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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塑封的守則

2026-09-25 12:46:18 作者: 中華神喵

  沒有人說得清守則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第一個到逸夫教學樓的學生發現,走廊里多了一排塑封的紙。白紙黑字,塑封膜封得嚴嚴實實,貼在每層樓走廊正中央的牆面上,高度正好在人的視線平齊處,不高不低,像專門給人看的。紙的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教學樓守則》。

  一共十二條。

  第一條,禁止在教學樓內奔跑。

  第二條,禁止攜帶食物進入教學樓。

  第三條,禁止在教學樓內吸菸。

  第四條,禁止在教學樓內使用手機通話。

  第五條,禁止在教學樓內大聲播放音頻。

  第六條,禁止在教學樓內留宿。

  第七條,禁止喧譁。

  

  第八條,禁止攜帶寵物進入教學樓。

  第九條,禁止在教學樓內售賣物品。

  第十條,禁止損壞教學設施。

  第十一條,禁止在教學樓內飲酒。

  第十二條,違反以上任何一條者,延畢。

  「延畢。」江述白站在一樓走廊,看著那張塑封紙,念出最後兩個字,「違反者,延畢。不是處分,不是記過,是延畢,直接寫在守則里,像寫一條校規。」

  「會不會就是哪個部門貼的?」柱子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塑封膜,「看著挺正規的,還塑封了……」

  「正規的公告,右下角會蓋部門章。」江述白說,「它沒有。」

  「那也可能是學生惡作劇呢?」

  「惡作劇,不會貼得這麼整齊。」江述白說,「每層樓同一位置,同一高度,同一規格,塑封膜邊角裁得一樣齊。這是批量生產,不是即興發揮的惡作劇。」

  一樓走廊里已經圍了一圈學生。有人踮著腳念守則內容,有人拍照發群,有人湊到跟前伸手摸了摸塑封膜:「涼的,跟普通塑料膜一樣。」也有人不以為然:「不就是新校規嘛,大驚小怪。」,但更多的人,念到第十二條「違反以上任何一條者,延畢」時,都自覺地閉了嘴。

  延畢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老師,這守則……是學校貼的嗎?」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問江述白。

  「不是。」江述白說,「至少,不是任何一個部門貼的。你們記住一條,凡是沒有落款、沒有蓋章、沒有日期,卻要你們必須遵守的規矩,先別急著遵守,先問問它:你是誰?誰給你的權力?」

  「那要是……它不給呢?」

  「那它就不是規矩,是宣言。」江述白說,「宣言不用遵守,但要小心,因為貼宣言的,通常不講道理。」

  他話音剛落,二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喊聲:「老師!老師!有人被關在四樓了!」

  江述白趕到四樓的時候,走廊盡頭已經圍了一圈人。四樓自習室的門,從外面看,普普通通,但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門把手轉得動,門卻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是那兩個考研的!」一個學生指著門,「他倆昨晚在四樓通宵,今早我們上去叫他們,門打不開了!他們在裡面喊,說門鎖住了!」

  「他們昨晚……」江述白問,「做了什麼?」

  「打電話!」另一個學生說,「昨晚十一點多,我在走廊看見他倆,站在窗邊打電話,打了得有十幾分鐘!」

  江述白看了一眼牆上的守則。第四條:禁止在教學樓內使用手機通話。

  「打電話。」他輕聲說,「違反第四條。處罰:延畢。」

  「延畢……會把人鎖在樓里?」柱子打了個寒戰,「老江,這跟那扇鐵門不一樣啊,那鐵門好歹有個門的樣子,這個……這個就是一道普通的門,它憑什麼鎖得住人?」

  「憑規則。」沈知微不知什麼時候到了,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扇門,聲音很平,「門的物理結構沒變,變的是規則。規則說違反第四條者延畢,於是這扇門,從今天起,對違反第四條的人,就是打不開的。你們能打開,因為他們違規了,規則鎖的是人,不是門。」

