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規則開始出現。【第二局附加規則。】
【本局開始時,願景將在「誠實」與「反答」中隨機選擇一種模式。】
【模式不公開】
【誠實:正式回答必須與事實一致】
【反答:正式回答必須與事實相反】
武谷軒看了三遍。
緩緩轉頭。
「陸沉,她現在可以撒謊了。」
「看見了。」
「你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陸沉看著坐在他們對面的女人。
「因為如果第二局還跟第一局一樣。」
「那這個遊戲就太無聊了。」
女人笑了。
「你小時候可沒這麼多朋友幫你。」
她看向徐怡凡。
徐怡凡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女人拿起紅手帕。
「第二局。」「開始。」
擋板升起。
紅手帕從女人手裡滑過去。武谷軒看得清清楚楚。
最後停在了——右邊
擋板落下。
女人沒有立刻提問。
她先看著徐怡凡。
「你小時候最喜歡猜中間。」
徐怡凡沒有回答。
「知道為什麼嗎?」
規則沒有禁止願景自由說話。
但自由說出來的話,不屬於正式回答。
可以真。
也可以假。
陸沉忽然道:「別聽。」
女人笑起來。
「你不能向她傳遞位置信息。」
「這不是位置信息。」
陸沉說,「只是建議她別聽你廢話。」
武谷軒差點笑出來。
女人沒有生氣。
只是重新看向武谷軒。
正式問題出現。
【以下兩個命題的真值是否相同?】
【一:手帕在中間。】
【二:手帕不在右邊。】
武谷軒皺了皺眉頭開始算。
手帕在右側。
第一條在中間——錯
第二條不在右邊——還是錯
兩個答案相同,所以答案是——是
武谷軒帶些急切的說道「是,是相同的」。
徐怡凡皺眉。
武谷軒這一句只能說明:
手帕可能在中間。
也可能在右邊。
左邊已經被排除。
剩下的問題交給陸沉。
可願景這一局可以撒謊。
而且沒人知道她現在到底是誠實模式,還是反答模式。
徐怡凡下意識看向陸沉。
陸沉卻沒有急著問,而是皺著眉思索,女人忽然開口。
「怎麼了?」
「上一局不是很快嗎?」
陸沉沒理她,他相信願景不會出一道無解的題,只是自己還沒想到。
武谷軒心裡也開始盤算。
陸沉現在如果問:
「是不是中間?」
願景回答「是」。
可能真的是中間。
也可能其實是右邊,只是她在撒謊。
問了跟沒問一樣。
那還能怎麼辦?
除非先問她這一局是不是撒謊。
可陸沉只有一次問題。
而且就算問:
「你現在是不是反答?」
如果她本來就在反答,她照樣可以騙。
武谷軒想了半天,腦袋已經開始疼。
然後陸沉開口。
「如果我現在直接問你——」
他停了一下。
「『手帕在中間嗎?』」
「按照你本局的回答模式,你會回答『是』嗎?」
房間安靜下來。
武谷軒愣了一下。
徐怡凡也沒立刻明白。
女人第一次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陸沉。
幾秒後。
「否。」
【願景:否。】
徐怡凡低頭。
武谷軒忍不住在腦子裡重新繞。
如果願景現在是誠實模式。
那麼這個問題很簡單。
手帕在中間,她就會說是。
不在中間,就說否。
現在回答否。
意味著不在中間。
加上武谷軒前面的「是」排除了左邊。
那就是右邊。
可如果她是反答模式呢?
