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在帝庭里待了將近兩天。
黑暗能量的吸收效率比二級時高了不少,每輪循環的間隔在縮短,身體對能量的容納上限也在持續擴大。他睜開眼的時候系統面板上的體質強化數值已經停在了36.4%,比進入帝庭前漲了將近四個點。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關節靈活,四肢的力量感比之前更紮實了。手掌按在石板上能感覺到石板表面那些細微的紋路起伏,以前這種程度的細節需要用眼睛看才行。
他站起來的時候主殿裡的三個眷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月妃盤坐在暗紅色的石台上,身周的暖光膜比之前薄了一些,說明她在過去的帝庭時間裡一直在持續回收體內殘餘的能量。鏡妃的平台上那面落地鏡前,她正閉著眼站在鏡面旁邊,指尖搭在鏡框上,白裙上的暗金紋路在緩慢地流動。織的凹槽里,他側躺著睡著了,手指還搭在牆壁的紋路上面,牆面在他手指觸碰的位置維持著一小片微弱的光亮。
林澈沒有叫醒他們。他走到主殿南側,蹲在織的凹槽邊緣,把手掌貼在了牆壁上。暗金色的沙粒在他掌心下方微微下陷,牆壁上的線狀紋路在接觸他的手掌之後亮起了一小段,像在回應他。他閉上眼,試著通過織留下的那些紋路去感知南邊的情況。
能感覺到。很模糊,但確實有。從商場往南延伸,越過幾條街之後,地下的土層結構發生變化。正常的土層是密實的,有地下水、有岩層、有各種管道和建築基礎。但南邊某片區域的地下是空的,不是空洞那種空,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掏走了一大塊。空腔的範圍不小,從感知到的邊緣往南延伸出去,至少有幾百米寬。
林澈收回手站起來。他走到月妃的石台旁邊,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月妃睜開眼看著他,暗紅色的瞳孔在帝庭的暗金色光線下顯得很平靜。
「南邊有個地方,地下是空的,」林澈說,「織感覺到的,我剛才也確認了一下。空腔很大,位置比織根者當初待的地方還要深。」
月妃聽他說完,沉默了幾秒之後開口:「空腔裡面有東西。我能感覺到一點,從地面傳上來的。像在呼吸。」
林澈想了想。月妃對能量氣息的感知比他更敏銳,她說有東西在呼吸,那空腔里多半就是下一個目標。但距離還遠,系統面板上的追蹤進度也才漲到十幾,具體位置和形態都不明確。他需要先到南邊那個空腔附近去實地看一下,才能判斷下一步怎麼做。
「準備一下,」他說,「天亮之後出發。」
月妃從石台上站起來。她右臂上那片灰白色的區域在帝庭里又恢復了一些,能量重新聚集到了可以抽取的程度,但她沒有主動提。林澈看了她一眼,沒有問。這次去南邊只是偵察,如果要深入空腔,到時候可能需要更多戰力,到時候再說。
鏡妃從她的平台上走下來,站在林澈旁邊。她在鏡框邊站了那麼久,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那種長期緊繃的蒼白消退了一點。她走到林澈身邊的時候,他注意到她裙擺上的暗金紋路又多了一些新的走向,從裙擺邊緣向上蔓延到了腰帶的位置,紋路的形態從之前均勻的網狀變成了帶有主幹和分支的結構,像一棵樹的根系正在成型。
織也醒了。他從凹槽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暗金色沙粒,走到林澈旁邊。他的精神狀態比剛進帝庭時好了很多,臉色雖然還是偏白,但眼睛很亮,動作也比之前利落。
四個人從帝庭退出來的時候,現實世界是清晨。廢棄商場負一層的空氣微涼而安靜。林澈帶著三人沿樓梯上到地面,站在商場入口處往南看。南邊的街道和東城區沒有太大區別,普通居民樓、商鋪、行道樹,清晨有零星的行人和車輛經過,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林澈用帝庭感知往地下探的時候,能清楚地感覺到那片空腔的位置。離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大約兩公里,在一條主幹道的正下方,深度比織根者當初的主幹還要深將近一倍。空腔的頂部距離地面大約有幾十米,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岩層和地下水層。
