁面上的金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帳戶餘額。
最後關掉了網頁。
工作人員幾天後聯繫他。
「陳先生,您這邊還沒有提交公益基金申請。」
「嗯。」
「需要我把申請入口再發給您嗎?」
「不用了,謝謝。」
「您是準備自己籌措費用嗎?」
陳默停了一下。
「不是。」
「那是決定退出?」
「應該是。」
「公益資助本來就是為這種情況設置的,您符合申請條件。」
「我知道。」
「那您可以試試申請呀?」
電話另一邊安靜了一會兒。
「前面已經麻煩你們挺久了。」
工作人員說:「這些屬於正常流程。」
「嗯,我知道。」
陳默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就是……算了吧。」
停了一會兒,他又輕聲補充:
「這種名額應該也挺少的,留給別人也行。」
那天晚上,陳默回到出租屋,在床邊坐了很久。
屋子許久沒有打掃,桌上還放著前幾天維修剩下的幾個零件。
他把手機放到旁邊,最後決定退出申請。
第二天上午,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陳默正在維修一台商用製冷設備,手上都是灰。
電話響到第三遍,他才找了個相對安靜的位置接起來。
「喂,您好。」
「請問是陳先生嗎?」
「是。您哪位?」
「我是受諾亞生命科學基金委託,與您聯繫的項目協調人。我們了解到您的願望申請目前存在實驗基金缺口。」
陳默停了一下。
「基金願意承擔這部分費用。」
「謝謝。」
他很快又補了一句:
「不過不用了,我已經準備退出了。」
「您可以先了解一下方案。」
「真的不用,麻煩你們了。」
對方停頓了一下。
「方案中還包括您的家屬保障。」
陳默原本已經準備結束通話。
「……家屬?」
「您的母親和姐姐。」
這一次,他安靜了很久。
「她們也有?」
「是。」
「什麼樣的保障?」
對方開始說明。
「包括住房改善、長期生活支持、醫療保障,以及必要的職業與教育支持。」
陳默站在機器旁邊,周圍還有電鑽和風機運行的聲音。
他又往外走了一段。
「我母親的醫療也算?」
「算。」
「她需要長期吃藥。」
「會納入評估。」
「姐姐呢?」
「職業和繼續教育支持都可以列入方案。」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她們以後要簽什麼嗎?」
「目前不需要。」
「這個錢……以後要還嗎?」
「保障資金屬於公益支持,不構成借款。」
陳默又停了幾秒。
「我能問一下嗎?」
「當然。」
「你們為什麼願意出這麼多錢?」
「基金認為您的申請具有研究價值。」
「我的申請?」
「準確來說,是您的願望。」
陳默低低「嗯」了一聲。
「我不太懂這些。」
「您不需要理解基金內部的研究判斷。」
「那以後需要我配合什麼嗎?」
「您指什麼?」
「比如額外做什麼,或者以後要把這筆錢還回去。」
「都不需要。」
陳默這才說:
「好。」
對方繼續說道:
「您不需要現在決定,我們可以先把完整方案發送給您。」
「嗯,那麻煩發我看看。」
電話準備結束時,對方又叫住他。
「陳先生。」
「嗯?」
「我們注意到,您之前沒有申請公益基金,是因為不希望增加別人的負擔。」
陳默明顯有些不自在。
「這個……你們也知道?」
「心理評估材料中有所體現。」
「哦。」
他停了一下。
「那些東西也會給你們看啊。」
「只有WRC允許披露的部分。」
「嗯,沒事。」
對方說道:
「我只是希望說明一點,基金提供這筆資金,是經過自主評估後的決定。您接受它,並不代表欠基金什麼。」
陳默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回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當晚,他第一次完整讀完了那份家屬保障方案。
裡面列出了母親未來的醫療費用、住房支持、長期生活補助,也包括姐姐的職業支持。
數字很具體。
具體到讓人很難把它理解成一句口號。
他拿著手機,靠在床頭。
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
醫院裡趴在床邊睡著的母親。
姐姐冬天騎車給他送藥。
小時候飯桌上的雞腿。
那盒炸土豆。
還有很多他一直記著,卻從來不知道應該怎麼還的事情。
三天後,工作人員再次打來電話。
「陳先生,方案看過了嗎?」
「看過了。」
「您的決定是?」
陳默坐在出租屋窗邊,樓下有人說話,遠處偶爾傳來車輛的聲音。
他沉默了幾秒。
「我想再問一個事。」
「您說。」
「這些保障……如果實驗真的成功了,還算嗎?」
「按照目前方案,只要實驗正式啟動,長期保障條款就會生效。」
陳默握著手機。
「那如果以後找不到我了呢?」
工作人員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
他想了一會兒。
「如果真的跟願望里一樣,我從這個世界上沒了,或者你們也沒辦法證明我是誰。」
他的聲音很輕。
「給我媽和我姐的那些,還會繼續嗎?」
「陳先生,雖然根據保密要求,我們不知道您的願望內容。但如果實驗出現了意外,WRC會確認支持保障條件的成立前提的,這一點請您放心。」
陳默安靜了很久。
「那能不能先把這個確認清楚?」
「您很在意這一條?」
「嗯。」
「如果最終無法保證呢?」
陳默看著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
「那我可能就不做了。」
工作人員顯然有些意外。
「為什麼?」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
他停了一下。
「如果這些最後也跟著沒了,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五天後,修改後的資助協議提交WRC。
其中第一次出現了一項特殊要求:
無論申請人在實驗結束後處於何種生命、法律、身份或認知狀態,已經建立的家屬保障義務均不得因申請人狀態變化而撤銷。
陳默拿到協議以後,看得很慢。
尤其是那一條,他來回讀了兩遍。
「這個意思是……」
他抬起頭。
「以後就算我的身份出了問題,也不會停?」
「不會。」
「基金那邊也不能自己撤掉?」
「協議正式生效以後,不能單方面撤銷。」
陳默又低頭看了一遍。
「好。」
工作人員問:「您決定繼續申請?」
他點頭。
「嗯...如果...」
「她們以後能輕鬆一點,也挺好的。」
三天後。
WRC資料庫更新。
A-20490930348721。
狀態:實驗資格確認,等待排期。
風險等級:最高級。
備註:存在性因果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