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在帝庭里又待了一天半,體質強化推到了38.7%。
這一輪吸收的效率比之前更高了,帝庭三級之後黑暗能量的濃度和流速都上了一個台階,每輪循環的間隔在持續縮短。他睜開眼的時候身體裡有一種飽滿的、微微發脹的感覺,像蓄滿水的池塘。他試著把暗金色能量往右手掌心集中,掌心的根系印記亮起來的時候,那層光比之前厚了一倍不止,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才自然消退。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從王座上站起來。主殿裡只有織還在凹槽里蹲著,手指搭在牆壁的紋路上,閉著眼。月妃和鏡妃都不在各自的位置上——月妃的石台上有剛使用過的痕跡,暗紅色光膜正在緩慢消散;鏡妃的平台上那面落地鏡還亮著微光,說明她剛回來過又離開了。
林澈走到織的凹槽旁邊蹲下來。織感覺到他的靠近,睜開眼抬頭看著他。
「空腔有什麼變化?」林澈問。
織把手從牆壁上收回來,坐直了身體。他臉上的表情比之前多了一點認真,像是剛發現了什麼值得注意的事情。
「它停了。」織說。
「停了?不呼吸了?」
「呼吸還在,但是變慢了。之前的收縮擴張周期是幾分鐘一次,現在拉長到了十幾分鐘一次。而且每次呼吸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刻意在控制。」織頓了一下,「它發現我們了。」
林澈想了想。空腔從正常呼吸變成淺呼吸,說明它感知到了外界有東西在觀察它或者靠近它,主動降低了活動強度來減少暴露。這種反應模式和織根者當初的行為有類似之處——織根者在根須被截斷之後也選擇了收縮和靜默。
「它比織根者聰明,」林澈說,「知道有人在看它,第一反應是藏。」
織點了點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件事。空腔的壁比以前厚了。」
「厚了多少?」
「大概……一層。」織用手比劃了一下,「之前空腔壁到地面之間的土層是三十米,現在那三十米里多了一層東西。像多了一道殼,把整個空腔包起來了。那層殼是最近這一天才長出來的。」
林澈站起來,在帝庭里來回走了幾步。空腔在感知到外界威脅之後沒有選擇攻擊,也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在自己外面加了一層殼。這種防禦姿態說明它不擅長正面對抗,至少在面對未知威脅時傾向於防守。但織根者也是先防守再收縮,最後反而被林澈反推到了老巢里。空腔的殼再厚,林澈也得想辦法打進去。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追蹤進度,已經漲到了將近五十。數字漲得比之前快,說明靠近和觀察本身就在持續提供數據。
「織,你繼續盯著它,」林澈說,「如果它再有什麼變化就告訴我。」
織點頭,重新把手貼回牆壁上。
林澈走到月妃的石台旁邊坐下來,等著她回來。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月妃從主殿東側的一條通道里走出來——那是帝庭升級後新出現的幾條側向通道之一,連接著主殿和各個眷屬區域。她看到林澈坐在石台邊上,腳步稍微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來。
她的右臂上那片灰白色區域看起來比之前更穩定了,銀紋在帝庭的光下泛著均勻的光澤。她坐下之後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主動開口:「裡面的東西又聚好了。可以再抽一次。」
林澈看著她那條手臂。上次抽取是在去地下找織根者之前,之後經歷了戰鬥和帝庭升級,她的狀態恢復了不少。再抽一次的話,她體內殘餘的能量會降到更低,對她的整體狀態是好事。
「現在抽還是出去之前抽?」他問。
「現在。抽完我在這裡恢復,出去之前正好。」月妃說得很平。
林澈伸出右手。月妃把右臂遞過來,掌心朝上,灰白色的皮膚下面那些銀紋整齊地排列著。林澈把手掌覆上去,帝庭的封印能力從掌心灌入她的前臂。這一次的湧入很平緩,月妃體內的殘餘能量比之前薄了太多,吸收起來不像前幾次那樣猛烈。溫熱的暗紅色能量從她的皮膚下面緩緩滲出,沿著林澈的掌心被引入帝庭內部。月妃全程沒有動,呼吸平穩,只在最後幾秒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抽取結束後,她右臂上的灰白色區域從肘彎以下擴展到了整個前臂,暗紅色的部分退到了上臂中段。銀紋在新擴展的區域裡排列得比之前更密、更整齊,幾乎像某種紋身圖案。她收回手,在帝庭光下看了看自己的前臂,手指慢慢張開又合攏。
「輕了很多,」她說,「裡面的聲音只剩一個了。」
「剩下的那個是什麼?」
她安靜地感受了一會兒。然後微微皺了一下眉,像是聽到了一句不太確定的話。「一個詞。很短。但聽不清。」
林澈沒有追問。月妃自己也不確定的東西,追問沒有意義。但他把這條信息記在了腦子裡——她體內只剩最後一個「聲音」了。如果那個聲音最後也消失了,她關於過去的最後一點痕跡就徹底沒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看到鏡妃從石門方向走回來。她站在主殿中央停了一下,視線掃過月妃的新手臂,又掃過織在凹槽里蹲著的背影,最後落在林澈身上。她沒有走過來,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白裙上的暗金紋路在帝庭的光下緩緩流動著。
林澈朝她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到主殿南側,站在織的凹槽旁邊蹲下來。
「再跟我講一遍那層殼,」他說,「你從牆壁上感覺到的所有細節。」
織把手從牆壁上收回來,盤著腿轉向林澈。他閉上眼睛,用指尖在凹槽底部的暗金色沙粒上畫了幾條線,勾勒出他感知到的大致結構。
林澈看著織畫在沙粒上的簡圖。空腔本身加上殼,總體的體量比他預想的大不少。殼的厚度如果再繼續增加,深入空腔的難度會越來越高。
「它還在長殼嗎?」
織又把手貼回牆壁上感受了一會兒。他睜開眼:「還在長。很慢,但一直在加厚。」
林澈盯著沙粒上那兩條線看了幾秒。它在龜縮,在加殼。每多一天它就厚一層。他不能拖太久,但也需要等系統鎖定進度再漲一些才能知道更準確的信息。
他站起來,轉身往回走。月妃還坐在石台上,鏡妃站在主殿中央。他經過鏡妃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你那邊有進展嗎?」他問的是記憶碎片的事。
鏡妃看了他一眼。她最近幾次去那個房間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但出來之後說的話越來越少。這次她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輕聲說:「我看到一個人。站在我面前,很近。他的手抬起來,伸向我的臉。然後畫面就斷了。」
「是之前那個穿黑皮鞋的人嗎?」
鏡妃想了想:「……應該是。」
林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走回王座前面坐下來,把系統面板打開。追蹤進度安靜地往上跳著,已經過了五十。南方空腔的狀態被織持續監測著,殼在緩慢加厚,呼吸在繼續變淺。而帝庭里,四個人的影子在暗金色的燈光下各自落在屬於自己的那片地面上。安靜而緩慢地準備著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