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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讓它們唱完

2026-09-25 12:50:11 作者: 中華神喵

  第二天傍晚,林曉帶著兩個籌備組的學生,堵在404自習室門口。她手裡攥著那張列印出來的頻譜圖,眼圈有點紅:「學長,我們商量了一下午。要不……把禮堂封了吧?校慶晚會挪到體育館去辦,禮堂的事,我們當沒聽見。」

  她身後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接話:「對,江學長,我們連申請都寫好了,禮堂因檢修臨時封閉,校領導那邊,周老師認識人,能批下來。」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下去,「……周老師。」

  江述白沒有接他的話頭。他看了一眼那張列印的申請,把它推回去:「封禮堂?然後呢?」

  「然後?」林曉愣了一下,「然後它就沒法唱了啊。」

  「它不是在禮堂里唱。」江述白說,「是禮堂在唱。你封了門,鎖了窗,它就安靜了嗎?這五十年,它從來沒被鎖住過,它只是沒到時間。」

  「那怎麼辦?」林曉急了,「總不能眼看著校慶那天晚上,幾千人在它底下坐著,它突然唱出點什麼吧?」

  「坐下說。」江述白把椅子拉過來,「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唱的?」

  林曉想了想:「老陳說,是從籌備啟動那幾天開始的。」

  「它唱了多少年,我們不知道;但它唱的每一屆校慶歌,都帶著當年的時間戳,1976年、1983年、1991年、2005年、2019年。」江述白說,「也就是說,它至少已經唱了五十年。五十年裡,它沒傷過一個人,沒鎖過一個人,沒抹過一個人,它只是唱歌。你們誰聽說過,禮堂半夜唱歌傷人的事?」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搖頭。

  「這就是甄別。」江述白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無害。我們這學期處理過的東西,教學樓守則,碰它的人會被延畢、失語;宿舍公約,碰它的人會從記憶里被抹掉。那些東西是活性詭異,碰不得。可禮堂這個,五十年了,它唯一做的事,就是一遍一遍地排練。它不鎖人,不改寫記憶,不索取任何東西。」

  「對。」柱子適時地補了一刀,「你是沒見過前面那倆。教學樓那玩意兒,你大聲說話它都記你的帳,我跟老江那次差點沒被它罰得畢業證都拿不到;宿舍那個更邪乎,整頁整頁地抹人,連床板都給你清理乾淨。跟它們比,這個只會唱歌的禮堂,簡直算得上乖寶寶。」

  「而且它沒鎖過任何人。」江述白補充,「活性詭異的第一特徵,是脅迫,它一定會讓你做點什麼,或者不做點什麼。禮堂沒有。它只是自己唱,五十年如一日。一個從不伸手要東西的東西,你為什麼要怕它?」

  「那它圖什麼?」林曉問。

  「它想把那首歌,唱完。」江述白說,「它練了幾十年的歌,每一屆校慶都唱,但沒有一屆唱完,每一屆都在它唱到一半的時候,被時間打斷。它等了很久,想把那首歌,完整地唱給對的人聽。」

  

  「對的人?」

  「能聽完它的人。」江述白說,「我們這學期幹的事,你們都知道,把那些沒講完的故事,一件一件地講完。學姐在404等了十年,等人聽完她的謝謝你看見我;這禮堂等了五十年,大概也在等一個能坐下來,聽它把歌唱完的人。它未必需要我們處理它,它需要一個人,聽完它。」

  林曉沒說話。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頻譜圖,又抬頭看了看白板上那個時間戳,最後輕聲說:「那……我們該怎麼辦?」

  「觀察,不驅散。」江述白把倒計時數據釘上白板,「校慶夜零點,禮堂會發生什麼,我們不知道,但我們可以做好準備:那晚我在禮堂里。它要是真的想唱完,我就當那個聽完它的人。」

  「你一個人?」林曉急了。

  「我會帶上設備。」江述白說,「還有沈知微的算法,柱子的焊槍。我們這學期,處理過會吃人的門,處理過會抹人的公約,現在來一個只會唱歌的禮堂,總不能把它當成兇手。它無害。如果它要傷人,十年、五十年,它早就動手了。它只是在等,等一個能聽完那首歌的人。」

