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澈把四個眷屬叫到主殿中央。
「今天試配合，」他說，「城北那個信號還在成形，估計還有幾天時間。趁這個空檔，把能組合起來的東西過一遍。」
他讓織先站到主殿南側。織蹲下來雙手貼地，感知沿著電纜溝向東延伸。蘇鏡站在他側面三米遠的位置，雙手張開，一面半人高的鏡面懸在她掌心。姜月站在織身後，左手按在地面上，暗紅色的能量從掌心湧出來，在織周圍鋪開一層薄薄的光膜。寧縮在織旁邊兩步遠的地方，蹲著身子，右手掌心朝下懸在地面上方。
「先試鏡面和感知的組合，」林澈說，「織，你把感知沿著電纜溝推到最遠。蘇鏡，你試試能不能通過鏡面把織感知到的畫面反射到更遠的地方。」
織閉上眼開始往前推感知。蘇鏡手中的鏡面微微亮了一下，表面浮現出模糊的畫面——電纜溝內部、管道走向、溝壁上的電纜支架。畫面在鏡面上停留了幾秒之後開始變化，像是鏡頭在往前推移。電纜溝延伸到盡頭之後畫面拐了個彎，進入了一段她之前沒見過的通道。通道更寬，管壁上覆著一層暗灰色的菌膜，和織根者當初留下的痕跡很像但顏色更淺。
「這是什麼時候多出來的？」林澈問。
織睜開眼：「就這兩天。空腔坍縮之後，有些殘留的能量順著地下岩層裂縫往外滲，把附近的一些管道內壁染了色。不長，就這一段。」
蘇鏡繼續維持著鏡面，畫面沿著染了菌膜的通道往前又走了一段，最後停在一處塌陷的位置。管道在那裡斷了，碎石和泥土堵住了去路。畫面暗下來之後蘇鏡收回鏡面，活動了一下手腕。
「能到多遠？」林澈問。
「從檢修口往東大概一公里半，」蘇鏡說，「再遠的話感知信號就弱了，鏡子反射出來的畫面會糊。」
林澈把這個距離記下來。一公里半的感知延伸範圍，加上蘇鏡的鏡面投射，等於他可以坐在帝庭里監控到城市東邊一公里半以外的地下情況。雖然還達不到全覆蓋，但比之前強了很多。
接下來試的是姜月和寧的組合。林澈讓姜月先撐起能量壓制場，覆蓋一個直徑三米左右的圓形區域。寧蹲在區域邊緣，右手伸進去。她的掌心在接觸壓制場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周圍的空氣扭曲了一瞬，然後姜月的壓制場在寧的手掌附近明顯收縮了一圈，密度大幅增加。
「她能在我的場裡再做一次壓縮，」姜月說，「把已經壓住的東西壓得更緊。」
林澈蹲下來觀察那片被二次壓縮的區域。那裡的空氣密度比周圍高出一截，地面的石板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像是被什麼重物碾過。寧收回手之後那片區域的密度慢慢恢復原狀，但地面的裂紋留了下來。
「這個在戰鬥里用的話，」林澈說，「可以把敵人拉進姜月的壓制場裡，然後寧在對方身上再壓一層。兩層疊加起來，一般的詭異應該動不了。」
他讓兩人又試了幾次，把配合的節奏和範圍都調到一個穩定的狀態。然後他轉向蘇鏡和寧。
「你們倆的組合試過了嗎？」
蘇鏡搖頭。寧也搖頭。
「鏡面加密度控制，系統說可以製造鏡盾。試試。」
蘇鏡在面前張開一面一人高的鏡面。寧走到鏡面後面，把手掌貼在鏡面背面。她的掌心在接觸鏡面的瞬間微微下壓，鏡面表面浮現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緻密光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像是有無數層透明的薄片在鏡面內部疊加起來。寧收回手之後那層光紋沒有消退，鏡面的反光率比之前高了很多，表面的硬度看起來也完全不一樣了。
林澈走到鏡盾側面，右手聚集起暗金色的能量，一掌拍在鏡面上。落掌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很強的反衝力從鏡面彈回來，鏡面本身沒有任何凹陷或裂紋。他甩了甩髮麻的手掌，點了點頭。
「能擋幾下？」
寧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次全力攻擊，」林澈確認道，「夠了。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把四種組合都過了一遍之後，讓眷屬們各自回區域休息。寧蹲回織的凹槽旁邊，蘇鏡回了平台，姜月坐回石台，織繼續監測地下。主殿裡安靜下來，暗金色的光從穹頂緩緩垂落。
林澈坐在王座台階上打開系統面板。追蹤進度那一欄依然歸零，但帝庭感知的邊緣捕捉到城北方向的脈動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他閉著眼仔細感受了幾秒——那個脈動的節奏和南邊空腔當初的呼吸頻率基本一致，只是幅度小得多。它在積蓄，每呼吸一次就比上一次更強一點。
他睜開眼的時候寧正站在他面前。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織的凹槽旁邊走過來的，蹲在台階下面，抬頭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從深灰色髮絲後面安靜地注視著他，嘴唇微微抿著。
「怎麼了？」林澈問。
她伸出手，掌心裡放著一樣東西。是一塊極小的鏡面碎片，比指甲蓋還小，邊緣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摸過很多次。碎片表面有一層很淡的光澤，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畫面。
林澈接過來仔細看。畫面里是一間很小的房間，牆壁是淺灰色的，靠牆放著一張窄床和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隻水杯和幾本書。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起來了一角。畫面很普通，但寧指著那隻水杯說了一句話。
「這個杯子。上面有字。我一直在看這個杯子。」
林澈把碎片湊近了看。那隻水杯的側面確實有一行模糊的字跡，但因為畫面太小太模糊，完全無法辨認。
「這是你的房間嗎？」他問。
寧想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不太確定，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像「是」。
「你想起什麼了？」
她又想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清楚了一些：「床頭的牆上。有一個很小的日曆。日曆上圈了一個日期。我一直在看那個日期。」
「什麼日期？」
她搖頭。想不起來了。
林澈把碎片還給她。她接過去握在手心裡，蹲回織的凹槽旁邊，把碎片貼在胸口的位置，蜷縮著身體。織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凹槽里的一小塊位置讓給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林澈看著她的背影，把「淺灰色房間、水杯、圈了日期的日曆」這幾條信息記在腦子裡。她的記憶碎片在慢慢浮出來，雖然很慢，但確實在動。
他閉上眼，重新把感知的一部分放到城北方向。那片地底的脈動還在持續，節奏穩定，幅度緩慢增加。陳默給的七到十天，現在已經過去了快兩天。等它成形的時候，他會帶著這四個眷屬一起過去。
而在那之前，他還有幾天時間。這幾天他打算把每個人的配合都練到熟，把自己的體質再往上推一推，把帝庭的四級功能全部摸清楚。
帝庭外面，夜色安靜。城北那片荒地下面的脈動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緩慢地蜷縮著，等著第一次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