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的轉診記錄停留了幾秒。
哈桑示意研究員打開下一份附件。
二〇四七年十一月六日下午四點十三分,阿南德·維什瓦納特在北方邦一家私立醫院接受了第二輪檢查。最早發現異常的醫生拍攝了十二張照片,其中九張在後來轉入WRC檔案時保留了原始解析度。
第一張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阿南德背對鏡頭坐在檢查床邊,上衣已經脫下,右側肩胛骨下方貼著一把醫用測量尺。那處隆起比皮膚科最初記錄時更加明顯,周圍皮膚微微向外撐開,中央是一片接近橢圓形的深色組織。照片拍攝距離較遠,僅憑外觀仍然很難判斷它究竟是什麼。
第二張近了很多。
醫學委員會的人將資料翻到對應頁,幾個人幾乎同時停下了動作。
皮膚表面形成了一道橫向裂隙,長度約十三毫米。裂隙上下已經出現類似眼瞼的組織,中央能夠辨認出濕潤的鞏膜,虹膜呈深褐色,中央瞳孔接近圓形。它和阿南德原有的兩隻眼睛相比小得多,生長的位置也完全脫離正常人體解剖結構,卻已經具備一個眼球最容易被人識別出來的外觀。
第三張照片拍攝於十五分鐘以後。
那隻眼睛完全張開了。
哈桑沒有繼續翻頁,把後面的資料交給醫學委員會。
負責此次覆核的神經眼科專家調出了二〇四七年的檢查記錄,說道:「當地醫院最初懷疑過寄生組織、先天發育異常和腫瘤性組織分化,檢查很快排除了前兩項。它有角膜、前房、虹膜、晶狀體和玻璃體,眼底檢查也發現了視網膜樣結構。讓當地醫生決定轉診眼科的原因,是他們用裂隙燈檢查時觀察到了穩定的瞳孔反射。」
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十九秒的原始錄像。
阿南德趴在檢查床上,右肩完全暴露。醫生將一支檢查燈從背後靠近,那隻剛剛形成不久的眼睛在強光下迅速縮小瞳孔。光源移開幾秒,瞳孔重新擴大;醫生從右向左緩慢移動光束,虹膜中央的黑點也跟著移動。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秒。
醫學委員會的人把錄像重新播放了一遍,隨後將其中四幀定格放大。有人在內部資料上標出了瞳孔直徑變化,另一名研究員已經調出當年的神經影像。
「局部組織和普通人眼存在差異,早期設備解析度也有限,但從保存下來的檢查結果看,這隻眼睛具備完整的感光能力。真正麻煩的是神經連接。」
主屏幕切換成肩背部核磁影像。
一束細小的神經組織從異常眼球後方延伸,穿過原本不應該存在這種結構的肌肉間隙,繼續向脊柱方向深入。二〇四七年的醫院沒有能力完成更精細的追蹤,只能確認它並非孤立生長在皮膚表面的器官。
周正岳把那張影像放大,看了一會兒才說道:「如果只是確認它能對光產生反應,還不足以證明阿南德本人獲得了這隻眼睛的視覺。醫院後來應該做過功能測試。」
「做過。」
醫學委員會的人調出第四段錄像。
這一次,阿南德穿著病號服坐在椅子上,雙眼被厚重的醫用遮光罩完全覆蓋。醫生站在他右後方,把一張印有黑色圖形的卡片舉到肩胛附近那隻眼睛前。
第一張是圓形。
阿南德回答正確。
第二張是三角形。
依然正確。
醫生換了位置,把卡片舉到更靠近背部中央的區域,那隻眼睛緩慢轉動,幾秒後重新找到了目標。
第三張卡片上印著數字七。
阿南德報出了數字。
測試連續進行了二十七次,其中二十五次正確,兩次因卡片超出異常眼球可視角度未能作答。醫院又安排了顏色、明暗、運動方向和簡單字符測試,結果全部被收入後來的WRC醫學附件。
