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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A-003挑戰賽

2026-09-25 12:25:51 作者: 貪睡維維

  A-003實驗資料公開後的最初幾個小時,全球輿論幾乎被同一個願望占據。

  【我希望自己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

  WRC此前公布過的實驗裡,從未出現過如此直接針對許願者自身存在的表達。新聞推送在短時間內覆蓋了各大平台,不同媒體給出的標題各不相同,指向的卻都是同一件事。

  《Lamp首次回應存在性願望》

  《A-003申請人原身份消失,目前仍然存活》

  《一個人能否從自己的歷史中被刪除?》

  《A-003究竟是誰?》

  最初的討論甚至帶著某種興奮。有人逐頁翻閱WRC公布的實驗記錄,試圖理解願望執行後的每一種異常;有人討論Lamp究竟修改了信息、認知還是因果;還有人把A-003與過去的實驗放在一起比較,認為WRC終於觸碰到了Lamp危險的能力邊界。

  這種震動持續了幾個小時。

  隨後,越來越多人開始檢查WRC提供的證據。

  事情慢慢變了味。

  最先出問題的是錄像。

  A-003願望執行後的大量觀察影像都標註了實驗對象所在位置,可隨著實驗繼續,那個位置逐漸只剩下病床、椅子或者一塊什麼都沒有的地面。

  有人暫停錄像。

  放大,逐幀檢查。

  然後:

  「A-003在哪?」

  WRC公開資料對此早有說明。

  【畫面中央區域為A-003所在位置。】

  這句話被截出來以後,反而引來了更多人圍觀。

  WRC隨後引用現場記錄說明,當時共有三十七名工作人員能夠確認A-003位於指定位置,實驗後覆核也未發現相關人員出現記憶缺失。

  緊接著,信息委員會關於影像異常的結論也被翻了出來:

  【現有電子影像設備無法形成A-003有效人像記錄。】

  第一批人開始覺得好笑。

  再往下查,事情變得更加離譜。

  A-003原來的姓名無法恢復,身份信息無法重新建立有效歸屬,學校經歷只能找到零散痕跡,工作單位的歷史資料無法重新指向他本人,實驗前確認過的家庭和社會關係也已經失去對應。

  公眾花了幾個小時,終於把這份長達數千頁的材料壓縮成了一段極其容易傳播的話。

  「所以WRC的意思是:有一個不知道叫什麼的人,查不到身份,家裡人說根本沒有他,攝像頭也拍不到他,然後WRC告訴我們,這個人許願讓自己從來沒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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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有人問:

  「證據呢?」

  「證據消失了。」

  「是誰許的願呢?」

  「就是A-003,但是拍不到。」

  「為什麼?」

  「因為願望成功了。」

  「無敵了。」

  這三個字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迅速傳播。

  起初只是玩笑。

  後來專業機構也陸續加入核驗。

  多所大學的計算機實驗室下載了WRC公開的原始文件,對時間戳、哈希值、編碼結構和數據連續性進行檢查。最早公布的結果並未發現大規模篡改跡象,卻也沒有給WRC帶來多少幫助。

  文件哈希能夠證明一份資料從某個時間節點以後未被修改,卻無法證明它在進入驗證體系以前是如何產生的。

  影像專家得出的結論更加有限。他們能夠檢查剪輯、合成、幀間異常和常見後期處理痕跡,卻無法通過技術手段證明畫面中央確實存在一個「無法被攝像設備記錄的人」。

  法律學者很快注意到。

  WRC公布的大量證言雖然來自不同委員會、不同專業甚至不同國籍的工作人員,但這些人在實驗發生時全部處於WRC體系之內。嚴格意義上,他們能夠形成相互印證的證言,卻很難被視為完全獨立於實驗機構的第三方證明。

  醫學界面對的問題更加直接。


  公開資料里有大量A-003實驗後的醫學數據,詳細記錄了各種設備逐漸失去檢測能力的過程。

  可如果有人追問,問題最終還是會繞回來。

  A-003在哪?

  到當天晚上,最初圍繞願望本身的震驚已經逐漸讓位於另一種情緒。

  懷疑。

  最早出現的猜測其實相當樸素。

  A-003可能已經死了。

  一些醫學和倫理領域的評論者提出,A-003也許在實驗過程中發生了嚴重事故,WRC無法承擔主動願望實驗導致申請人死亡的後果,因此將事故解釋成了某種「存在性異常」。所謂無法被攝像設備記錄、無法繼續進行醫學檢測,也可能只是為了掩蓋實驗對象已經死亡。

  這個說法很快獲得了大量支持。

  它至少比「一個活人無法被攝像機拍到」更符合很多人的常識。

  隨後出現第二種說法。

  A-003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有人開始檢查A-003的申請編號、審批記錄、實驗授權和後續報告,並指出這些材料雖然龐大,卻存在一個共同特點——它們的核心來源依然是WRC。

  如果WRC虛構一個申請人,再為這個申請人建立完整檔案,外界很難僅憑WRC自己公布的材料證明其中存在問題。

  到了第二天上午,第三種觀點開始出現。

  這一次,矛頭不再指向A-003。

  而是WRC。

  他們認為,這是WRC為了繼續把持lamp-001,從而編造出來的社會性恐慌事件。

  過去幾個月圍繞Lamp管理權和願望分配製度產生的爭論被重新翻了出來。有人認為A-003實驗恰好為WRC提供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理由:Lamp依然存在大量人類無法理解的危險,因此實驗必須保持高度專業化,願望資格必須繼續受到嚴格控制,Lamp本身也不能輕易交給更開放的國際機制管理。

