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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A-003

2026-09-25 12:23:28 作者: 貪睡維維

  2050年8月,A-003實驗日。

  上午九點十七分,世界願望研究中心地下七百米,一級實驗區。

  距離實驗開始還有四十三分鐘。

  陳默坐在準備室里。房間溫度二十二攝氏度,濕度百分之四十五,頭頂白色燈光經過醫療級柔化處理。牆壁另一側,二十四組監測設備正在同步讀取他的生命體徵:心率七十八,血氧九十八,體溫三十六點五攝氏度,腦電活動正常。

  護士剛剛替他抽完最後一管血。針頭退出血管時,一點血珠從針孔里滲出來,護士用棉簽按住,提醒他:「壓一會兒,五分鐘左右。」

  陳默接過棉簽:「嗯,謝謝。」

  護士離開以後,房門重新關閉。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從抵達WRC開始,他已經接受過十幾次類似檢查。抽血、心臟超聲、神經反射、視力、聽力、記憶測試、人格量表……研究人員試圖在他進入Lamp實驗以前,將這個人的狀態儘可能完整地保存下來。

  他的聲音被錄製,面部進行了三維掃描,指紋、虹膜、DNA、步態數據全部進入獨立資料庫。信息科學委員會甚至記錄了他常用的表達方式、書寫習慣,以及回憶不同人生階段時的停頓時間,並以此建立了一套實驗前人格基線模型。

  這些資料分別儲存在七個相互隔離的節點,其中兩個伺服器完全斷開外部網絡。除此之外,還有一份最原始的紙質檔案,被鎖在地下另一處保險庫中。

  原因寫在A-003實驗方案第一頁:

  ——如果實驗涉及個人存在,實驗前必須儘可能建立能夠獨立於實驗對象持續存在的觀測基線。

  陳默曾經看到過這句話。

  那天他問工作人員:「你們這是怕我真的消失?」

  工作人員回答有些冰冷:「我們至少得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默聽完以後笑了一下。

  「聽著差不多。」

  九點二十四分,觀察大廳。

  三百餘名研究人員已經進入各自位置。過去的實驗很少同時啟用如此規模的觀測系統,A-003卻幾乎調動了WRC當前能夠調用的全部認知、信息、物理與生命監測設備。

  主屏幕中央顯示著收容室實時畫面。

  Lamp靜靜放在實驗台上。

  那盞青銅燈與二十多年前剛剛被發現時相比,外觀幾乎從未發生變化,燈身表面的鏽蝕仍停留在原來的位置。掃描數據顯示,它的質量、尺寸與密度,也和歷次實驗記錄保持一致。

  七米之外擺著一張椅子。

  那是陳默的位置。

  阿德里安站在觀察區最前方,桌面上放著三份文件:A-003最終批准書、實驗中止預案,以及陳默家屬長期保障協議。

  這份協議啟用了特殊機制:

  實驗一旦宣布開始,協議立即生效,WRC、諾亞基金以及任何繼承機構均無權單方面撤銷。

  陳默家人每個月的生活保障、母親未來的醫療費用、姐姐名下的教育和職業支持。

  

  這些東西已經從陳默身上剝離出去,成為獨立運行的法律義務。

  哪怕實驗以後整個世界都忘記這個人,這份協議也必須繼續執行。

  九點三十一分,蘇菲婭走到阿德里安旁邊,看了一眼桌上的協議。

  「資金全部進入信託。」蘇菲婭說。「至少這部分已經和他本人脫鉤了。」

  阿德里安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如果Lamp真的開始處理陳默與世界之間的聯繫,那麼任何仍然依賴「陳默存在」才能成立的保障,都可能在實驗中發生變化。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在Lamp之前,把這些東西變成已經發生的事實。