沃爾科夫看完錄像,把資料翻回神經影像那一頁。
「也就是說,當時已經能夠確認這不是一塊長得像眼睛的組織。它看得見,而且阿南德能夠獲得它看到的信息。」
醫學委員會的研究員確認了這一點,同時補充道:「現有資料支持這個結論。至於視覺信號通過什麼路徑進入大腦,當時沒有完成足夠精細的檢查。後來WRC介入以後補做過一次,但那已經是幾周後的事情。」
哈桑把會議資料切換到下一部分。
二〇四七年十一月九日,當地衛生部門將病例提交印度國家醫學異常事件資料庫。兩天以後,文化與宗教委員會收到一份關聯提示。系統識別出的關鍵詞並非「眼睛」,而是患者姓名。
阿南德·維什瓦納特。
文化與宗教委員會當時已經持續觀察全知教兩年,他的名字因此出現在WRC宗教組織資料庫中。病例被人工覆核以後,與三個月前那份關於集知禱詞的報告建立了關聯。
二〇四七年十一月十二日,WRC派出四人前往印度。
哈桑說到這裡,沒有繼續播放檔案。
她看向會議桌靠近牆邊的位置。
那裡一直坐著一名頭髮已經花白的男人。他從會議開始以後很少發言,桌上的資料也沒有翻動多少,只在醫學錄像播放時摘下眼鏡擦過一次。
哈桑說道:「馬利克教授當年是文化與宗教委員會南亞宗教項目的負責人,也是四名調查人員之一。後面的原始調查報告大部分由他撰寫,現場情況讓他本人說明更合適。」
薩米爾·馬利克重新戴好眼鏡,把麥克風拉近了一些。
「我們十一月十二日晚上抵達勒克瑙,第二天上午去了醫院。出發以前,委員會內部最主要的判斷是非法人體改造,全知教當時已經有相當規模,也具備充足的資金和醫療資源,我們懷疑他們私下進行過未經批准的人體實驗。」
他停下來翻開自己的舊報告。
「那時候沒人認為這件事和Lamp有關。至少我沒有。」
喬納森問道:「你們見到阿南德的時候,他是什麼狀態?」
馬利克沒有馬上回答,先在檔案里找出了一張照片。
阿南德坐在醫院單人病房的窗邊,右肩覆蓋著一塊紗布。照片拍攝時他正在讀一本書,身體明顯比此前公開活動中的影像消瘦了一些。
「比我們想像中平靜。他很配合調查,也願意提供教會內部資料。我們問過人體實驗、藥物、基因技術和秘密醫療項目,他允許我們檢查自己的醫療記錄,也允許調查組進入全知教總部。印度警方後來查過相關資金,沒有發現購買基因編輯設備或者進行秘密人體試驗的證據。」
馬利克把照片放大了一些。
「但他很害怕那隻眼睛。」
南宮翻到資料中的訪談記錄:「信徒當時已經把這個變化解釋成『無蔽』了嗎?」
「有一部分人這樣認為。消息最初只在核心成員之間傳播,醫院裡卻很快來了不少信徒。他們把這件事看成某種回應,認為阿南德正在獲得超出普通人的觀察能力。有些信徒到處傳教,說導師擁有了一隻「神眼」,可以分辨善惡忠奸。阿南德本人拒絕了這種解釋,還要求教會暫停傳播相關消息。」
馬利克翻到訪談記錄中的一頁。
「我們問他願不願意保留那隻眼睛,他說願意接受切除。醫生解釋過手術風險以後,他當天就在同意書上簽了字。他當時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後來把原話寫進了調查記錄。」
屏幕上出現那段訪談。
【如果一種思想需要長在我身上的器官來證明,那麼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偏離了我的思想。】
馬利克看了一眼那句話。
「不認為這是恩賜。」
十一月十四日上午,手術開始。
當地醫院為此臨時組織了眼科、神經外科、整形外科和病理科聯合團隊。異常眼球及周圍組織被完整切除,醫生在分離過程中發現它後方的神經束比最初影像顯示得更加複雜,其中一部分沿肩背部神經進入脊髓附近,另一部分則與周圍感覺神經發生了異常連接。
