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05特別調查結束後的第三天,哲學委員會提交了最終意見。
文件正文超過四萬字,進入後續處置方案的只有三項結論。
【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A-005事件中的任何一名個體較另一名個體具有更高的身份連續性。】
【二〇五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以前形成的人格經歷、教育經歷及社會身份,同時構成兩名個體真實且完整的個人歷史。】
【二〇五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以後,兩名個體分別形成獨立的人格連續性。】
至於那個已經爭論了數日的問題:誰才是原來的南宮智勛——尼古拉奧斯最終沒有給出答案。
哲學委員會認為,繼續尋找所謂的「原始個體」,除了給其中一人附加毫無依據的次級身份,已經很難產生實際意義。
接下來的工作因此簡單了許多。
韓國方面為兩人建立了不同的公民身份識別號碼,姓名仍然都是南宮智勛;WRC分別建立員工編號、OA帳戶、門禁權限、工資帳戶與內部通信身份。NG-1和NG-2繼續保留,但僅用於A-005檔案管理,不代表法律地位,更不代表真偽。
九月二十二日以前取得的博士學位、WRC工作履歷與專業資格同時有效,已經簽署的保密協議和工作義務也由兩人分別承接。銀行帳戶中的原有餘額經雙方確認後平均拆分,能夠明確歸屬的個人財物自行協商,暫時無法分配的則登記後共同處置。
整個流程用了一個上午。
行政管理局辦公室。
負責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剛把兩份文件推過去,坐在左邊的南宮便拿走了NG-1那份。
對面伸過來的手停在半路。
「!你拿錯了。」
「我是一號。」
「憑什麼?」
南宮已經翻到了簽字頁,頭也沒抬:「我先進入的特別觀察程序,系統也是這麼登記的。你要有意見,去找當時在場的人。」
「你只是先被抓了,跟一號有什麼關係?我要不是在釜山,輪得到你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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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被抓!是先進的觀察室,而你是後來的。」
「我們兩個連出生時間都一樣,你跟我講先來後到?」
工作人員原本還在檢查身份材料,聽到這裡抬起頭,告訴他們NG編號只按照進入觀察程序的順序自動生成,如果堅持修改,可以共同提交申請。
釜山回來的南宮立刻表示要改。
拿著NG-1文件的那一個終於抬起頭:「不行。」
「憑什麼不行?」
「我是無可爭議的一號。」
「我不同意!」
工作人員等了一會兒,索性把修改頁面關掉:「既然無法達成一致,那就先這麼辦吧,有意見回頭你們去找哲學委員會。」
拿著NG-1文件的南宮當場簽了字。
對面盯著他看了幾秒,只能把另一份拖過去。
手續因此比預計晚了十七分鐘。
當天上午十點,兩張姓名完全相同、員工編號不同的工作證同時生效。
社會治理委員會隨即把他們送回了原來的工作崗位。
A-004留下的事情還遠遠談不上結束。
英國警方需要補充材料,彩票機構遞交了新的技術說明,事故相關保障手續尚未完全辦結,媒體問詢、成員國監督材料和內部復盤文件已經在過去幾天堆成了一長串待辦事項。喬納森·阿什福德把兩個人叫進辦公室,將任務清單投到牆上,讓他們自己分。
南宮看了一遍,很快發現超過一半的項目都被標成了黃色。
「喬納森,這些原來都是我的?」
「黃色部分主要由你負責,剩下的還有其他小組。」
