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庭里的兩天過得很快。
林澈把大部分時間花在黑暗能量吸收上，體質強化從38.7%推到了41.2%。身體的變化越來越細微但越來越紮實——他站在主殿地面上能感覺到石板下方幾米處土層和岩層的分界，手指碰到石柱的時候能分辨出柱體表面那些暗紋的深淺變化。帝庭四級的能量濃度比三級時高了不少，每輪循環之後身體內部那種飽滿感能持續更久。
四個眷屬各自在恢復和練習。姜月每天和寧配合練習壓制場的疊加，兩個人的配合從最初的磕磕絆絆到後來基本能做到同步發動。蘇鏡的鏡面投射範圍隨著記憶碎片的持續恢復在緩慢擴大，她現在能把感知畫面投射到更遠的位置，畫面也比之前清晰。織的地下感知同樣在穩步提升，電纜溝方向的延伸距離從一公里半擴展到了將近兩公里。
第三天的時候，寧又來找林澈了。
她蹲在台階下面，掌心裡托著那塊極小的鏡面碎片。碎片裡的畫面比上次清晰了一些，那間淺灰色房間的輪廓更加分明。窄床、桌子、水杯都還在，窗戶依然開著，窗簾被風吹起來的角度和上次完全一樣，畫面靜止不動，像一張被定格的相片。
但這一次寧指著畫面里床頭牆上那個日曆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像是嗓子裡那層堵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化開了一些。
「日曆上圈的那天。我一直在看它。圈了好多次。用不同的筆。」
林澈湊近碎片仔細看。日曆掛在床頭靠窗的位置，很小，只有巴掌大。畫面太小，看不清上面圈的是哪一天，但能看出圈痕顏色深淺不一，有藍的、黑的、紅的，一層疊著一層，像是每隔一段時間就重新描一遍。
「那天是什麼日子？」
寧想了很久。她把碎片收回來貼在胸口，蹲在地上縮著身體，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地面。過了將近半分鐘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那天……有人來接我。說好的。但那天沒來。」
「誰說來接你？」
她又想了一會兒。然後搖頭。
林澈沒有繼續追問。她今天的記憶已經比之前多了不少，再問下去她可能會因為用力過度而變得混亂。他在心裡把「日曆、被圈出的日期、約定來接她的人」這幾條信息排列了一下。寧的記憶恢復速度和蘇鏡、姜月都不一樣。蘇鏡是通過鏡面碎片一塊一塊地看，每次都能拿到具體的畫面和細節。姜月是通過能量抽取把聲音一個個剝出來。寧的記憶碎片散落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每次只能抓住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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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日曆在你房間裡，」林澈說，「你記得房間在哪裡嗎？」
寧又想了很久。然後她搖了搖頭，但搖頭之後她低頭看著碎片裡的畫面，指著窗戶外面的一角。畫面里窗戶的右下角能看到一小片戶外的景象——灰濛濛的天空下有一道模糊的輪廓，像是什麼建築的邊緣，但被窗簾擋住了一大半，只能看到一道弧線。
「這個。」她指著那道弧線。
林澈仔細辨認了一下。那道弧線弧度很大，像是什麼大型建築的頂部或者側壁。但僅憑這麼一小塊畫面完全無法判斷位置。他把這條線索記下來，準備之後讓織通過地下感知配合蘇鏡的鏡面投射在城北方向留意類似形狀的建築。
他站起來的時候系統面板忽然彈出了一條提示。追蹤進度那一欄原本歸零的數字跳了一下，變成了一個很小的正數。同時帝庭感知邊緣捕捉到的城北脈動比昨天強了將近一倍，節奏也快了一拍。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了幾秒。城北那片地下的東西正在加速。陳默預估的七到十天可能偏保守了，照這個速度，也許四五天之內就會成形。
「織，」林澈叫了一聲，「城北的脈動你那邊能感覺到嗎？」
織蹲在凹槽里，手貼著牆壁。他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睜開眼：「感覺到了。比南邊空腔當初快很多。它在急著出來。」
「能判斷出具體形態嗎？」
織又感受了一會兒。然後他皺了一下眉：「和南邊那個很像，但殼層更薄，裡面的核更大。像是壓縮了一半就停了，沒壓完就急著往外撐。」
林澈把這條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果那個東西是在壓縮過程中停下來的，那意味著它的形態不穩定，殼層薄、核大、內外壓力不平衡。這種東西一旦成形，要麼比正常的壓縮者更脆弱，要麼會以某種方式快速釋放內部壓力。前者更好對付，後者更危險。
他決定不再等陳默預估的時間了。城北那個東西在加速，他這邊也需要加快節奏。
「明天去城北，」他說，「實地看一眼。」
他把蘇鏡和姜月叫過來，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織繼續監測地下的脈動變化，寧縮在凹槽旁邊安靜地聽著。林澈回到王座上坐下，把系統面板里的外部投影功能又看了一遍，把使用次數和持續時間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次每日使用，每次三分鐘，五米範圍。這是他的底牌，得留到關鍵的時候用。
他閉上眼，繼續吸收黑暗能量。城北地下的脈動在感知邊緣持續跳動，一下一下地，像一隻正在加速的心跳。從商場到城北那片荒地大約有十幾公里，明天天亮出發，走快一點的話中午之前能到。陳默給的坐標很具體，應該不難找。
帝庭外面，城市在深夜中安靜地運轉著。路燈照著空蕩的街道，偶爾有車經過。城北那片待開發的荒地邊緣豎著幾塊規劃公示牌，牌子後面是大片的土堆和碎石，再往遠處是一片還沒建完就停工的樓盤骨架。荒地的正下方，那個急著要出來的東西正在一層一層地撐開自己，把周圍的土層和岩層頂出細密的裂紋。地面上的草皮和碎石在微微顫動，但沒有任何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