  「憑什麼?」柱子還是不信,「它一紙守則,還能比物理更厲害?」

  「試試不就知道了。」江述白說。

  他當場做了三個實驗。


  第一個實驗,物理手段。他站在門前,用上學期對付詭異的老辦法,背誦公式。他把麥克斯韋方程組的微分形式,一字一句地背了一遍。門紋絲不動。

  「無效。」江述白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下,「共振超度法,對守則無效。」

  第二個實驗,電磁手段。柱子從宿舍拖來改裝過的電磁發生器,對著門一頓輸出,場強讀數爆表,門還是紋絲不動。柱子急了,把發生器調到最大功率,門上的漆都被烤得發軟,門依然打不開。

  「無效。」江述白又記下一筆,「電磁干擾法,對守則無效。」

  第三個實驗,柱子強烈要求的對照組。

  「老江,」柱子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裡面是昨晚連夜燒的符水,灰綠色的,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這是我從老家帶回來的方子!我奶奶說了,這種符水,潑在門上,邪祟必退!你讓我試一次!」

  江述白看著那杯符水,沉默了三秒。

  「科學的歸科學,」他說,「玄學的,歸對照組。試。」

  柱子鄭重其事地端著保溫杯,走到門前,像進行某種神聖儀式一樣,把符水沿著門縫,緩緩潑了一圈。灰綠色的水順著門縫流下去,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門,依然紋絲不動。

  江述白走上前,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符水,聞了聞,又看了看,在小本子上記下:「對照組(符水,民間配方):無效。附註:氣味疑似香灰加茶葉。」

  柱子抱著一整杯符水,站在門口,半天沒緩過勁來:「……它,它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有。」江述白說,「記錄在案。符水對照組,無效。」

  「那物理那套也不管用,符水也不管用……」柱子蹲下來,抱著一杯符水,陷入了哲學思考,「那這守則,到底算什麼?」

  「算邏輯。」沈知微說。

  她走到牆邊,指著那張塑封紙:「你們注意看它的措辭。禁止在教學樓內奔跑,在教學樓內,是地點限定;奔跑,是行為限定;延畢,是後果。每一條都是同一個結構:行為,加後果。這不是一張告示,是一套規則系統,它不講能量,不講物理,講的是如果違反,則觸發後果的邏輯。」

  「邏輯……」柱子眨了眨眼,「那邏輯……怎麼對付?」

  「邏輯不怕物理。」沈知微說,「物理的手段,只能作用於物理存在,門、牆、能量場。但守則不是物理存在,它是規則,它活在紙面上,活在人的認知里,活在大家都不敢違反它的那個共識里。你跟它講物理,它跟你講邏輯,你打不到它。」

  「那……就沒轍了?」

  「有。」沈知微看著那張塑封紙,一字一句地說,「邏輯系統,有一個天生的漏洞,它必須定義清楚,才能執行。凡是定義不清楚的地方,就是它的裂縫。奔跑,多快算奔跑?喧譁,多少分貝算喧譁?它敢寫禁止喧譁,就得先解釋喧譁是什麼。」

  江述白看著沈知微,忽然說:「你打算……從定義下手?」

  「先不急。」沈知微說,「先把裡面的人救出來。」

  傍晚,江述白又回到四樓。他站在門前,沒有背公式,沒有潑符水,他開口,隔著門,對裡面喊:「你們倆,聽著。從現在起,按守則辦事。第四條禁止使用手機通話,你們現在,把手機全部關機。第二條禁止攜帶食物,把書包里的零食全部交出來,放在門邊。第十條禁止損壞教學設施,不要砸門,不要撬鎖,什麼都不要碰。」

  門裡安靜了一會兒,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然後呢?」

  「然後,規規矩矩地,往門口走。」江述白說,「一步一步,不要跑。」

  門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幾分鐘,門鎖咔噠一聲,自己開了。

  門從裡面推開,兩個考研學生站在門口,滿臉驚惶,手機舉在手裡,已經關機了,零食放在門邊,一樣沒少。

  江述白看著那扇自己打開的門,沉默了很久。

  「它放人了。」他說,「不是因為物理失效,是因為我們守規矩了。守則的規則系統里,合規行為是可以通行的,它懲罰違規,但獎勵守規。這是它的邏輯,不是它的漏洞,但至少,我們找到了跟它對話的方式。」

  他伸手,把牆上那張塑封守則,撕了下來。

  「先收起來。」他說,「回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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