南宮重新數了一遍,轉頭看了看身邊那張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臉:「難怪我會想找個人替我幹活。」
另一個南宮顯然也在數,聽見這句話後直接把任務清單往下翻:「現在是有人替我幹了,可感覺真的太奇怪了。」
「是啊,總覺得這種解決方案成本有點高。」
喬納森坐在桌後,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只要求英國方面的三份回復必須在下午五點以前完成。
兩個人回到辦公室以後,很快開始處理積壓材料。
第二張辦公桌被臨時安排在原工位旁邊,中間隔著一個矮文件櫃。行政部門原本準備把他們分到辦公室兩端,兩個南宮都覺得麻煩,最後自己把桌子拖到了一起。
最初幾個小時,他們的合作效率高得驚人。
A-004的事故時間線需要重新整理,其中一個從英國警方補充記錄開始核對,另一個看過他屏幕上的進度以後,直接接手後半段的保險與保障資料。過去幾個月同時形成的工作習慣幾乎不需要重新磨合,一個人改過的數據結構,另一個很快就能繼續使用;遇到缺失欄位,也往往會去同一個資料庫尋找來源。
中午以前,原本預計要做到下午的幾項工作已經完成。
麻煩也隨之出現。
下午兩點,喬納森收到了兩份發往英國彩票機構的回覆草案。
兩份文件的標題、引用數據和附件順序幾乎完全一致,正文措辭只有幾處很小的區別,甚至都在第三頁漏掉了同一個附件編號。
喬納森把兩個人重新叫了回來。
南宮看完牆上的兩份文件,先轉頭問旁邊的人:「你什麼時候寫的?」
「上午。你不是一直在處理事故保障嗎?」
「那個十一點就弄完了,我後來也寫了這個。」
兩個人又看了一遍,才發現他們各自都以為對方還在做前一項工作。
喬納森聽完,只問了一句:「所以你們現在的效率,是把同一份工作做兩遍?」
「暫時出現了一點任務分配問題。」南宮伸手放大第三頁,看到那個共同漏掉的附件編號以後又停了一下,「這個也能漏在同一個地方?」
旁邊的人靠近屏幕看了一眼,自己也笑了:「看來以前不是工作太多,是腦子有固定漏洞。」
從那天下午開始,所有任務必須先在系統中認領。
新的問題隨即出現:WRC雖然已經建立了兩個獨立帳戶,社會治理委員會原有的任務列表卻默認只顯示姓名,不顯示員工編號。
辦公室里於是出現了兩個完全相同的「南宮智勛」。
有人把材料發錯過幾次,後來索性在備註欄里加上NG編號;也有人懶得確認,抱著文件走到兩張桌子中間,問一句「誰有空」,誰抬頭就交給誰。
兩個南宮本人對此適應得很快。
不適應的是周圍的人。
有人隔著辦公室喊「智勛」,兩個人都會下意識抬頭;改成「靠門那個」以後,第二天兩個人換了座位,又叫錯了一次。有人試圖通過衣服區分,可午休回來,其中一個把外套脫掉,辦法隨即失效。
到第二天下午,社會治理委員會已經形成了一個最簡單的經驗。
走近一點再叫。
兩個人對此評價很高,認為至少比「一號二號」文明。
隔天上午,A-004最後幾份材料送往科研管理委員會覆核,兩個人乾脆一起過去。
珍妮當時正蹲在窗邊給那盆已經被她養得有些過於茂盛的植物剪枯葉,聽見門響才站起來。她先看見一個南宮,緊接著又看見後面還有一個,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很奇怪。明明知道你們是兩個人,第一眼看過去還是會覺得自己看重影了。」
「習慣就好。」走在前面的南宮把材料放到桌上,「我們自己這兩天已經看順眼了。」
後面那個補了一句:「本來就是一個人,看著當然順眼。」
珍妮盯著兩張臉又比較了一會兒。今天兩人的衣服終於不同,一個穿灰色薄外套,另一個只穿襯衫,可除此之外,她依舊找不到穩定的辨認方式。
「你們至少可以考慮換一個髮型。」
「為什麼是我換?」
說話的南宮剛出口就發現旁邊的人也轉頭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
