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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光學屏障

2026-09-25 12:51:04 作者: 中華神喵

  倒影看台多一個座位的事,江述白沒往外傳。但體育館的異常瞞不住:先是風雨操場的排水檢修,水排了又積,積了又排,怎麼都排不乾淨,不是排水溝堵,是水不肯走,積在那兒,像一灘有主意的水。再是路過體育館的學生,開始有人覺得被人盯著看,回頭又空無一人。籃球隊乾脆把訓練挪到了操場,馬超每次路過那灘積水,都繞著走;劉暢更乾脆,直接請了兩天假。

  「那灘水,現在連鳥都不落。」柱子跟江述白匯報,「麻雀落別的積水邊上都好好的,就那一灘,落上去的鳥,撲棱一下就飛走了,像被什麼燙了腳。」

  江述白說,「是被看的感覺。」

  「被看?」

  「鳥落在水邊,就站在那層看台的觀眾眼皮底下。」江述白說,「幾千個觀眾,盯著你洗澡,你也不落。」

  柱子打了個寒戰:「老江,你這話說得我渾身不自在……那咱們,啥時候去把那灘水解決了?」

  「等一個能動手的名義。」江述白說。

  隔天,韓衛東的電話打過來:「體育館那灘水,是不是你上次說的那個?」

  「是。」江述白說,「您知道了?」

  「外圍組報上來的。」韓衛東說,「說體育館有異常場強波動,還說你一個人在那邊量了什麼。我讓外圍支援組過去,給你打下手,你要什麼,他們給什麼。別把場面搞太大,校慶籌備期,不能驚動學生。」

  「不用驚動學生。」江述白說,「我只需要,一些鏡子。」

  「鏡子?」

  「還有支架,反光板,最好再來一台水平儀。」江述白說,「我要在體育館那灘積水邊上,立一圈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韓衛東的聲音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我幹了二十年,聽過用符的,用陣的,用口訣的。頭一回聽說,要用鏡子封鬼的。」

  「鏡子裡封著的不是鬼。」江述白說,「是觀眾,用鏡子,正好。」

  異調局外圍支援組下午到位。組長姓陳,一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帶著三個人,開著一輛麵包車,後備箱裡裝著江述白要的東西,一箱實驗室用的光學鏡片,幾面穿衣鏡大小的反光板,支架和水平儀。陳組長把東西搬下車,看了一眼那灘積水,又看了一眼江述白,沒忍住:「江顧問,上頭說你是專家。我就想問問,您打算拿鏡子幹什麼?」

  「給那灘水,裝一圈圍欄。」江述白說。

  

  「圍欄?」

  「光學圍欄。」江述白蹲下來,把一塊反光板架在積水邊緣,「那個世界的邊界,是一層折射率突變膜,光超過臨界角就會被彈回去。我算過:從膜內漏出來的光路,入射角都小於臨界角,所以倒影看得見。我要做的,是在邊界外側,按臨界角布一圈反光面,所有從膜內漏出來的光,撞上反光面,會被按原路反射回去,重新關進膜里。光出不來,倒影就顯不出來。」

  「……」陳組長沉默了幾秒,「您這說法,我一個字沒聽懂。」

  「你不需要聽懂。」江述白說,「你只需要幫我把鏡子,按我標的角度立穩。」

  沈知微下午也來了。她背著包,站在體育館門口,看了一眼滿地的鏡面,又看了一眼江述白:「你打算用鏡子封邊界?」

  「臨界角四十二度。」江述白說,「反射陣列的每一面鏡子,入射角都要精確到正負半度。角度偏了,光會從縫隙里漏過去,前功盡棄。」

  「我知道。」沈知微從包里掏出描紅本,「所以我來給你覆核角度。」

  整個下午,體育館裡叮叮噹噹。陳組長帶著三個組員,把反光板一塊一塊地支起來,江述白站在積水邊,用水平儀逐塊校準,沈知微在描紅本上畫著反射路徑圖,每立一塊,就在圖上勾一筆。四個組員忙得滿頭大汗,江述白手裡只有一支雷射筆、一台水平儀,和一本畫滿線條的描紅本。

  「陳組長。」一個組員小聲問,「咱們在局裡,學的那套封印流程,是不是……過時了?」

  陳組長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江述白聽見了他壓低聲音的那句:「過時不過時不知道,反正咱們那套,要三天。他這套,看起來,今天就能完。」