手術持續三個小時四十七分鐘。
切除完成後,阿南德右肩留下了一道長約七厘米的縫合傷口。術後六小時神經功能檢查正常,右臂活動未受明顯影響,也未出現額外視覺缺損。
切下來的組織由醫院保存,WRC調查組取得部分樣本送往獨立實驗室。
病理結果直到數日後才出來。
眼球組織為人源。
DNA與阿南德本人一致。
染色體未發現能夠解釋異常器官形成的結構性改變。
樣本中也未檢測到已知人工基因載體。
調查組繼續追查他的用藥、飲食、接觸人員和近三年的醫療記錄。全知教總部接受了印度方面的檢查,幾處主要活動場所沒有發現實驗室。與阿南德長期接觸的醫生、助手和家屬分別接受詢問,相關證詞在關鍵時間上基本一致。
調查進行到第五天時,馬利克已經準備把重點轉向異常發育機制。
那天早上七點二十分,他剛到醫院,就被值班醫生叫進病房。
阿南德站在鏡子前,病號服掀到了胸口。
左側肋骨下方出現了一處新的隆起。
它當時只有九毫米左右,表麵皮膚略微發紅,中央已經能夠看到一條極細的縫隙。
馬利克說:「我見過第一隻眼睛切除後的傷口,所以看到那處東西的時候,已經知道它大概會變成什麼。醫生重新做了檢查,結果和第一處早期記錄高度相似。」
四十八小時以後,那條縫隙張開。
第二隻眼睛形成了。
這一次,全知教內部再也壓不住消息。
阿南德暫停了所有大型集知活動,組織總部當天發布通知,理由只寫「導師健康原因」。部分成員接受了決定,也有人開始聚集在醫院和總部附近。印度警方隨後限制探視人數,文化與宗教委員會將事件等級上調,WRC醫學委員會也派出第二批人員。
馬利克在那段時間每天都去醫院。
第二隻眼睛長在左側腹部,位置比第一隻更低。它的視野受到身體遮擋,卻同樣具備感光和運動追蹤能力。阿南德逐漸學會分辨來自不同方向的視覺信息,有時會在正常雙眼看著前方的情況下,準確指出身後有人經過。
十一月二十一日,第三處異常被發現。
這一次在右大腿外側。
十一月二十九日的聯合醫學記錄中,異常視覺器官已經增加到七處,其中五處形成完整眼瞼和眼球結構,兩處仍處於發育階段。醫生停止繼續切除,因為他們無法確定反覆手術能否改變異常發展的速度,也無法判斷新的器官會出現在哪裡。
屏幕上連續出現當年的記錄。
【2047年12月4日:確認異常視覺器官9處。】
【2047年12月11日:確認異常視覺器官12處。】
【2047年12月19日:確認異常視覺器官17處,其中15處具備穩定瞳孔反射。】
數量並沒有形成規律。
有時十天只出現一處,有時三天出現兩處。位置同樣無法預測,從肩背、胸腹逐漸擴展到四肢和頸部。醫學團隊嘗試比較每一處器官的發育速度、位置、大小和視覺能力,沒有找到穩定對應關係。
阿南德的身體其他指標長期維持在正常範圍。
最終影響他的,是視覺。
十幾組彼此獨立的畫面同時進入意識以後,他出現了嚴重眩暈、嘔吐和空間定向障礙。醫學團隊為他製作了遮光衣,用柔軟的黑色覆蓋層遮住新增眼睛,只保留少數器官暴露,以減少同時輸入的視覺信息。阿南德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光線較暗的病房裡,外出時需要其他人攙扶。
醫學委員會的人看到這裡,把十二月的神經監測數據調了出來。
異常眼球數量增加以後,阿南德的視覺皮層活動範圍明顯擴大,部分原本主要參與空間整合和感覺處理的區域也出現長期高負荷活動。WRC當時無法解釋大腦如何接收十幾套視覺輸入,更無法解釋一個成年人的神經系統為什麼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建立這些連接。