「你看,問題就在這裡。」珍妮笑起來,「只要我提出一個解決方案,你們首先考慮的都是為什麼犧牲的是自己。」
張一鳴坐在裡面處理數據,聽了半天才抬頭:「剃一個最省事。」
南宮轉向他:「你們實驗設計現在已經這麼粗暴了?」
「識別率接近百分之百。」
渡邊宏恰好抱著一批檔案從文件櫃後面出來,認真考慮了幾秒:「帽子也可以,不需要永久改變外觀。」
珍妮看著他:「Hiroshi,他在開玩笑。」
渡邊宏停了一下:「呃,我知道的。」
「但帽子確實可行。」
兩個人來這裡原本只是送材料,最後卻都沒急著走。
A-003坐在靠裡面的位置整理現場觀察記錄,桌面上攤著幾份A-004遺留材料。兩個南宮進門以後,他抬頭看過一眼,很快又繼續手裡的工作。
南宮走過去,在他桌邊停下。
「你不看看?」
A-003抬起頭:「看什麼?」
「我們兩個。珍妮到現在還覺得自己看重影,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A-005調查的時候已經見過。」
「那時候隔著觀察室,現在我們兩個一起跑你辦公室來了。」
A-003認真看了他們一會兒,視線最後落在站得更近的那個人身上:「你袖口沾了咖啡。」
南宮低頭,才發現灰色袖口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點褐色痕跡。
珍妮在後面笑出了聲:「很好,從今天開始你們一個每天往身上倒咖啡,問題解決了。」
「這個方案比剃頭還差。」
A-003已經拉開抽屜,從裡面拿了一小包濕巾遞過去。
南宮接過來,邊擦邊看了一眼包裝:「你怎麼連這個都有?」
「珍妮放的。」
「每個人都有。」珍妮從自己的位置接話。
南宮把沒擦乾淨的地方又揉了兩下:「還是你們辦公室物資比較齊全。」
珍妮指了指門口:「你們部門預算比我們高,回去自己買一包還過來。」
張一鳴頭也沒抬:「他現在只有一半存款,理解一下。」
兩個南宮同時轉向他。
張一鳴終於抬起眼:「怎麼,又說錯了?」
「錢是平分了。」靠桌邊的南宮把濕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工資又不是只發一半。現在WRC得給我們發兩份。」
「那挺好,Lamp順便給你們解決就業了。」
……
幾人繼續吵鬧了一會兒,辦公室里的話題很快從A-005繞回A-004。
張一鳴正好需要核對一項社會影響數據,兩個南宮乾脆搬了椅子過來。
.......
半小時後,有人來找A-003確認下午的觀察安排。
兩個人在科研管理委員會一直待到午飯前才離開。
回去以後,A-004剩下的待辦事項終於降到了個位數。
其中一個南宮坐在屏幕前看了一會兒,忽然往椅背上一靠。
旁邊的人正在核對最後一份英國材料,問他怎麼了。
「突然閒下來,有點不習慣。前幾天睜眼就是事故、彩票、媒體、調查組,現在列表只剩七項,我居然覺得頁面有點空。」
「你要是懷念,我可以把我這三項分給你。」
「想得美。」
「那就別感慨,趕緊做。」
南宮伸了個懶腰,重新坐直,卻沒有馬上打開下一份材料。
兩個星期以後,已經很少有人需要依靠NG編號區分他們了。
他們的臉依舊相同,聲音也很難聽出差異,變化發生在一些更細小的地方。一個把頭髮剪短了些,另一個仍然保持原來的長度;一個習慣把工作證塞進襯衫口袋,另一個依舊掛在胸前;其中一個最近開始喝無糖咖啡,另一個嘗過一次,評價是像印表機清洗液,此後再也沒碰過。
辦公室的人慢慢記住了這些區別。
他們自己也不再為每一次認錯停下來解釋。
十月上旬的一個晚上,兩個人從食堂出來,沿著總部建築之間的通道往社會治理委員會走。天氣已經開始轉涼,夜裡的風順著山勢壓下來,遠處幾棟實驗建築還亮著燈。
走到一半,釜山回來的南宮忽然說,他想回家看看。
「我準備請一個星期。」南宮把手插進外套口袋,「這次回來以後一直在總部折騰,媽也回去了。她最近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明顯比以前小心,想問什麼時候回去,又怕說多了。」