  中途出了個小岔子。東側第二面反光板,角度差了半度,江述白用雷射筆一驗,光路從板邊漏出去一絲,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紅痕,倒影里,那層看台邊緣,立刻有一個人影晃了一下,像是被驚動了。江述白讓組員把板重新校準,光路合攏的瞬間,人影又安靜下去,重新坐回座位上。


  「看見沒。」江述白對陳組長說,「這面鏡子,就是那層世界的門縫。角度差半度,門就開一絲;一絲的光漏進去,它們就醒。所以,正負半度,不是吹毛求疵,是活命。」

  陳組長默默記下了。他幹這行二十年,頭一回被人用鏡子和雷射筆教了一課,還教得心服口服。

  黃昏時分,最後一面反光板立好。一圈鏡面,環繞著那灘積水,像一圈安靜的、銀白色的圍牆。江述白繞著走了一圈,用雷射筆逐面驗證入射角,確認沒有縫隙,才在沈知微的反射路徑圖上,畫下最後一個勾。

  「合攏。」他說。

  太陽最後一點光沉下去。積水裡的倒影,開始變化,慢慢變淡:倒影里的看台、坐滿的人影,像被一層霧罩住,輪廓一點一點地模糊,一點一點地退進水底。最後,水面恢復了平靜的灰白色,只剩牆的倒影,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成了。」江述白說,「它們被關回去了。」

  體育館裡安靜了幾秒。一個組員忍不住掏出手機,對著水面拍了一張照,拍完一看,照片上,只有灰白色的水和牆的倒影,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他舉著手機,把那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看鏡子圍成的圈,小聲嘟囔了一句:「……這要是拍下來發群里,說我們局處置了一個詭異,用的是鏡子,誰信啊。」

  「沒人信就對了。」江述白說,「詭異這行,越不像處置的處置,越不容易驚動那個東西。」

  陳組長站在十米外,看著那圈鏡子,又看了看恢復平靜的水面,半天沒說話。最後他憋出一句:「……江顧問,我們組,從外地調到江州,學了整整兩年的封印作業。你一下午,用鏡子,把它們關回去了。」

  江述白糾正他,「是請它們先回去。它們沒有惡意,只是被預載出來的影子,等校慶那天,它們會以真身到場。現在關住倒影,只是不讓它們提前溢出來。」

  「那……」陳組長問,「校慶那天呢?」

  「校慶那天,它們本來就會到場。」江述白說,「幾千人坐進體育館,看台滿座,倒影里那層觀眾,會和真身重合。那不是溢出,是兌現。」

  陳組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圈鏡子,又看了一眼江述白,最後只說了一句:「江顧問,我回去得跟局裡寫份報告,題目都想好了:論用光學鏡片處置空間系異常的技術可行性。」

  「報告可以寫。」江述白說,「但別寫我的名字。校慶還沒辦,我不想提前出名。」

  收工後,他坐在體育館門口的台階上,攤開沈知微的描紅本,那個環面結構圖,兩個開口,一條扭曲的管道,管道最深處是奠基石。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禮堂、體育館、奠基石。

  三個點,連成一個環。環的中央,是校慶場地,一座從建校起就開始建造的容器。禮堂的聲場錄了幾十年的歌,體育館的空間預載了幾千人的座位,奠基石在舞台地板下聽了五十年。它準備了百年,就等著某一個特定的夜晚,滿座。

  沈知微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屏障合攏了。體育館這邊,讀數已經穩定。但,」

  「禮堂那邊呢?」江述白問。

  沈知微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雙接口模型的實時讀數:體育館這端的接口已經降到了基線;可禮堂那端的接口,紋絲不動,讀數平穩得可怕,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連呼吸都勻勻的。

  「體育館被封,它一點反應都沒有。」沈知微說,「它不在乎。體育館只是空間的接口,它真正等的,是禮堂,是滿座。」

  江述白盯著那行平穩的讀數,又抬頭看向校園另一側。暮色里,校慶禮堂的輪廓安靜地立著,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又小了一位。

  「它在等滿座。」他說,「等校慶夜,全場坐滿的那一分鐘。」

  台階下,那圈銀白色的鏡面,在漸暗的天光里安安靜靜地立著,像一圈沉默的哨兵。體育館恢復了平靜。可江述白知道,禮堂那邊,一百年攢下的等待,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滿座的那一刻。那一刻,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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