  《Lamp-001國際管理協議》重新進入公眾視野。

  越來越多人開始討論WRC究竟擁有多大的實際權限,又有多少研究結果只能通過這個機構自身獲得。

  一條評論在多個平台被反覆轉載:

  「他們既是實驗者,也是證人,還是唯一能夠證明實驗真實存在的人。」

  這句話很快進入WRC的輿情報告。

  阿德里安看到它的時候,完全不知道怎麼回應,對方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A-003實驗以前當然接觸過大量WRC之外的人。

  問題是那些人現在已經無法證明A-003是誰。

  公共事務部門嘗試解釋過幾次。

  效果很差。

  解釋越詳細,需要引用的內部資料就越多;引用的內部資料越多,質疑者越會追問這些資料由誰產生、由誰保管、又由誰證明真實性。

  到了第二天下午,A-003已經開始變成一個網際網路梗。

  最流行的是所謂「A-003挑戰」。

  有人在鏡頭前擺上一把空椅子,煞有介事地調整設備,隨後模仿WRC報告的格式,在畫面下方標註:

  【A-004主動願望實驗】

  【實驗對象:A-004】

  【實驗願望:希望我以後不會被相機拍到】

  【經現場人員確認,該位置確實存在一個人。】

  【願望成功。】

  視頻的播放量很快超過了WRC部分正式發布內容。

  各種仿製版本隨之出現。

  有人對著空病床測血壓,有人拿著聽診器給空氣聽診,還有人穿上白大褂,對著一張空椅子認真訪談十幾分鐘。

  評論區里留下了大量打趣性的話:

  「無敵了。」

  這種景象對接觸過A-003的人來說,卻顯得格外割裂。

  科研管理委員會辦公室里,珍妮在午休時刷到了一個播放量已經超過兩千萬的視頻。

  視頻標題是《真正的A-003出逃被收留》。


  畫面里只有一張空椅子,然後畫面之外有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不停的在問問題。

  「你到底為什麼跑出來呀?」

  「是不是他們對你不好?」

  「真的呀,這麼過分~」

  ………

  然而只有提問,回答的內容就如同WRC公布的錄像一樣,消失成了背景噪音。

  珍妮看了幾秒,抬起頭。

  如假包換的A-003就坐在幾米之外。

  他穿著WRC的工作服,胸前掛著寫有「A-003」的工作牌,正在整理W-003長期觀察資料。桌上攤著周啟明與周念最近一次醫療複查報告,旁邊還有他上午剛做完的幾頁標記。

  珍妮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評論區里,幾百萬人正在爭論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A-003。

  她把終端遞過去。

  「恭喜嘍,你真的不存在了。」

  A-003看了一會兒:「不是早就這樣了嗎?」

  張一鳴頭也沒抬:「本人確認,可信度提高了。」

  渡邊宏認真道:「嚴格來說,他們也許質疑的是你的可驗證存在性——」

  珍妮轉頭看他。

  「Hiroshi。」

  「嗯?」

  「我求你不要再解釋了。」

  渡邊宏停點了點頭。

  「好的。」

  張一鳴抬頭看了一眼。

  「你解釋得還挺有用的。」

  「成功讓一個笑話更不好笑了。」

  A-003把終端還給珍妮,繼續整理自己的資料。

  幾分鐘以後,辦公室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外面的爭議卻沒有停。

  當天下午,一項新的要求開始迅速獲得支持。

  既然WRC自己的資料無法解決爭議,那就不要再讓WRC證明。

  讓外面的人進去。

  最初提出這個方案的是幾名大學研究人員,隨後得到媒體、科學組織和部分成員國議員的支持。要求逐漸變得具體:參與人員不得由WRC單方面指定,應當包括成員國監督代表、獨立大學研究人員、醫學和法律專業人士以及媒體記者;人員可以通過公開規則隨機抽取,進入WRC以後直接與A-003接觸,再由各自所屬機構獨立公布觀察結果。

  這個方案迅速得到大量公眾支持。

  不用錄像,不需要照片,也暫時不討論那些越來越難理解的醫學數據。

  只需要讓一批與WRC不存在直接利益關係的人走進去,親眼看看那個被WRC稱作A-003的人究竟在不在。

  當天下午,成員國監督機構正式向WRC提交第三方現場驗證建議。

  阿德里安拿到文件時,已經看過當天的輿情報告。

  「A-003死亡」「A-003虛構」「WRC造假」「Lamp管理權」幾個詞條仍在全球平台持續上升,那個空椅子視頻的播放量還在增加。

  文件最後列出了第一批擬邀請機構。

  阿德里安從頭看到尾。

  安全委員會已經附上風險意見,倫理委員會要求任何接觸必須取得A-003本人同意,科研管理委員會則確認目前不存在阻止A-003與外部人員正常接觸的實驗依據。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太久。

  當天十六點二十分,執行理事批准第三方現場驗證計劃。

  WRC將首次允許一批與A-003實驗無直接關係的外部人員進入指定區域,與A-003本人進行面對面接觸。

  繞了一整圈以後,WRC最終還是要使用人類最古老的證明方法。

  找幾個與這件事無關的人,讓他們親眼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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