然而馬利克更關心另一份記錄。
十二月七日,全知教總部正式宣布暫停所有以阿南德為中心的集知儀式。
通知由阿南德本人簽署。
組織要求各地活動場所停止使用此前形成的固定禱詞,也要求成員不要將他的身體變化解釋為宗教意義上的「無蔽」。
執行效果無法核實。
全知教當時已經在十一個國家設有活動場所,登記成員超過四萬人,未登記的參與者數量更高。總部能夠取消公開活動,卻無法確認私人禱告是否停止,更無法統計分散在不同國家的成員每天說過什麼。
WRC仍然建立了一條時間記錄。
大型集知停止後的兩周里,阿南德只出現了一處新的異常視覺器官。
此前十四天出現了五處。
一個月後,新增數量重新上升。
當時的調查組沒有把這組數據寫進正式結論,只將它列入附件,並註明樣本周期過短、禱告行為無法控制、醫學發展過程可能存在自然波動。
沃爾科夫把前後兩組日期重新對了一遍,說道:「所以你們當年看到過相關性,但缺少一個能夠控制的變量。總部宣布停止活動,不代表四萬個人真的停止禱告;數量後來重新上升,也無法確認究竟有多少人在繼續。」
馬利克點頭:「我們甚至不知道應該把什麼定義成一次有效禱告。固定文本可以統計,臨時說的一句話很難統計,一個人在家裡想著阿南德算不算,我們更無法判斷。只要這個問題無法解決,所謂停止實驗就只是停止公開儀式。」
周正岳把調查報告翻到最後幾頁:「那為什麼後來暫停調查?從現在這些資料看,至少應該繼續醫學跟蹤。」
「醫學跟蹤一直持續。」馬利克說道,「暫停的是Lamp關聯調查。我們在印度待了將近三個月,檢查了主要活動場所,核對成員名單,追蹤阿南德的全部已知醫療史,也請印度方面調查過可能存在的人體改造渠道。能排除的東西越來越多,最關鍵的那條證據卻始終找不到。」
他打開二〇四八年二月的結案意見。
【未發現阿南德·維什瓦納特本人及已核實核心成員接觸Lamp-001的記錄。】
【未發現該組織持有Lamp-001相關異常物質、衍生物或已知實驗產物。】
【未發現WRC主動實驗程序之外的物理接觸路徑。】
【人體異常與持續性群體祈願存在時間關聯,現有資料不足以建立因果關係。】
【建議保留醫學跟蹤及宗教組織觀察。】
【Lamp關聯調查狀態:暫停。】
馬利克把自己的舊報告合上。
「我們當時能寫的只有這些。」
後面的醫學記錄還在繼續。
二〇四八年三月,確認四十三處。
六月,七十一處。
九月,一百零六處。
隨著數量增加,完整計數本身也越來越困難。部分眼睛長在頭髮覆蓋區域、腋下、腿內側和背部,大小差異明顯,一些只有幾毫米,另一些已經接近正常成年人的眼球尺寸。阿南德後來拒絕頻繁剃除體毛,也不再接受每周一次的全身影像記錄,醫學團隊將檢查頻率降低到每月一次。
他的生命體徵仍然穩定。
除視覺負荷、皮膚感染和局部組織牽拉造成的疼痛以外,新增器官沒有在最初幾年直接威脅生命。
全知教對外則徹底停止討論他的身體變化。
公開活動中,「無蔽」仍然被解釋為一種認知狀態,組織官方網站刪除了早期部分集知禱詞。阿南德減少公開露面,偶爾出現時總穿著覆蓋面積很大的長袍,採訪鏡頭也只允許拍攝面部。
外界關於他患病的傳聞持續了很長時間。
有人說是皮膚癌。
有人說是某種罕見遺傳疾病。
還有人認為早期流出的醫學照片全部經過偽造。
WRC從未公開回應。
這種相對平靜持續到二〇四九年十月。
十月二十六日,A-001實驗結果出現異常。
Lamp-001開始展示顧承遠一生的客觀評價,信息規模迅速超過實驗前的全部預估。大量無法從公開檔案、個人記憶和既有社會記錄中直接獲得的內容陸續出現,WRC最終不得不承認,至少在A-001表現出的能力範圍內,人類尚無法解釋Lamp-001究竟從何處獲得這些信息。