說到這裡,他偏過頭:「你呢?要不要一起?」
另一個南宮沒有馬上回答。
這問題原本應該很容易。
他們擁有同一個母親,同一間從小住過的房子,同樣漫長的離家經歷。兩周以前,如果有人問他們想不想回釜山,大概很難得到兩個不同的答案。
可他走了幾步,只說:「你先回吧,我最近還不太想離開總部。」
旁邊的人明顯有些意外:「你不想回家?」
「想,和現在想不想回去又不衝突。A-005剛處理完,我手上還有幾項東西想跟完,而且……」他停了一下,似乎自己也在找理由,最後笑了笑,「不知道,反正這次你先回。」
兩個人繼續往前。
過了門禁以後,釜山南宮才像忽然想到什麼:「我們現在連想回家的時間都對不上了。」
「你無糖咖啡都喝了兩個星期,還有什麼不能變?」
「那個比較健康。」
「也比較難喝。」
「以前你明明能喝。」
「以前審美差。」
「你居然連我一起罵。」
「現在可以單獨罵你了。」
釜山南宮笑了一聲,沒有繼續爭。
幾天以後,他的休假申請獲得批准。
差不多同一時間,新加坡WRC願望審查中心的擴編計劃送到了社會治理委員會。
過去一年,東亞及東南亞地區的願望申請持續增加,新加坡中心準備擴大社會風險評估和異常輿情分析團隊,需要從總部調一批熟悉全球申請體系的人過去。喬納森最初列了四個名字,最後又添上了南宮智勛。
名單送到人事部門以後,很快被退了回來。
【請明確具體人員。】
喬納森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以後凡是涉及這個名字,這種麻煩大概都會出現。
他最後把兩個人一起叫進辦公室。
剛拿到休假批覆的南宮進門時還以為喬納森準備反悔,坐下便提醒他自己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喬納森懶得理會,把新加坡中心的調任文件推到兩人中間,讓他們先看。
「初步調任期三年,主要負責東亞和東南亞地區的社會風險評估。你們的專業都合適,A-004以後幾項跨區域工作也都算履歷,人事部門把名單退給我了。」喬納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你們自己有沒有想法?」
兩個人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最先申請休假的南宮在工作地點那一欄停了很久。
「新加坡……」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有一點。」
這次回答讓另一個南宮有些意外。
他把文件拉近了一些:「你前幾天還說想回家。」
「所以才有一點想去。」南宮用手指在地圖位置上點了一下,「從這裡回釜山一趟太折騰了。新加坡至少還在亞洲,航班也多。以後想回去,周末都能想辦法擠兩天。」
他說完又往後翻了一頁。
「而且工作還是原來的方向。我總不能真回釜山天天待家裡。」
喬納森問:「所以你願意?」
南宮沒有馬上回答。
他顯然是真的開始考慮這件事了。兩周前,他的人生規劃里從來沒有新加坡這個選項;甚至在A-005發生以前,他也很少認真考慮離開總部。
旁邊的人沒有替他拿主意,只是把另一份材料看完以後說道:「你要真覺得合適就去。總部這邊我留下,原來的項目也有人接。」
南宮抬頭看他:「你一點都不想家?」
「沒那麼誇張。最近這些事情剛弄完,我還有幾項工作想跟下去。」
「那我去了?」
「你問我幹什麼?」
南宮笑了一下:「以前這種事不就是問自己嗎。」
「好吧,替我照顧好媽媽。」
喬納森坐在對面,沒有催他們。
最後,準備休假的南宮重新拿起那份調任文件。
「我去。」
三天後,調任正式批准。
NG-2南宮智勛將在休假結束後前往新加坡WRC願望審查中心,負責東亞及東南亞地區願望申請的社會風險評估與異常輿情分析;NG-1繼續留在總部社會治理委員會,接手兩人共同完成的A-004後續項目以及原有工作。