武谷軒皺著眉。
假如手帕真的在中間。
如果陸沉直接問「手帕在中間嗎」,願景在反答模式下會回答「否」。
所以「你會回答是嗎」這句話本身是假的。
但現在她回答這句話的時候,還得再反著答一次。
假變真。
最終還是「是」。
如果手帕不在中間。
直接問時,她會反著說「是」。
所以「你會回答是嗎」這句話是真的。
外層再反一次。
就變成「否」。
武谷軒慢慢坐直。
靠,無論她誠實還是撒謊——最後的答案都一樣。
「是」,就代表中間。
「否」,就代表不在中間。
陸沉用一個問題,把她到底有沒有撒謊這件事直接從遊戲裡刪掉了。
武谷軒忽然覺得挺不講理。
他在那裡繞了半天。
這人一句話給抹平了。
徐怡凡顯然也想明白了。
她看著三個位置。
武谷軒的回答:
是。
意味著中或右。
陸沉的問題:
母親回答否。
意味著不是中。
所以答案只能是——【右】
徐怡凡按下。
蓋板升起。
紅手帕出現在右邊。
【第二局正確。】
武谷軒忍不住:「你這個問題有點東西。」
陸沉:「謝謝。」
「我沒誇你。」
「那收回謝謝。」
女人坐在對面,低頭整理手帕。
她不像輸了。
甚至看起來有些高興。
「聰明」她說。
陸沉沒有接。
女人卻不是對陸沉說的。
她看著徐怡凡。
「你現在身邊的人都挺聰明。」徐怡凡抿了抿嘴。
「嗯。」
女人把手帕放回桌面。
「你小時候就不一樣。」
「明明我每次都在騙你。」
「你還是喜歡看我的眼睛猜。」
徐怡凡輕聲說:「那時候我覺得你不會騙我。」
「媽媽怎麼不會騙人?」女人輕笑。
「我還騙你說,吃胡蘿蔔會變聰明。」
武谷軒忽然插了一句:「這個應該是真的吧?」
陸沉:「看來你小時候沒吃。」
「……」
好好的氣氛被這兩個人硬生生砸出一個坑。
徐怡凡低著頭,嘴角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女人看見了,也笑。
然後第三局規則出現。
沒有新的邏輯變化。
只有兩條。
【第三局仍採用第二局誠實/反答規則。】
【本局限時:三十秒】
武谷軒看著那個數字。
「這有什麼區別?」
陸沉:「時間」
「這我看得出來。」
「那你還問。」
倒計時沒有開始。
女人拿起紅手帕。
卻沒有立刻放。
她只是看著徐怡凡。
「最後一次了。」
徐怡凡沒說話。
「這次結束以後。」
女人聲音很輕。
「媽媽可能就不能再陪你玩了。」
武谷軒臉上的表情慢慢收起來。
陸沉也安靜了。
徐怡凡盯著那塊紅手帕。小時候也是這樣。
母親蹲在三個坐墊前面。
把手帕藏起來。
然後問她:「準備好沒有?」
她總說:「準備好了。」
其實一次也沒準備好。
可那時候輸了沒關係。
反正還能再來。
這一次不一樣。
女人問:「準備好了嗎?」徐怡凡深吸一口氣。
「好了。」
第三局——開始
擋板升起。
武谷軒看見紅手帕最後落在——
中間。
蓋板降下。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29-28-27
女人沒有馬上問。她先看徐怡凡。
「你還記得嗎?」
徐怡凡的手指微微收緊。
「小時候最後一次玩。」
「你也是選的中間。」
陸沉突然看向她。
規則沒有限制願景的自由發言。
所以這句話可以是真話。
也可以是假話。
甚至就算是真的,也可能只是為了讓徐怡凡產生懷疑。
女人繼續說:
「那次你輸完特別生氣。」
「說以後再也不跟我玩了。」
徐怡凡看著她。
記憶一點點回來。
那天下午陽光很亮。
她確實輸了。