  九點四十二分,準備室的門打開。

  工作人員走進來。

  「陳默,可以過去了。」

  「好。」

  陳默站起身,把手裡的棉簽扔進醫療垃圾桶,跟著工作人員走出房間。

  走廊比平時安靜,實驗區已經提前完成清場。每隔十幾米就站著一名安保人員,陳默經過時,有人看他一眼,也有人始終保持著警戒姿態。


  他來過這裡幾次,但今天這條走廊似乎格外長。

  走到第四道安全門時,工作人員問:「還有想聯繫的人嗎?現在還來得及。」

  陳默腳步慢下來。

  「還能打電話?」

  「可以。」

  他摸了一下口袋,又很快想起手機早已交給安保人員。

  猶豫幾秒以後,他搖頭。

  「算了吧。」

  工作人員沒有催促。

  兩個人繼續往前。

  走了幾步,陳默自己又開口:「我媽這個點應該還在超市。」

  工作人員知道他的家庭資料。

  「今天也去?」

  「嗯。她最近就上半天,下午一點多回來。」

  陳默笑了一下。

  「我一直讓她別去了,她閒不住。」

  「你姐姐呢?」

  「她上班。」

  他停了一會兒。

  「昨天晚上其實都說過了。現在再打過去,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安全門緩緩打開。

  陳默走了進去。

  九點五十一分,一級隔離區進行最後一次身份核驗。

  工作人員抬起設備,對準他的虹膜。

  識別成功。

  屏幕顯示:

  申請編號:A-20490930348721。

  實驗者代號:A-003。

  陳默。

  二十八歲。

  實驗資格:有效。

  工作人員把確認書推到他面前。

  「這裡再簽一次。」

  「還簽啊?」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最後一次。」

  陳默拿起筆,在指定位置寫下自己的名字。

  兩個很普通的漢字。

  墨水很快浸入紙面。

  他寫完以後卻沒有立即把筆交回去,而是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又在旁邊空白處重新寫了一遍。

  陳默。

  工作人員有些奇怪。

  「怎麼了?」

  「沒事。」

  陳默放下筆。

  「就是突然想再看看。」

  「我的名字。」

  他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走吧。」

  十點整。

  A-003實驗正式開始。

  收容室第一道門開啟,陳默進入後,第二道門在身後關閉。氣密系統完成檢測,第三道隔離門隨後解鎖。

  整個過程持續兩分十七秒。

  最後一道門關閉時,陳默終於看到了Lamp-001。

  它比他想像中小很多。

  新聞畫面里,那盞燈總是位於巨大的地下收容設施中央,被層層設備和防護結構包圍,看上去仿佛某種龐然大物的核心。可站到它面前,它只是一件可以被人雙手捧起來的舊器物。

  陳默站在七米之外,看了好一會兒。

  觀察區里,全部數據開始進入正式實驗記錄。

  「申請人生命體徵穩定,心率八十四。」

  「神經活動正常。」

  「收容室環境參數穩定。」

  「七節點同步完成。」

  「因果記錄系統啟動。」

  「認知測試組準備完成。」

  「外部社會監測組準備完成。」

  一道道報告聲從控制台傳來。

  阿德里安按下通訊鍵。

  「陳默,聽得到嗎?」

  陳默抬頭看向玻璃。


  「嗯,聽得到。」

  「實驗開始以前,我們還要做最後一次確認。你現在仍然可以退出。」

  「我知道。」

  「是否仍然自願提出該願望?」

  陳默停了半秒。

  「是。」

  「最終願望文本還需要修改嗎?」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紙。

  那段文字他已經讀過很多次。

  幾秒以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改了,就這個吧。」

  阿德里安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後鬆開通訊鍵。

  「開始。」

  收容室重新安靜下來。

  陳默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Lamp-001。

  過去二十多年裡,無數人曾經幻想過,如果真的站在神燈面前,自己會提出什麼願望。

  所有想像都會在這一刻獲得一種近乎荒誕的真實感。

  陳默卻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場爭吵。

  起因其實只是住院費。

  陳之遙替他墊了一筆錢,陳默後來知道了,堅持要還。陳之遙不肯收,他就說以後每個月還一點。

  兩個人起初還在好好說話。

  後來聲音越來越大,陳默回憶里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你從小到大都這樣!什麼都記,什麼都算。誰給你花了多少錢,誰陪你去了幾次醫院,你是不是全記著!?」

  ......

  「我是你姐!」

  ......

  「那你想怎麼樣?」

  ......

  不論姐姐如何氣急敗壞,陳默卻始終重複一句:「這是你的錢。」

  爭到最後,陳之遙終於失去了耐心。

  「陳默,你到底要怎麼樣?」

  陳默站在那裡。「我只是想還給你。」

  「你想怎麼還?」姐姐看著他,那些積壓了很多年的疲憊突然一起涌了上來。

  「我們全家這些年都是圍著你轉的!」

  話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停住了。

  陳默也安靜下來。

  陳之遙張了張嘴,想解釋,後面的話卻怎麼也接不上。

  陳默沒有看姐姐,他的目光有一瞬間,失焦了。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嗯。」

  姐姐臉色已經變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陳默,我剛才就是——」

  「姐。」

  他打斷她,聲音很輕。

  「我知道。」

  他甚至沒有生氣。

  只是把桌上的繳費單折了一下,收進口袋。

  「錢我以後會給你。」

  陳之遙看著他。

  「我說了我不要。」

  「嗯。」

  「你到底聽沒聽懂我在說什麼?」

  陳默低著頭。

  「聽懂了。」

  ......