  白板上,倒計時的終點被畫了一個紅圈。404自習室里安靜下來。籌備組的學生們互相看了看,戴眼鏡的男生先把那份封閉申請折起來,塞回了口袋。

  「那……晚會還在這兒辦嗎?」林曉問。

  「辦。」江述白說,「照常辦。禮堂要唱歌,那就讓它唱,我們幾千人,正好是它等了五十年的觀眾。」

  柱子靠在門框上,忽然嘟囔了一句:「老江,咱畢業典禮不會出事吧?」

  「畢業典禮?」沈知微抬頭。


  「是啊,校慶跟畢業典禮趕一塊兒了,禮堂、體育館都要用。」柱子撓頭,「我就是……有點擔心。那致辭里都念著你的名字了,萬一是要把你叫上去,當眾唱一段,」

  「趙鐵柱。」沈知微冷冷地說,「你再立flag,我現在就把你焊在禮堂門口。」

  「我、我這不是擔心嘛!」柱子往江述白身後縮,「老江你說句話!」

  「他說得沒錯。」江述白說,「校慶夜,畢業典禮,零點,這幾個詞湊在一起,確實值得擔心。但擔心的方式不是不辦,是把每一分鐘都算清楚。」他看了一眼柱子,「你那天,跟緊我。」

  柱子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行。反正我這輩子,焊門焊樓焊禮堂,焊出經驗了。」

  「不至於焊禮堂。」江述白難得接了他一句,「它只是唱歌,不是拆樓。」

  「那萬一它拆呢?」

  「那你就焊。」江述白說,「你的焊槍,這學期還沒派上大用場,留在校慶夜,正好。」

  柱子一聽,腰杆子直了三分,又馬上塌下去:「老江,你這意思是……校慶夜真得動手?」

  「備而不用。」江述白說,「它無害,我們也要準備它有害的方案,這才是科學的態度。設備、焊槍、記錄儀、沈知微的算法,四樣,校慶夜前一晚全部就位。它要真是來唱完那首歌的,我們聽完;它要不是,我們也有準備。」

  「行。」柱子點頭,「那我去把焊槍的氧氣瓶換了。新的,夠燒一晚上。」

  「那它等到了嗎?」林曉問。

  「還不知道。」江述白說,「但它已經知道我們來了。五十年的排練,五十年的等待,它等的不是觀眾席滿座,是有人真的坐下來聽。我們明天開始,每晚進去聽十分鐘,讓它知道:它唱的歌,有人記下了。」

  那天之後,籌備組的學生們變了。

  最初幾天,沒人敢在十點以後靠近禮堂。後來林曉帶著兩個合唱團的女生,第一次壯著膽子在禮堂後門站了十分鐘,聽完了那晚的合唱。出來的時候,她眼眶有點紅,對等在門外的柱子說:「學長,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麼說它無害了,它唱得,比我們團好聽多了。它是真心的。」

  再後來,每晚十點,禮堂後門都會零散地站幾個學生,安安靜靜地聽完那晚的歌,再各自回去。沒有人再提封禮堂。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天變小,合唱一天天變得完整,像一場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的彩排。

  江述白每晚也在。他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手裡攥著記錄儀,聽完整首歌才走。柱子陪了兩晚,第三晚坐在他旁邊,忽然問:「老江,你每晚都聽,聽出什麼了?」

  「它今晚唱的,比昨晚完整。」江述白說,「昨晚第三聲部有兩個音沒接上,今晚接上了。它真的在排練,是在進步。一個東西,為了一個瞬間,把自己一遍一遍地打磨,打磨了五十年。」

  「像不像咱複習考試?」柱子說,「臨考前一天,把錯題本翻爛。」

  「像。」江述白說,「但它比我們認真。我們考完就扔了,它考了五十年,還沒考完。」

  柱子沉默了一會兒:「老江,你說……它要是真考完了,會怎樣?」

  「不知道。」江述白說,「但至少,它會唱完。不是被打斷,不是被遺忘,是真正地,從頭到尾,唱完一次。」

  當晚,404自習室。三人各自忙完,沈知微最後一個離開。她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白板,白板上的倒計時數字,正安安靜靜地停在校慶夜零點上,那是她下午親手寫上去的。

  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她走過去,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三秒,她下午寫的是32天,現在白板上寫的是31天。

  沈知微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今天……還沒有過完。

  她盯著那個31,沒有動。白板上的數字,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個被誰輕輕撥過一格的時鐘。

  「江述白。」她喊,「你過來看。」

  江述白從門外折回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白板,瞳孔微微一縮。

  「我下午寫的,是32天。」沈知微說,「現在它自己變成了31。沒有人碰過這塊白板。」

  「……它把進度,加快了。」

  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盯著那個31,聲音有點發虛:「老江……它、它是知道咱們要去聽了嗎?它在趕進度?」

  江述白沒有回答。他伸手,把白板上的31描了一遍,筆跡留在上面,線條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著,往前挪了半格。

  夜色里的校慶禮堂,安安靜靜地立著。只有404白板上那行數字知道,它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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