也確實生氣。
她把紅手帕扔到地上。
說:「再也不玩了。」
母親笑她:「真的?」
她特別認真地說:「真的。」
可第二天,她又抱著紅手帕跑過去。
只是後來……
沒有玩成。
「別聽她的」陸沉開口。
徐怡凡猛地回過神。
倒計時:23
女人笑了笑,她在利用回憶試圖讓徐怡凡變得不理智。
武谷軒大聲道:「你別不講武德啊。」
女人終於轉向武谷軒。
正式問題出現。
【以下兩句話中,是否恰有一句為真?】
【一:手帕在左側。】
【二:手帕不在中間。】
武谷軒立刻開始判斷。
真實位置——中間。
第一句手帕在左側——假
第二句手帕不在中間——仍是假
兩句全假,不是恰有一句真。
答案——否
武谷軒:「否,答案是否。」
倒計時:16
徐怡凡迅速分析。
現在只剩:左,中。
女人忽然說:「怡凡。」
「選中間吧。」
她笑得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媽媽這次不騙你。」
徐怡凡心裡猛地一酸。
倒計時:10武谷軒什麼都不能說。
他明明知道手帕就在中間。
卻連眨眼都不能多眨一下。
他第一次覺得知道答案是一件這麼折磨人的事。
陸沉看著桌面。
還剩一次問題。
如果按照第二局的方法。
只需要把左和中區分出來。
問題本身並不難。
難的是願景仍然可能處於反答模式。
而且時間已經只剩不到十秒。
陸沉開口。
「如果我直接問你——『手帕在左側嗎』,按照本局模式,你會回答『是』嗎?」
女人看著他。
倒計時:7
她沒有立刻回答。
徐怡凡忽然覺得這一幕很奇怪。
她等了很多年,才重新看到母親。
結果現在母親坐在桌子另一邊。
陸沉又提高聲音重複了一遍:「如果我問你手帕在左邊你會不會說是。」
武谷軒坐在旁邊,表情比高考最後一道數學大題還嚴肅。
如果換個時候,她大概會覺得挺荒唐,武谷軒的表情嚴肅的嚇人。
可是現在,她只覺得捨不得,面前的人是她的母親。
女人終於回答:「否。「
【願景:否】
倒計時:4
徐怡凡沒有馬上按,小時候的記憶碎片再次浮現到腦海,溫暖的午後,媽媽溫柔的聲音,附在媽媽的懷裡,散發著香味的衣服。
武谷軒和陸沉卻快急瘋了。
這跟第二局是一樣的邏輯,無論母親處於誠實還是反答模式。
陸沉這個問題最終得到「是」,就代表手帕真的在左邊。得到「否」。
就代表——不在左邊
而武谷軒前面的回答已經排除了右邊。
所以只剩唯一答案——中間
邏輯沒有任何漏洞。
答案就在那兒。
可是母親剛才也說了:「選中間。」
如果她是在誘導呢?如果邏輯里有他們沒發現的問題呢?
如果…..
倒計時:3
徐怡凡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她不是在懷疑陸沉,也不是在懷疑武谷軒。
她是在害怕。
因為母親就在對面。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
因為只要她按下去。
無論輸贏,這場遊戲都會結束。
小時候她每次都想贏,可這一刻,她忽然有點希望永遠不要猜出來。
永遠停在這裡,永遠還有下一次。
女人安靜地看著她,沒有催。
2
徐怡凡看了一眼陸沉。
他沒說話。
規則也不允許他說。
然後她看武谷軒。
武谷軒急得額頭都快冒汗,卻只能坐在那裡。
徐怡凡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明白了。
小時候,她為什麼從來贏不了?