  五年過去,陳默仍然記得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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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慢慢吸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通過收音設備傳入觀察大廳。

  「我希望……」

  三百多人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在主屏幕上。

  「我的存在」

  「從未發生於這個世界之中。」

  「我從未出生、成長、生活,」

  「也未成為任何現實事件產生影響的原因。」


  他說完。

  收容室里恢復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Lamp毫無變化。

  青銅表面依舊暗淡,監測數據也保持穩定。

  十秒過去,工程組開始依次報告。

  「能量讀數正常。」

  「質量穩定。」

  「電磁環境正常。」

  「局部引力場未發現可測異常。」

  十五秒。

  二十秒。

  陳默還站在那裡。

  他看了一眼Lamp,又看向觀察大廳。

  那神情似乎是在問:然後呢?

  第二十七秒。

  他的右手忽然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

  觀察區立刻有人報告:「申請人右上肢肌電異常。」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下一秒,他的肩膀猛地向後一縮,像有什麼極薄的東西貼著身體劃了過去。

  阿德里安立刻站直。

  「陳默?」

  陳默沒有回答。

  他盯著自己右側空無一物的位置。

  「你怎麼了?」

  陳默緩慢搖頭。

  「我……等一下。」

  他的臉色迅速褪去。

  心率從八十七升到一百零六,隨後是一百二十、一百三十九。

  醫療組立即進入警戒狀態。

  「血壓快速升高。」

  「皮質醇水平變化。」

  「已確認強烈疼痛反應。」

  蘇菲婭接入通訊。

  「陳默!陳默?哪裡疼?」

  陳默張了張嘴,抬手抓向肩膀旁邊的空氣。

  什麼都沒有碰到。

  「我說不上來……好像有東西。」

  「什麼東西?」

  陳默突然看向左側,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

  「像……剪東西的聲音。」

  蘇菲婭立刻問:「你聽見聲音了?」

  「不是。」

  陳默喘得越來越急。

  「我聽不見。」

  他看向自己身側空無一物的位置。

  「可我知道……」

  「像有剪刀。」

  「很多。」

  觀察大廳里出現一陣輕微騷動。

  蘇菲婭確認:「你看見了?剪刀?」

  「不,我沒看見!」

  陳默呼吸越來越急。

  「就是……我知道它們在。」

  他抬頭掃視四周,聲音開始發顫。

  「太多了......」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猛地彎下去,一聲壓得極低的呻吟從喉嚨里擠出來。陳默雙手撐著膝蓋,眼淚幾乎同時湧出來。

  醫療組立刻請求中止。

  「申請人進入劇烈應激狀態,建議啟動一級干預。」

  阿德里安盯著屏幕。

  「陳默,你要中止實驗嗎?」

  陳默沒有回答。

  他已經跪到了地上。

  疼痛似乎並不發生在某一個具體器官上。每隔幾秒,他的身體就會猛烈抽動一次,像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從不同方向不斷掠過。

  第一次,他捂住胸口。

  第二次,他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

  第三次,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

  「停……」

  醫療負責人立刻說:「他說停。」

  蘇菲婭卻盯著聲學波形。

  「不對,他不是在跟我們說。」

  通訊里再次傳來陳默斷續的聲音。

  「停一下……」

  他抬著頭,看向一個空無一人的地方。

  「慢、慢一點……」

  觀察大廳里逐漸安靜。

  陳默跪在距離Lamp-001七米的位置,淚水不斷落在地面上,呼吸已經完全紊亂,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卻仍在繼續。

  他忽然開口。

  「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聲音已經很啞。

  「還,都還給她們。」

  阿德里安眉頭皺起。

  「完整記錄他說的每一句話。」

  轉寫系統同步運行。

  陳默似乎聽不到任何外界聲音。

  「以後....也會有....都會有。」

  他說得斷斷續續,像是在向某種東西解釋。

  「我知道,真的知道……」

  下一次疼痛襲來時,他整個人幾乎趴到地上。

  「別動她們。」

  一秒後,陳默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聲音並不大,卻讓觀察大廳里好幾個人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不像單純由肉體疼痛產生的聲音。

