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晚上十一點以後，總部逐漸安靜下來。
D座仍然留著少量夜班人員。A-006的觀察數據需要繼續整理，A-008還有幾項文本覆核沒有完成，實驗設計組按照原來的輪值表保留了夜間值守。
凌晨三點二十分，D座夜間巡查組完成二層例行檢查。
值班員經過實驗設計組辦公室時，腳步慢了一下。
門上原本貼著一張輪班表，四個角分別用藍、黑、白、黃色磁扣固定。紙還在，磁扣的位置也沒有變化，表格、姓名和時間卻全都消失了。
正中央是一張黑白照片。
六歲左右的女孩面對鏡頭，頭髮因為治療已經所剩不多，右側夾著一枚顏色很深的小發卡。
值班員站著看了幾秒，很快認出了莉亞·麥肯齊。
過去幾天，這張臉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新聞里。
他的第一反應沒太當回事。
這個實驗設計組裡有人一向嘴欠，前幾天網絡上又全是莉亞和A-007的爭議。他猜可能是誰夜裡換了值班表，拿這個表達不滿，或者乾脆做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
他拍了一張照片，準備早上交給行政人員處理。
繼續往前走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一眼。
那張黑白照片留在門上，在空蕩的走廊燈光下面顯得有些過於正式。
像提前拍好的遺照。
三點二十九分，他的終端震了一下。
SOD總部安保系統發來統一通知。
【近期存在針對WRC工作人員的匿名威脅。請各夜間值班單元立即完成所在辦公區域人員核查，確認有無未經授權滯留人員，並於三十分鐘內反饋。】
這是前幾天安全等級上調以後增加的臨時檢查。
值班員在通訊頻道里叫了另外兩名巡查人員。
「二層重新走一遍，辦公室和會議室都看一下，有人在就核對證件。」
三個人分別從走廊兩端開始檢查。
實驗設計組辦公室里沒有人。
隔壁的項目資料室沒有人。
42號小會議室空著，清潔機器人停在牆邊充電。
再往前，第一個人停住了。
牆上的消防責任表。
原本十二名責任人的姓名、照片和聯繫方式全部消失，白色底板中央留下另一張莉亞的黑白照片。
這次她坐在醫院病床上。
值班員快步走到下一塊公告欄。
科研管理委員會上一季度的優秀項目組照片還掛在那裡，玻璃罩沒有打開過，邊緣的封條也完整。
可合影不見了。
裡面只剩下一個女孩。
黑白。
莉亞面對鏡頭，身後是一片模糊的醫院走廊。
「過來一下。」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另外兩名巡查人員趕過來。
三個人開始沿著整條走廊檢查。
值班表、消防責任表、一張實驗安全流程圖、去年科研培訓結束以後貼在牆上的集體照片、一張舊的會議通知......
A-006觀察組門口寫著人員名單的白板列印頁。
凡是原本帶有人像、姓名或者人員信息的紙張，越來越多地發生了變化。
並非全部，也看不出規律。可每隔幾米，就能遇到一張莉亞。
全部是黑白照片。
有些照片在網絡上出現過。還有幾張，他們從來沒有見過。
有一張，她抱著一個毛絨兔子。
另一張拍攝得更早，女孩還有完整的頭髮，坐在一張兒童餐椅旁邊，正偏頭看向鏡頭外的人。
照片裡的莉亞年齡不同，背景不同，姿勢也不同。
只有顏色，全部被處理成冰冷的黑白。
三點三十八分，巡查組停止繼續檢查。
值班員直接撥通SOD內部值班線。
「D座二層出現異常。」
對面問：「人員入侵？」
「不知道。」
「發現什麼？」
值班員看向走廊。
視線能夠看到的範圍內，已經有五張黑白照片。
「我不知道怎麼描述，你們最好自己過來看。」
三點四十五分，第一批SOD人員抵達D座。
封鎖從二層開始。
五分鐘以後，三層巡查組主動報告發現相同情況。
四層隨後上報。
A-007的一份紙質審批材料仍然封存在透明檔案夾里，封條完整。首頁原本附著《聖維倫湖的黃昏》實驗完成後的彩色照片，打開以後，油畫部分已經消失。
紙上是一張莉亞的黑白照片。
她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本兒童讀物。
右側仍然別著那枚發卡。
四點零二分，SOD要求D座所有夜班人員停止移動，就地等待核查。
同一時間，安全系統向其他地面辦公樓發出檢查指令。
最初幾分鐘沒有新的報告。
隨後信息開始連續進入。
E座全球申請審查系統，一份醫療申請人工覆核清單中，一名四十九歲巴西男性的證件照片變成莉亞。
F座一間國際事務資料室里，牆上掛著的去年代表團合影發生變化。十七個人全部消失，照片背景仍然是原來的會議室，中央卻站著莉亞一個人。
H座SOD自己的夜班值守區也發現了一張。
那是一份內部應急路線圖。
地圖還在。
道路、樓層和隔離區標識都保持原樣。
唯獨原本標註地下封閉運輸系統入口的位置，被一張莉亞的黑白照片蓋住。
凌晨四點十七分，總部多棟建築同時響起內部安全警報。
沉睡中的工作人員被終端震動聲叫醒，宿舍區開始亮燈。
各樓門禁自動切換至封閉模式，夜班電梯停止跨樓層運行，SOD快速反應人員進入主要辦公建築。
四點二十三分，內部廣播第一次響起。
【總部發生重大安全事件。所有人員留在當前區域，停止跨樓移動，等待安全執行局進一步通知。】
四點三十一分，隨著排查的區域不斷擴大，第二輪通報發出。
【疑似內部滲透事件。】
D座二層的巡查員站在實驗設計組門口。
黎明前，已經完成初步監控分析的SOD將事件等級再次上調。
內部系統彈出新的紅色通知。
【確認重大安全事件。】
【事件性質未知，禁止一切工作人員外出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