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六點十二分,安全委員會臨時會議提前開始。
總部仍處於分區封鎖狀態,會議室里的人大多是被警報從床上叫起來的。幾杯咖啡散發著香味,放在桌邊,但沒人碰。
主屏幕同時顯示各個建築走廊監控、門禁記錄和已經發現的異常照片位置,紅色標記分散在不同建築里,數量還在增加。
戴維從會議開始以後,就一直在主屏幕和會議桌之間來回走動。
「再放一次。」
信息科學委員會主任伊曼紐爾·科菲本想提醒他這已經是第四遍,但還是把D座二層的錄像重新調回三點十七分四十秒。
走廊里空著。
實驗設計組門上的值班表清晰可見,四枚磁扣固定在原來的位置。監控時間繼續向前,一秒以後,畫面進入下一幀。
表格消失了。
莉亞·麥肯齊的黑白照片出現在紙張中央。
就像刷新了屏幕,把這張照片刷了出來
伊曼紐爾把兩幀畫面並排放在一起。
「原始視頻流完整,時間戳連續,攝像設備自身緩存和後台存檔一致。我們目前沒有發現數字篡改。」
戴維盯著那兩張畫面。
「放慢,放到最慢。」
「已經是逐幀了。」
「那再查一次原始文件。」
伊曼紐爾只能點頭。
「好的,開始第三輪校驗。」
戴維轉身調取另外一處異常點時,周正岳稍微向沃爾科夫那邊靠了一點。
「他已經問了四遍。」
沃爾科夫仍然看著門禁記錄。
「因為前三遍沒有得到他喜歡的答案。」
周正岳翻了一頁報告。
「你準備什麼時候提醒他,現行宿舍安保方案是他自己批准的?」
「等我不想繼續當局長的時候。」
「那你最好暫時別說。」
周正岳把文件往後翻。
「我們剛提交下一年度預算。」
戴維忽然回頭。
兩個人已經同時看向主屏幕。
「你倆到底是有什麼問題?」
「沒有。」
沃爾科夫回答得很平靜。
「我們正在確認宿舍區記錄。」
凌晨四點以後,SOD發現異常不僅僅發生在辦公區,人員生活區域同樣沒能倖免。
發現照片變化的房間目前有十七間,全部屬於WRC正式工作人員。門禁、走廊監控和室內智能系統都沒有記錄陌生人員進入,其中五間在異常發生時有人睡在裡面。
阿德里安就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會議桌另一端,臉色從進門以後一直很差。
伊曼紐爾調出他住處的記錄。
凌晨三點十六分,臥室內部監測系統仍然正常。床頭柜上放著一個銀灰色相框,照片拍攝於十幾年前,阿德里安和妻子站在一場私人晚宴外,兩個人都看著鏡頭。
三點十七分以後,照片發生變化。
相框還在原位,玻璃和背板固定都保持原樣,相框內部那張夫妻合影已經變成了莉亞。
黑白色。
女孩坐在醫院花園裡,面對鏡頭抬著一隻手。
他看完錄像,壓了很久的情緒終於露出來一點。
「所以你們現在準備告訴我,有人進入執行理事房間,站到離我床不到一米的位置,打開相框,換了一張死去孩子的照片,然後在所有監控和門禁里什麼都沒留下?」
沃爾科夫回答:「目前沒有證據證明有人進入過您的房間。」
「那是我的照片自己把自己換了?」
......
戴維重新走到桌前。
「列為恐怖襲擊。」
沃爾科夫抬起頭。
「現在只能列為疑似。」
「我不接受。」
戴維指向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整個總部的文件在同一個晚上被替換。辦公區、宿舍區、SOD自己的值班室,連高級人員的臥室都有人進去過。你們現在告訴我,門禁正常,監控正常,所有傳感器也正常。」
沃爾科夫說道:「這是目前的記錄。」
「給我查記錄。」
戴維直接打斷了他。
「監控可以被改,門禁可以被改,後台日誌同樣可以被改。查不到入侵痕跡,只能說明對方知道你們會怎麼查。」
伊曼紐爾開口道:「目前三套影像記錄能夠互相校驗,邊緣設備緩存和中心伺服器——」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戴維轉向他。
「所以一起查。我們必須知道,誰能做到這種程度。」
伊曼紐爾停下來。
戴維又看向沃爾科夫。
「過去三天,針對WRC工作人員的死亡威脅已經出現了。患者聯盟正在組織二十六日的集會,他們把莉亞的照片送到全世界,公開指責WRC讓一個孩子在排隊中死亡。」
他說到這裡,抬手指了一下屏幕。
女孩的黑白照片仍然停在那裡。
「現在她進了WRC。」
沃爾科夫說道:「這些事實能夠支持調查患者聯盟,暫時不能證明他們參與了總部事件。」
「我說的也不是幾個患者從山路上翻進來。」
戴維走回會議桌前。
「這麼多棟建築,這麼多不同權限的區域,同一個晚上發生變化,外面的人做不到。」
「裡面有人幫他們。」
這句話落下以後,沃爾科夫終於從門禁記錄上抬起眼睛。
戴維繼續說道:
「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不止一個。有人提供路線、值班信息、門禁權限,甚至直接參與實施。外面負責製造壓力,裡面負責讓我們知道,他們已經能夠進入總部。」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他指向證物堆里的那些照片。
「他們知道應該把什麼放在哪裡。」
周正岳問:「所以您的判斷是內部串聯?」
「我的判斷是,有人在利用患者聯盟造成的局勢。」
戴維又在會議室里來回走了起來。
「至於患者聯盟知不知道,查完再說。」
沃爾科夫翻開面前的記錄。
「如果按照內部協助方向調查,SOD需要調取近期權限變化、夜間活動記錄和異常門禁使用情況。」
「全部查。」
「範圍會很大。」
「就從總部的五千人開始查起。」
沃爾科夫看了他幾秒。
「這已經超過安全執行局的常規內部核驗權限。」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會議桌另一端。
阿德里安一直用手撐著額頭。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說的話很少。桌前放著那張從自己臥室取下來的照片,證物袋裡的莉亞正朝鏡頭抬著一隻手。
過了一會兒,他揉了揉太陽穴。
「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他放下手。
「讓監察委員會介入。」
沃爾科夫眨了眨眼。
阿德里安繼續說道:
「調查總部所有工作人員從四月一日以來的門禁、值班、權限調用和異常活動記錄。臨時權限變更、非工作時間進入辦公區、調閱安全資料、接觸患者聯盟及相關人員的情況,全部納入核驗。」
周正岳問:「包括委員會負責人?」
「包括我。」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會議室牆上的照片。
「在查清楚是誰把她放到我床頭以前,任何人都不准排除。」
上午六點四十九分,監察委員會收到正式調查授權。
總部封鎖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