  更像一個人在極端噩夢中的呼救。

  腦電監測瞬間出現大範圍異常波動。

  「海馬區活動激增!」

  「邊緣系統異常!」

  「自傳記憶網絡出現同步變化!」

  「申請人意識仍然清醒!」

  陳默趴在地上,右手死死抓著胸口。

  「媽……」

  他喊出這個字,下一秒,所有監測設備同時出現了一次極短的雪花。

  持續時間零點零七秒,然後恢復了。

  控制台有人立刻抬頭。

  「剛才是什麼?」

  「未知干擾。」

  「檢查所有同步節點。」

  工作人員快速開始排查。

  與此同時,陳默慢慢抬起頭。

  臉上全是眼淚。

  「媽……」

  他又叫了一次。

  這一次明顯比剛才困難。

  像這個稱呼突然變得生澀起來。

  「姐……」

  陳默停住。

  恐懼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臉上。

  「等一下。」

  他急促地喘著氣。

  可幾秒以後,那種恐懼竟然開始從他的臉上退去。

  陳默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表情逐漸變得茫然。

  工作人員迅速調取家庭資料。

  母親檔案正常。

  姐姐檔案正常。

  法律關係、身份記錄、影像資料都仍然完整。

  蘇菲婭盯著他。

  「你還記得她們是誰嗎?」

  「記得。」

  陳默立刻回答。

  隨後聲音又慢下來。

  「就是……越來越遠。」

  「什麼意思?」

  他閉上眼睛,努力抓住如潮水退去後的東西。

  「我知道她抱過我,也知道她以前照顧我。」

  停了幾秒。

  「可我想不起……那是什麼感覺了。」

  蘇菲婭的神情發生變化。

  「記錄。他對親屬的情感反應可能正在發生變化。」


  神經科學組已經開始標記新的異常區域。

  就在這時,實驗大廳另一側忽然有人開口。

  「等一下。」

  信息科學委員會的一名研究員盯著自己的終端。

  「申請人資料庫異常。」

  阿德里安轉身。

  「什麼情況?」

  研究員的手停在鍵盤上。

  主屏幕中央,A-003檔案已經被打開。

  編號、年齡、醫學、實驗許可都完整。

  姓名欄卻變成了空白。

  研究員盯著那一格。

  「名字沒了。」

  有人立刻檢查備份節點。

  「節點二?」

  「空白。」

  「節點三?」

  「也是。」

  「兩個離線節點呢?」

  「正在讀取。」

  幾秒後,負責離線資料庫的人緩慢抬頭。

  「也是空的。」

  阿德里安立即說:「檢查紙質檔案。」

  地下保險庫的值守人員打開實驗前封存文件,攝像頭對準第一頁。

  姓名欄並沒有消失。

  紙上依舊存在墨跡。

  那兩個字的每一道筆畫都清清楚楚。

  可當鏡頭將畫面放大時,觀察大廳里的所有人都發現了一件異常的事情。

  他們看得見。

  卻讀不出來。

  一名語言學研究員試圖開口。

  嘴唇剛剛動了一下,聲音便卡在喉嚨里。

  第二個人嘗試。

  結果一樣。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嘗試,結果完全相同。那兩個字明明還在紙上,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把它念出來。

  阿德里安看向主屏幕。

  收容室里,陳默還跪在地上。

  攝像機依舊能拍到他。

  生命監測設備也仍然能夠讀取他的心跳。

  阿德里安按下通訊鍵。

  那個名字其實就在他的意識里。

  過去幾個月,他已經讀過幾百次。

  他張開嘴。

  「陳……」

  劇烈疼痛突然從太陽穴深處炸開。

  阿德里安猛地停住,抬手按住額頭。

  旁邊的蘇菲婭立即轉頭。

  「怎麼了?」

  阿德里安沒有回答。

  幾秒以後,他再次嘗試。

  這一次,那個名字甚至無法進入語言。

  他知道自己想叫誰。

  卻找不到任何可以發出的聲音。

  就在此刻,收容室里的男人慢慢抬起頭。

  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他看著觀察大廳里突然陷入混亂的人群。

  臉上還掛著淚。

  「你們……怎麼了?」

  沒人回答。

  主屏幕右下角,A-003申請人信息正在自動刷新。

  編號:A-20490930348721。

  姓名:

  實驗開始後第四分十七秒。

  世界願望研究中心記錄到A-003第一項明確異常。

  姓名仍然存在,但在場的人已經無法再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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