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天。
織在凹槽里蹲了將近一個鐘頭，手一直貼在牆壁上。他睜開眼的時候林澈正站在主殿中央活動身體，暗金色的能量在掌心吞吐了幾次之後穩定下來。月妃坐在石台上閉著眼，右臂的灰白色區域在緩慢地恢復著光潤。鏡妃不在主殿，應該還在石門後面的房間裡。
「殼的厚度翻了一倍，」織從凹槽里站起來說，「之前大概兩米，現在將近四米。表面從光滑變成了一層一層的，像疊了很多層紙。」
林澈聽他說完，把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帝庭感知往下延伸，穿過土層和岩層，觸及空腔外圍那層殼的表面。觸感確實和之前不一樣了，上次是光滑的硬面，這次能感覺到明顯的層狀結構，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層與層之間有極窄的縫隙，裡面填充著某種密度極高的物質。他用感知去頂了一下最外層，那層殼微微凹陷了一點，然後回彈，把感知的力量原樣彈了回來。
「它在彈東西，」林澈收回手，「感知碰到殼會被彈開。」
「硬的進不去，」織說，「得換個法子。」
林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空腔在殼裡面縮著，每多一天它就厚一層。如果繼續等系統鎖定進度自己漲，等它漲到一百的時候空腔的殼可能已經厚到刀槍不入。他需要主動做點什麼。
他打開系統面板看了一眼追蹤進度，數字停在六十出頭，距離滿格還有一段距離。進度漲得不算慢，但空腔殼加厚的速度也在同步進行。兩者在賽跑。
「不等了，」他說，「到現場去。也許靠近殼的表面之後系統能更快鎖定，或者帝庭感知貼著殼的時候能透進去一些。」
他叫上月妃和織，鏡妃從石門方向走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四個人從帝庭退出來，清晨的城市空氣湧進肺裡帶著一股微涼的潮氣。林澈帶著三人沿街道向南走，經過幾條居民區之間的窄巷，最後停在了那片老舊居民區的邊緣。
空腔就在這片居民區正下方，最近的位置距離地面不到三十米。林澈站在巷子裡閉上眼，帝庭感知向下延伸，觸及那層殼的外表面。
近距離接觸之後感知確實比在帝庭里要清晰一些。他能分辨出殼的層數——大概有十幾層，每一層都比上一層更緻密，最裡面幾層的密度高到幾乎接近金屬。殼和空腔壁之間那道縫隙里有一種極緩慢的、周期性的壓力變化，是空腔在呼吸。
「能透進去嗎？」月妃站在他旁邊問。
林澈試了一下。他把帝庭感知集中在一個點上，用力朝殼內部壓進去。殼的第一層被壓得微微下凹，第二層也跟著凹了一點，但到第三層的時候就壓不動了。他把感知收回來，搖了搖頭。
「透不進去。殼的強度比地面上的任何東西都高，我的感知穿不過去。」
織蹲在巷子裡的地面上，雙手按著地面，閉著眼。他感受了一會兒之後開口：「殼在動。不是呼吸那種動，是整體在微微收縮。像在往中心方向擠什麼東西。」
林澈看了織一眼：「擠什麼？」
「不知道。但裡面那道縫隙在變窄。殼往空腔壁的方向壓過去了。」
林澈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帝庭感知再次沉下去，關注著殼和空腔壁之間那道縫隙。織說得對，縫隙確實在收窄。之前大概有半米寬的間隙，現在只剩不到三十公分了。而且收窄的速度均勻而穩定，像是一個設定好了的程序正在執行。
它在用殼把空腔壁壓緊。空腔本身在承受來自殼的擠壓，這個動作意味著空腔內部可能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壓縮、正在被強制改變狀態。
林澈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他正在思考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震動的頻率很低，低到幾乎感覺不到，但他38.7%強化後的感知能捕捉到。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上來，帶著一種穩定的、機械般的節奏。
「它在加速。」織的手還貼在地面上，聲音比剛才緊了一些，「殼的收縮速度變快了。縫隙只剩一半了。」
