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他們就出發了。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周圍的建築逐漸變矮變稀。城北這片區域在詭異降臨之前就屬於待開發地段，大片空地被圍擋圈著，圍擋上貼著褪色的樓盤GG，裡面的草長到了齊腰高。再往北走了一段之後，連圍擋都沒有了，只剩成片的土堆和碎石路，遠處能看到幾棟停工樓盤的水泥骨架立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下。
織走了一段之後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他感受了一會兒站起來：「就前面那片空地。地下的脈動比在帝庭里感知到的強很多。殼層很薄，核在往外頂。」
林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前面不遠處有一片相對平整的荒地，地面上長著稀疏的雜草，中間有幾處明顯下陷的痕跡，像是地下的什麼東西把土層往下拽過。走近了之後能看到那些下陷的區域邊緣有細密的裂紋，裂紋從地面往土層深處延伸，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根手指。
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一道裂紋旁邊的地面上。帝庭感知往下沉，穿過土層之後很快碰到了那層薄薄的殼。殼確實很薄，只有一層，而且表面凹凸不平，像是沒來得及鋪平就停了。殼裡面的核體積比南邊壓縮者當初的大得多，而且整個核在緩慢地、不規律地膨脹和收縮，節奏紊亂，每次膨脹的幅度都不一樣。
「它控制不住自己，」姜月走到他旁邊蹲下來說，「裡面往外頂的力量不均勻。有些地方壓力大，有些地方小。」
林澈點了點頭。這和他之前判斷的一致——壓縮過程沒完成就被打斷了，核內部的狀態不穩定。這種東西一旦完全暴露，要麼自己炸開，要麼以某種方式釋放壓力。
他站起來，沿著下陷區域的邊緣走了一圈。整片異常區域的直徑大約有十幾米，中心位置下陷最深，土層被往下拽了將近一米。他走到中心點附近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比之前更明顯的震動。震動持續了大約幾秒，然後停了。震動停止之後，地面上多出了幾條新的裂紋，從中心向外輻射，其中一條正好延伸到林澈腳邊。
織蹲在旁邊把手貼在地面上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抬頭：「它在加速。殼層正在變薄，核在往外頂。照這個速度，可能明天就會破殼。」
林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追蹤進度已經漲到了二十幾，漲速比南邊那次快了不少。他想了想，決定不再往返帝庭和城北之間浪費時間了。這裡離商場十幾公里，來回一趟要花不少時間，而城北這個東西的變化速度太快，今天看起來還是薄殼，明天可能就已經破開了。
「不回去了，」他說，「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進帝庭。你們留一個人在現實里盯著。」
他讓蘇鏡和姜月先回帝庭休息，織留在外面繼續監測地面上的變化。他自己找了一處離異常區域大約幾十米遠的廢棄工棚，推門進去，在角落裡坐下，閉眼沉入了帝庭。
主殿裡寧蹲在織的凹槽旁邊，看到林澈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蘇鏡和姜月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區域。林澈走到王座前面坐下來，把感知的一小部分留在外面織那裡，大部分沉入黑暗能量的吸收中。
帝庭里的時間流速是外面的十倍。他在帝庭里待了大約半天，把體質強化推到了42%出頭，同時通過織留在外面的感知持續監測著城北的脈動。脈動在持續加速，幅度越來越大，中間有一次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核內部的壓力猛地釋放了一小部分出來。
林澈睜開眼的時候蘇鏡正站在他面前。她手裡拿著一塊新的鏡面碎片，畫面里是那封信的另一段內容。她把碎片翻過來給林澈看，畫面里是一行字，和之前那些信的內容連貫：
「你走的那天我去車站了。沒等到你。後來聽說你住的那個地方出了事，整棟樓都沒了。我不信你死了。我還在等。」
林澈把碎片上的內容看完，還給蘇鏡。她接過去收在掌心裡，站在台階前面沒有走。
「信里這個人，」林澈說，「你走的那天去車站等你了，但你沒去。後來你住的地方出了事。」
蘇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聲說：「我大概是沒來得及去車站。」
「你還記得出事那天自己在哪嗎？」
她搖了搖頭。但搖頭之後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碎片，又補了一句：「但信里說他在等。如果他在等，那我應該去找他。」
林澈看了她一眼。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裙擺上的暗金紋路在緩緩亮著，說明她心裡並不像表面這麼平靜。
「等城北這件事完了，」林澈說，「我陪你去查。」
蘇鏡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平台。林澈閉上眼把注意力轉回外面織的感知上。城北那片荒地下面的脈動還在加速，節奏已經比早上快了將近一倍，殼層的厚度在持續變薄。他估計最快今天晚上，最遲明天凌晨，那個東西就會撐破殼層。
他睜開眼站起來，走到主殿中央，把四個眷屬都叫到了面前。
「城北那個快了，」他說，「今晚或者明天。我們提前過去守著，等它一出來就動手。」
四個人同時點了一下頭。寧從凹槽旁邊站起來，走到林澈身邊站定。她比之前站得更直了一些，深灰色的長髮別到了耳後，露出整張臉。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前方，手指攥了攥又鬆開。
林澈帶著四個眷屬從帝庭退出來，推開工棚的門走到荒地邊緣。織從地面上站起來，朝他們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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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開始往外滲了，」織說，「殼層最薄的地方已經能看到裡面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