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八十四章 上座率放大係數

第八十四章 上座率放大係數

2026-09-25 12:52:35 作者: 中華神喵

  彩排夜之後,404自習室變成了臨時作戰室。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貼著一排紙條,那是彩排夜記下的未來事件清單:摔傷、火、百年、月亮真圓……每一條下面,標著當時的上座情況、台上說了什麼、記錄儀峰值多少。沈知微蹲在白板前看了兩個小時,中間只起來續過兩次水。第三個小時,她站起來,在紙條旁邊畫了一條線。

  「線性關係不對。」她說。

  「什麼線性關係?」

  「應驗率。」沈知微把白板上的紙條按時間順序排開,「我按每一段節目統計了應驗率:校長致辭那一段,台上說一句,應驗一句,幾乎是百分之百;話劇社前面那一段,應驗率大概六成;到了後半段,人少了一些,應驗率掉到三成。」

  「人少了一些?」江述白抓住這個細節,「你是說,上座率?」

  「上座率。」沈知微點頭,「校長致辭時,台下坐著幾十個人看熱鬧;話劇社摔人那會兒,人最多;到了夜裡十一點,台下的人走了大半,應驗率就掉下來了。應驗率,跟著台下的人數走,人越多,回應得越多。我把每一段的人數、應驗率、記錄儀峰值,分別畫成三條曲線,三條曲線的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觀眾的人數,決定它回應的力氣?」柱子從焊台那邊探過頭來,「那它吃的是……觀眾?」

  「它吃的不是觀眾。」江述白說,「是在場人數。你看體育館那層倒影看台,幾萬人期待著坐進看台,期待本身就是能量,場域把期待預載成了觀眾。禮堂同理:台下坐著的人,他們的在場,注意力、期待、圍觀的心情,全被場域收走了,變成應驗的燃料。人越多,燃料越足。」

  「所以它不是在回應你說的話。」沈知微說,「它是在消費台下的人。你說的話,只是它的提貨單。台上說一句,它就按台下的人頭數,從帳單里支取一份應驗的能量。」

  「那咱們彩排夜把台下的人清空,它不就餓了?」柱子問。

  「你清得空嗎?」江述白說,「彩排夜能清,校慶夜呢?校慶夜幾千人坐著,你總不能把觀眾全趕走。」

  柱子想像了一下把幾千觀眾趕出禮堂的畫面,縮了縮脖子:「那倒是……校長得先把我趕了。」

  當晚,沈知微把三天的數據全部灌進模型。404的燈亮了一整夜,桌上的速溶咖啡從三盒堆到五盒。天亮的時候,她把一份增益曲線圖貼在白板中央,然後用筆在曲線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放大係數=上座率」。

  「言出法隨奇點,以上座率為放大係數。」她指著那條曲線,「橫軸是上座率,縱軸是應驗率。彩排夜,上座率不到百分之五,它已經從低效爬到了中效:校長致辭那一段,幾乎句句應驗。按這條增益曲線,」

  她的手指沿著曲線往上推:「上座率百分之二十,應驗率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到百分之八十,曲線開始封頂,接近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柱子倒吸一口涼氣,「就是說,滿座的時候,」

  「滿座的時候,台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現實。」沈知微說,「是每一句。包括口誤,包括客套話,包括寒暄,甚至包括一句祝大家平安。」

  「祝大家平安回應成什麼?」柱子問,「聽起來……是好事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好事,也分怎麼應。」江述白說,「規則不辨善惡,它只回應。平安這句話應出來,可能是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也可能回應成所有人都平安地經歷一件事:一場讓所有人都平安度過的詭異,本身就是詭異。它不殺人,但它能讓你平安地見一次鬼。」

  柱子打了個寒戰:「那……那校慶夜怎麼辦?晚會不能不辦,全校都要來,滿座是肯定的,那不就是說,它要變成完全體了?」

  「完全體。」沈知微接過話,「低效奇點,平時應得慢、應得偏;中效,像彩排夜,句句應但會走樣;完全體,句句應,且應得准。它說火,就真的起火;它說摔,就真的摔。沒有走樣的餘地。」

  「那它的能量從哪兒來?」江述白問,「滿座幾千人,幾千人的在場,夠它回應多少句?」

  「我算了耗散閾值。」沈知微調出一張表,「應驗不是無中生有,它每應一句話,就要耗散掉一份秩序。在場提供的能量,是它的收入;應驗消耗的能量,是它的支出。彩排夜,幾十個人的在場,夠它回應幾十句;按這個收支比,滿座幾千人,夠它回應,一整場晚會的所有台詞,還有富餘。」