消息公開以後,全知教內部的反應遠比文化與宗教委員會最初預計的劇烈。
阿南德早年那句話重新出現在各地活動場所。
【Lamp不是神。Lamp只是證明了,人類的無知並非知識的邊界。】
過去八年裡,這句話更多被當作全知教理解Lamp的一種哲學表述。A-001之後,它開始獲得完全不同的解釋。
大量信徒認為,Lamp已經用一次正式實驗證明,現實中存在某種遠遠超過人類觀察能力的信息獲取方式。一個人的一生可以被重新展開,那些無人記錄、無人記得,甚至從未進入任何資料庫的細節依然能夠被呈現出來。
全知教內部沉寂已久的「無蔽」討論迅速升溫。
早年被組織主動刪除的集知禱詞重新傳播,一些地區恢復了針對阿南德的集體祈願。總部連續發布三份聲明,要求成員不要將A-001與阿南德的身體異常建立未經證實的聯繫,效果十分有限。
文化與宗教委員會保存了一段當時流傳最廣的信徒發言。
【我們曾經以為,知道一切只是人類對神的想像。】
【現在Lamp已經證明,已經有了某種東西能夠知道。】
【那麼無蔽就是真實存在的神跡。】
二〇四九年十一月至十二月,全知教登記成員數量再次出現明顯增長。
更麻煩的是,針對阿南德的祈願已經不再完全受組織控制。
有人希望他獲得更多知識,有人希望他能夠看見所有人的所見,還有人直接祈求他成為「真正的無蔽者」。這些文本分散在私人聚會、網絡社群和各地活動場所,語言彼此不同,目標也逐漸偏離最初的固定禱詞。
全知教總部再次要求停止。
阿南德本人也公開反對。
但到了這個階段,連他已經無法決定別人向他祈求什麼。
哈桑讓研究員繼續向後翻。
最後一份完整的全身醫學記錄來自9個月前。
阿南德站在一間四面鋪有柔軟材料的檢查室里,身上只穿著檢查用短褲。照片沒有直接顯示在主屏幕上,系統先彈出了LEVEL-5醫學影像警告。
沃爾科夫看了一眼權限提示。
「現在還有必要看嗎?」
哈桑說道:「去印度的人需要知道自己會見到什麼。」
權限確認以後,影像打開。
南宮原本正在記錄日期,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下來。
照片裡的阿南德比二〇四七年瘦了很多,頭髮已經剃短。他站得很直,雙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臉仍然能夠認出來。
然而從臉以下,照片的內容已經很難讓人繼續正常觀看。
肩膀、胸口、腹部、手臂和大腿分布著大量大小不一的眼睛。它們彼此之間不存在整齊排列,有些距離很近,有些單獨生長在大片正常皮膚之間。少數閉著,大部分處於張開狀態。拍照的瞬間,其中許多眼球朝向鏡頭,也有一些正在看向房間其他方向。
照片下方只有醫學編號和統計結果。
【完整視覺器官:296處。】
【具備穩定感光反射:281處。】
【具備可確認視覺信息輸入:數量無法獨立測定。】
林崢把資料向下翻了一頁。
後面已經沒有新的全身照片。
「這是9個月前?」
哈桑確認了日期。
林崢又看了一遍統計結果,才問:「現在有多少?」
「無法確認。」
「最近一次計數呢?」
哈桑讓研究員打開當前醫療狀態。
阿南德一直接受常規體檢和必要治療,但拒絕繼續進行完整的異常器官統計。印度方面尊重了他的決定,WRC也沒有醫學理由強制進行全身檢查。
最後一條記錄只有三行。
【檢查日期:2050年2月17日】
【患者當前狀態:存活。】
【異常視覺器官總數:2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