這是A-005發生以後,兩個人第一次主動選擇不同的人生安排。
行政人員來調整工位那天,兩張桌子依舊並在一起。
這一次只需要拆走其中一張。
最初剛分開時,兩個人的東西幾乎無法區分。兩個星期過去,桌面已經漸漸有了差別。準備去新加坡的那邊放著幾包從韓國帶回來的零食、母親上次來WRC時塞給他的鹹菜,還有剛列印出來的新加坡中心入職材料;另一邊仍然堆著總部的項目文件,旁邊壓著那只用了很久的馬克杯。
行政人員開始拆終端時,準備去新加坡的南宮坐在桌沿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以後誰是一號?」
正在整理A-004文件的人頭也沒抬:「我。」
「憑什麼?」
「我一直是一號。」
「我都要去新加坡了,你還跟我搶?」
「你去月球我也是一號。」
南宮盯著他:「你這個人真的很不要臉。」
「你都認識我二十六年了,今天才發現?」
南宮本來還想罵,最後自己先笑了。
行政人員已經習慣他們爭這個編號,抱著拆下來的終端從兩張桌子之間經過,連頭都沒抬。
等人走遠,準備去新加坡的南宮才說道:「我去新加坡的事,這趟回家順便跟媽說。」
「別說順便,她聽見又要罵你。」
「那我專程說,滿意了吧?新加坡離家近,以後回去也方便。她應該挺高興。」
留在總部的南宮把文件裝進檔案袋:「高興兩天,然後開始問你為什麼不能直接調韓國。」
「這個確實像她。」
「你自己處理好。」
「什麼叫我自己處理?她也是你媽。」
南宮聽完看了他一會兒:「你這就開始甩鍋了?」
「行。以後她半夜打電話催我回家,我就把你號碼發過去。」
「她本來就有。」
兩個人又笑起來。
最後一隻箱子封好,他們一起離開社會治理委員會。
電梯門打開時,A-003正站在裡面。
他胸前掛著那張只有編號的工作證,手裡拿著幾份剛取回來的材料。看到其中一個人拖著箱子,他先看了看箱子,又看向另外那個兩手空空的南宮。
「要走了?」
「他走,我不走。」留在總部的南宮先進去,順手替後面擋住電梯門,「終於只剩一個了,你們以後可以少認一張臉。」
準備去新加坡的南宮拖著箱子進來:「說得跟我被處理掉了一樣。我只是調新加坡。」
A-003問:「什麼時候?」
「後天。今天先把東西搬了,明天回釜山一趟,陪我媽幾天,然後直接從韓國走。」
「新加坡離釜山近很多。」
「所以才去。」南宮靠在箱子拉杆上,「以後回家至少不用提前算半天時差和轉機。」
電梯開始下降。
A-003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才問:「那走之前還在總部吃飯嗎?」
南宮抬眼看他:「你請嗎?」
A-003顯然沒料到會被反問,停了一下:「可以。」
「這麼痛快?」
「你都要走了。」
南宮笑了:「早知道調任還有這個待遇,我應該早點申請。」
A-003看向他:「都一起。加我們辦公室。」
電梯抵達地下交通層。
準備去新加坡的南宮拖著箱子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晚上幾點?」
「七點可以。」
「七點半吧。還有,別讓珍妮選地方,上次那家英國菜我到現在都記得。」
A-003笑了一下:「我選。」
「行,晚上見。」
電梯門重新合上。
留在總部的南宮還站在裡面。
外面的人拖著箱子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隔著正在縮小的門縫沖裡面喊了一句:
「記住,我才是一號。」
裡面立刻傳來一句:
「滾。」
門徹底合上。
南宮站在原地笑了一會兒,才重新拉起箱子往前走。
幾天以後,他會先回到釜山。
再從那裡飛往新加坡。
另一個南宮則繼續留在總部,坐回那張他們曾經共同擁有的辦公桌旁。
九月二十二日以前,他們從來不需要決定誰留下,誰離開。
現在,一個人的人生已經有了兩個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