織走到林澈旁邊站定。他蹲下來,手掌貼在人行道的磚面上,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睜開眼之後他說:「下面是乾的。空腔裡面沒有水,也沒有空氣流動。像一個被封了很久的盒子。」
鏡妃站在街邊的櫥窗前,透過玻璃的反光觀察周圍的情況。這條街上行人雖然不多,但偶爾有人經過時會朝他們四個人看一眼。一個男人帶著三個氣質完全不同的女人走在街上,確實有些顯眼。林澈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帶著三人拐進一條小巷,沿著巷子往南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停在了一片老舊居民區的邊緣。這片居民區建於上世紀,樓齡都在四十年以上,外牆斑駁,很多窗戶都換成了統一的塑鋼窗,但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很窄,巷子裡堆著不少雜物。林澈站在巷口往地下感知了一下,空腔就在這片居民區正下方,最近的位置距離地面不到三十米。
「就在下面。」他說。
織蹲在巷子裡的地面上,雙手按著地面,閉著眼感受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站起來的時候眉頭皺著。
「它是活的,」織說,「空腔的壁在動。很慢,但一直在動。像什麼東西在一張一合。」
林澈蹲下來,把手掌也貼在地面上。帝庭感知向下延伸,穿透土層和岩層,觸及那片空腔的邊緣。空腔的壁確實在動,動作極其緩慢,一次收縮和擴張的周期大概要好幾分鐘。每一次收縮的時候,空腔內部的壓力會略微下降,周圍的空氣和地下水流被輕微地往裡面扯。每一次擴張的時候,又把那些東西推出去。
它在呼吸。
月妃站在巷子裡,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居民樓,然後低頭看向腳下。她說了一句話:「這下面有它的身體。整個空腔就是它的身體。它把自己埋在了地下,然後把周圍的東西都變成了它的一部分。」
林澈站起來,看了她一眼。月妃對能量的感知一直很準。她說空腔就是它的身體,那意味著它的體量比織根者更大,蔓延的範圍可能覆蓋了整片居民區。這種體型的詭異如果完全甦醒,整片區域的地表都會受到影響。
系統面板上,追蹤進度忽然跳了一下,從十幾漲到了將近三十。鎖定速度在靠近之後明顯加快了。
林澈從巷口退出來,帶著三人往回走。路上他沒有說話,一直在想那片空腔的形態和可能的應對方式。織根者是根須網絡型的,核心是一個被裹住的人,只要切斷根須連接、接觸寄宿體就能完成契約。但這次的空腔本身就是一個整體,沒有明顯的根須結構,也沒有可見的核心。
「織,」他邊走邊問,「你能感覺到空腔裡面有沒有像你當初那樣的核心?單獨的東西,和周圍不一樣。」
織閉著眼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感覺不到。裡面是均勻的,所有地方都一樣。像一個完整的殼。」
林澈把這條信息記下。如果空腔是一個均勻的整體,那契約的接觸點就不好找。總不能把整個空腔都包起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許要等系統鎖定進度漲到更高,或者等他自己靠近空腔壁之後用帝庭感知去分析內部結構。
回到廢棄商場之後,他帶著三人重新進了帝庭。織蹲回他的凹槽里繼續通過牆壁的紋路感知南邊空腔的動靜,月妃回到石台上繼續回收殘餘能量,鏡妃去了石門後面的記憶房間。
林澈坐在王座上打開系統面板。追蹤進度在慢慢漲,速度不算快,但比之前穩定。他閉上眼開始新一輪的黑暗能量吸收,同時把帝庭感知的一小部分保持在南方空腔的位置上,持續監測它的狀態。
空腔還在呼吸。緩慢而穩定,一次一次地收縮和擴張。而在帝庭里,四個人各自待在屬於自己的區域中,安靜地等待著下一步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