因為她總盯著母親看,母親笑一下,她覺得在左邊。
母親眨一下眼,她覺得在右邊。
她從來不是在猜手帕。
她是在猜媽媽。
可這一次不一樣。
她不需要猜媽媽。
因為有人替她把所有東西都變成了可以確定的東西。
武谷軒知道位置。
陸沉設計問題。
她負責最後一步。
不是感覺,不是運氣。
不是「媽媽會不會騙我」。而是一條沒有斷點的邏輯鏈。
武谷軒——【否】
因此右側排除。
母親——【否】
經過陸沉的雙層問法,無論誠實還是反答,都等於——手帕不在左側
左側排除
唯一剩餘——中間
徐怡凡伸出手。
1
她按下了【中】,在倒計時的最後一秒,也許她按下只是為了陸沉和武谷軒,如果今天坐在這的只有她和母親,她也許永遠都不會按下。
【中】
時間停住。
0,沒有出現。
房間裡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
幾秒後。
中間的蓋板緩緩升起。
下面是一塊折得整整齊齊的紅色手帕。
【第三局正確】
【三局全部完成】
【徐怡凡願景——通過】
武谷軒整個人直接往椅背上一倒「我靠。」
「終於能說話了。」
他指著中間。
「就在中間!我憋死了!」
陸沉看他:「我們已經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喊。」
「看得出來。」
「我剛才差點用腳打摩斯密碼。」
「那我們大概會因為你違規一起輸。」
「所以我忍住了。」
「人生第一次?」
「滾。」
兩個人還在說話。
徐怡凡卻沒有動。
規則已經消失。
三個位置也消失。
長桌慢慢褪去。
白色房間還是像小時候那樣,電視機,沙發,玻璃糖罐。
窗外甚至有下午的陽光,母親仍然坐在原來的位置。
手裡拿著紅色手帕。
這一次,沒有倒計時了。
武谷軒也不說話了。
陸沉站起身。
他沒有過去,只是和武谷軒一起退開一點。
把剩下的時間留給徐怡凡。
母親把手帕一點一點折好。
「怡凡。」
「嗯。」
「你小時候跟媽媽玩丟手帕。」
「從來沒贏過。」
徐怡凡低下頭。
「你還好意思說。」
母親笑。
「輸了就哭。」
「我沒哭。」
「有。」
「沒有。」「你七歲那次哭得鼻涕都出來了。」
徐怡凡抬頭。
「能不能別當著他們說?」
身後傳來武谷軒憋笑的聲音。
「我什麼都沒聽見。」
陸沉:「我也沒有。」
「你們兩個閉嘴。」
母親笑得更開心了。
過了一會兒。
她慢慢停下來。
看著已經長大的女兒。
「不過這一次。」
「恭喜你。」
「你贏了。」
徐怡凡看著她。
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本來有很多話想說。
很多年了。
她想過如果還能見到一次母親,要說什麼。
告訴她自己長大了。
告訴她這些年發生了什麼。
甚至想抱怨。
你為什麼走得那麼早。
可真到了這一刻。
那些準備了很多年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徐怡凡回頭。
陸沉站在不遠處,武谷軒也在。
她忽然想起母親剛才那句話。
你小時候從來沒贏過,當然。
因為小時候每次玩丟手帕,對面的只有媽媽。
而這一次——媽媽面對的是三個人
一個知道答案。
一個能把答案從兩句話里一點點拆出來。
還有一個負責在最後按下去。
徐怡凡重新看向母親。
「媽。」
「嗯?」
「不是我贏了。」
她停了一下。
「是我們贏了。」
母親愣了片刻。
目光越過她。
看了一眼陸沉。
又看了一眼武谷軒。
最後重新落回徐怡凡臉上。
她點點頭。
「嗯,你們贏了。」
陽光開始變白,電視,沙發,牆壁
一樣一樣淡去。
母親也越來越遠。
徐怡凡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
最後卻停住了。
小時候每一次輸了,她都會說:
再來一次。
可她已經知道。
有些遊戲沒有下一次。
所以這一次,她沒有說。她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母親最後笑了一下。
然後消失。
紅色手帕落在地上。
房間徹底恢復成白色。
武谷軒走過去撿起來。
看了看徐怡凡。
本來似乎想說點什麼。
最後憋出來一句:
「那個……」
徐怡凡看他。
武谷軒立刻解釋:
「我主要是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徐怡凡沉默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