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第三次出現是在兩天後的傍晚。
織蹲在凹槽里把手從牆壁上收回來的時候，林澈正坐在王座上閉目吸收黑暗能量。織的聲音通過契約印記傳過來：「他來了。站在檢修口上面，沒放東西。就站著。」
林澈睜開眼站起來。他走到凹槽旁邊，織抬頭看著他，手指還搭在牆壁上。
「位置確認了嗎？」
「確認了。就在檢修口正上方的人行道上。站了將近五分鐘沒動，一直低頭看著檢修口的方向。」
林澈想了一下，把蘇鏡和姜月叫了過來。寧縮在角落裡抬頭看著他們，林澈猶豫了一瞬，還是朝她招了招手。她站起來，小步走到他身邊，深灰色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灰藍色的眼睛從髮絲後面看著他。
「出去見一個人，」林澈說，「你們跟著我，不用動手，站我後面就行。」
四個人從帝庭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林澈帶著三個眷屬穿過幾條街道往東走，路上行人不多，傍晚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拐進了一條和電纜溝走向平行的窄街。檢修口就在前面那個十字路口的人行道邊沿，一塊長方形的鐵蓋板嵌在地磚中間，邊緣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檢修口旁邊站著一個人。
他比織通過感知畫面看到的更清楚——中等身材，深色西裝剪裁合體，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很嚴實。年紀大概三十出頭，面容普通，沒有任何特徵能讓人在人群中多看一眼。他雙手垂在身側，站姿放鬆，目光落在檢修口蓋板上，像是在等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林澈，在他身後三個眷屬身上快速掃了一遍，然後收回來落在林澈臉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嘴角甚至微微抬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快，」他說，「我猜你從第一次之後就在等我來第三次。」
林澈在距離他三四步遠的位置停住了。蘇鏡和姜月分別站在他左右兩側半步後的位置，寧縮在他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灰藍色的眼睛。
「你是誰？」林澈問。
「你可以叫我陳默，」他說，「這不是真名，但夠用。我在一個專門監測異常能量波動的部門工作，詭異降臨之後成立的。我們的任務是在官方公開響應體系之外，追蹤那些無法歸類的能量事件。」
他說話的方式很平，沒有威脅的意味，也沒有刻意友好的姿態。像是在陳述一份報告。
「你一直在監測南邊那片區域，」林澈說，「織根者和壓縮者的能量波動都是你記錄下來的。」
陳默點了一下頭，沒有否認：「我們監測所有SSS級的能量波動。南邊那個空腔從三天前開始坍縮，能量特徵和任何已知詭異都不同。那不是自然消散，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瓦解了。我過來看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檢修口蓋板，然後又抬起眼看著林澈：「你從地下感知到了我。你的感知路線沿著這條電纜溝一直延伸到東邊。所以你身邊至少有一個能在固體介質中傳導感知的能力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織身上掃過。織站在林澈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一個人來的？」林澈問。
「是。」
「你背後的部門知道你來找我嗎？」
陳默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了一句林澈沒料到的話：「我背後的部門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報告裡寫的是『南邊空腔坍縮原因待查』。你的信息目前在我手裡，沒有上傳。」
林澈看著他。陳默的表情依然很平，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林澈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認真。
「為什麼？」林澈問。
「因為上傳之後，上面會派人來抓你。他們看到鏡中人、血月、織根者、壓縮者這幾個案例之後會得出一個結論：有一個未知個體正在系統性地清除SSS級詭異。清除的方式和已知的任何手段都不同。他們不會先來問你為什麼，他們會先把你控制起來再說。」
陳默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從林澈臉上移到他身後三個眷屬身上，然後又收回來。
「我在這個部門幹了三個月。我見過官方處理『無法歸類』事件的方式。效率不高，但很粗暴。你如果被他們找到，最好的結果是關在一個能量屏蔽室里被反覆審問。最壞的結果是你身後這些人被逐個清除。」
他說「清除」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加重，但林澈聽懂了。他在說，官方會把他身邊這些SSS級眷屬當成威脅來處理，不管她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所以你選擇不報告，」林澈說，「你想自己弄清楚我是怎麼回事。」
陳默點了一下頭。他抬起左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個很小的東西，攤在掌心裡。是那枚金屬圓片，和織之前感知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個還你，」他說，「我放它在那裡只是為了確認你的感知路線走向。現在已經確認了，不需要繼續放。」
他把圓片放在檢修口蓋板上，往後退了一步。
「我後面還會繼續監測能量波動。南邊空腔坍縮之後，其他地方也出現了類似的異常信號。有一個在城北，信號特徵和南邊那個很像但還沒完全成形。另外兩個在更遠的地方，信號很弱，但正在增強。」
他說完這些之後看著林澈，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林澈站在原地沒有動。城北那個信號特徵和南邊很像——意味著可能是和壓縮者同類型的詭異。另外兩個更遠的正在增強。如果陳默的監測數據可靠，那意味著接下來還有三個SSS級會陸續出現。
「你監測到的信號，能定位到具體位置嗎？」林澈問。
「城北那個可以。另外兩個只能確定大概方向。」陳默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放在檢修口蓋板上，「上面有城北那個的大致坐標和信號特徵描述。你要是想去，我可以繼續監測它的變化，有消息通過這個位置傳給你。」
林澈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立刻去拿。陳默也沒有催他。他站了兩秒，然後轉身朝街口走去。走了幾步之後他停了一下，偏頭說了一句話。
「你收服的那些SSS級，現在看起來和普通詭異完全不同。但官方不這麼看。在他們眼裡所有SSS級都是同一種東西。你最好在官方找到你之前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他說完就走了，匯入街口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
林澈站在檢修口旁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蘇鏡走上前一步，把那枚金屬圓片從蓋板上拿起來翻看了一下，然後放回原處。姜月站在原地沒動，暗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著，視線落在陳默消失的方向。寧從林澈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灰藍色的眼睛看著那張放在蓋板上的紙。
林澈彎腰把那張紙撿了起來。上面畫著城北一片區域的手繪簡圖，標註了一個坐標和一個極小的符號。紙的背面寫著一行字：信號特徵與南邊空腔高度相似，預計成形時間七至十天。
他把紙折好收進口袋。陳默這個人暫時沒有敵意，但他背後那個部門遲早會知道。七到十天，城北那個新信號會成形。在那之前，他需要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把眷屬們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回去，」他說，「還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