  「所以它結帳的時候,全場的人,一句都跑不掉。」江述白說,「它攢了五十年的帳,校慶夜一次結清,帳夠大,能量夠多,它甚至能回應得比台上說的還多。沒說的部分,它自己會補。」


  「補?」柱子說,「還能補?」

  「你忘了教學樓守則的教訓。」江述白說,「規則系統收到半句,會自己把後半句補完。它存了五十年的帳,校慶夜能量充足的時候,那些回應得偏、走樣的舊帳,它也能翻出來,重新應一遍。它不欠帳,它只會把舊帳,連本帶利,一起收。」

  柱子沉默了一會兒:「老江,你說得我都不想參加校慶了。」

  「你得參加。」江述白說,「你在禮堂里,我才能知道它回應到哪一步了。你是我的人體監測點。」

  「那還辦什麼校慶!」柱子急了,「把它撤了,禮堂封了,晚會改操場辦,」

  「校慶不是我們說不辦就不辦的。」江述白說,「百年校慶,上面定了日子,全校幾萬人等著看;而且,你封了禮堂,它就不算帳了嗎?它存了五十年的帳,不還,它會自己找方式收。封禮堂,等於把帳推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爆。」

  沈知微在模型下方敲出最後一行字。屏幕上,預測結果緩緩浮現:

  「校慶夜預計上座率:100%。結論:完全體激活,無法迴避,只能壓制。」

  404自習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壓制?」柱子打破了沉默,「怎麼壓?它滿座的時候句句應驗,總不能堵住校長的嘴吧?」

  「堵嘴治標。」江述白說,「得從兩條路一起壓,」

  他走到白板前,在那條增益曲線下面畫了兩條線:「第一,耗散它的能量。它應驗,靠的是聲場共振,共振能增強,就能抵消。給禮堂灌入反相的聲音,把應驗的能量當場耗散掉,像主動降噪耳機消除噪音。這是物理壓制。反相駐波,相位差一百八十度,聲波相消,共振歸零。」

  「第二,」他在第二條線上畫了一個叉,「讓它聽不懂。規則應驗,前提是能解析你說的話。它按語法解析:主謂賓、因果、邏輯。如果台上的話,語法上根本不成立,病句,語序顛倒,邏輯斷裂,規則聽不懂,就無法解析,無法應驗。這是邏輯壓制。哥德爾說過:系統要麼不完備,要麼不自洽。我們要做的,是讓它的解析器,一句都解析不了。」

  「病句?」柱子眨眨眼,「你是說……讓校長念病句?」

  「讓校長念病句。」江述白說,「病句連彈,從頭念到尾,語法不成立的句子,規則一個都收不走。它想應驗,得先聽懂;它聽不懂,就只能幹瞪眼。」

  柱子想像了一下校長念病句的畫面,忍不住笑出聲:「校長念各位來賓因為所以百年華誕雖然但是……老江,你這不是壓制它,是讓校長當眾出醜啊。」

  「出醜,比出事強。」沈知微說,「而且病句稿,我來寫。我保證,每一句都病得理直氣壯,語法上挑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邏輯上拼不成一句話。規則想解析,只能對著它乾瞪眼。」

  「那校長肯念嗎?」柱子問。

  「我去跟他說。」江述白說,「告訴他:念完這份稿子,校慶夜之前,禮堂就安生了。他要是還想在台上講百年華誕、幸逢其盛,那就別怪奠基石把他的每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應成真的。他是要面子,還是要命,他自己選。」

  白板上,增益曲線像一道正在爬升的斜坡,斜坡的盡頭,是校慶夜。江述白看著那條曲線,忽然說了一句:「我們只有幾天時間。兩條壓制線,一條聲學,一條語法,校慶夜之前,都得立起來。」

  「來得及嗎?」柱子問。

  「來得及。」江述白說,「只要它回應的時候,我們能聽明白它在應什麼。反相駐波,柱子你負責;病句稿,知微你負責;校長的稿子,我去送。」

  「那我呢?」柱子問,「焊完音箱,還有別的活兒嗎?」

  「有。」江述白說,「把禮堂所有能發聲的設備清一遍,話筒、音箱、功放,校慶夜當晚,除了我們控制的陣列,一個多餘的聲音源都不能有。它收一句,我們抵一句;它想回應,我們讓它啞著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