林澈盯著腳下的地面看了幾秒，然後做了決定。他轉頭看向月妃和鏡妃：「你們退到街口去，保持距離。織留在這裡繼續監測。我進帝庭。」
月妃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她轉身朝街口方向走去，深紅裙擺掃過地面時帶起幾粒微塵。鏡妃跟在她後面，腳步安靜而快。
林澈蹲下來，雙手撐在地面上，閉上眼沉入帝庭。他站在主殿中央，把帝庭的感知能力集中在一個方向上——正下方，空腔的位置。帝庭三級之後感知強度比之前高了不少，他打算用帝庭的感知從內部穿透那層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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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把所有感知力量集中到一點。帝庭的能量從主殿地面向下灌入，穿過現實世界的土層和岩層，撞在殼的最外層表面。第一層被沖開了一道縫，第二層也跟著裂了，但到第三層的時候力量用盡，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但就是那道劃痕，讓他短暫地接觸到了殼內部的物質。一瞬間，大量信息湧入他的意識：空腔的內部結構、呼吸的節奏、殼的構成方式、以及空腔中心有一個極小的、密度極高的核。那個核在殼的擠壓下正在緩慢地改變形態，像一個正在被擰緊的發條。
系統面板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殼層結構分析完成。殼由空腔壁物質反覆壓縮沉積形成，每一層代表一次收縮周期。當前已累積十四層。殼的收縮正在將空腔內部物質向中心擠壓，目標為內部核心。】
【推斷：該SSS級正在通過殼的擠壓改變自身形態，以便進入下一階段。】
【建議：在殼完成第十五層沉積之前介入。當前剩餘時間預估：現實時間約六至八小時。】
林澈睜開眼從帝庭退出來。他站在巷子裡，把這個信息快速轉述給織，織聽完之後把手重新貼回地面確認了一遍。
「它說得對，」織點頭，「殼已經在準備下一層了。下一層疊完的話，最裡面幾層的密度會再翻一倍。到時候更難破。」
林澈看了一眼時間。六到八小時。他還有最後一個窗口期。他轉頭朝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妃和鏡妃站在那裡等著他。月妃的右臂在晨光下泛著半灰半紅的光澤，鏡妃站在她旁邊，裙擺上的暗金紋路安靜地流動著。
他需要在六個小時之內找到破開殼的方法。或者換一個思路——不破殼，而是趁殼在收縮的時候從縫隙進入空腔內部。殼在壓縮空腔壁，兩者之間的縫隙雖然在變窄，但還沒有完全閉合。如果他能在那道縫隙完全合攏之前把自己送進去，就能直接接觸到空腔壁，從而進入空腔內部接觸那個正在被擠壓的核。
但縫隙在三十米深的地下，他不可能挖一條通道下去。唯一的入口是帝庭的感知通道——他剛才用帝庭感知沖開殼層的時候，那道劃痕短暫地存在過。如果他能在那道劃痕消失之前把帝庭的通道延伸過去，就能從帝庭直接進入殼內部的縫隙。
他重新閉上眼沉入帝庭。這一次他沒有把感知往下方壓，而是控制帝庭主殿的地面開始變形。帝庭是他的絕對規則領域，地面本身就是可以被重新塑造的。他把主殿正下方的地面壓低，形成一條向下的斜坡。斜坡的盡頭，暗金色的地面與殼層被劃開的那道縫隙之間，只隔著極薄的一層現實世界的泥土和岩層。
他把那層泥土和岩層的「存在感」在帝庭的感知中削弱，讓帝庭的空間向前延伸，直到斜坡的末端和殼層的縫隙完成對接。對接成功的瞬間，他感覺到帝庭的邊界碰到了那道縫隙里的空間，像一根水管接上了另一根。
他睜開眼站起來。主殿地面上多了一條向下的斜坡通道，暗金色的光從通道口溢出來，照亮了下面深不見底的岩層和其中隱約可見的殼層斷面。通道盡頭連接著殼和空腔壁之間那道不到三十公分的窄縫。
林澈轉身對織說：「你留在這裡盯著地面上的變化。月妃和鏡妃跟我下去。」
織點了點頭，把手重新貼回地面。
林澈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帝庭主殿地面上那道新開的斜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