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怡凡沉默了兩秒,她伸手從武谷軒手裡把那塊紅色手帕拿了回來。
「你平時也這麼安慰人?」
武谷軒認真想了一下「很少。」
「那挺好。」
「為什麼?」
「說明別人都挺會保護自己的。」
武谷軒張了張嘴,最後發現這話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徐怡凡低下頭,紅色手帕安靜地躺在她掌心。
邊緣有些起毛,顏色也不像新的,她記得小時候,這塊手帕就是這樣,母親用了很多年,洗過很多次,紅色早就沒有剛買回來時那麼鮮艷。
剛才的一切消失得太快了,甚至沒來得及好好跟母親道個別。
徐怡凡用拇指輕輕按了一下布面,把它仔細疊好,放進口袋。
陸沉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願景結束以後,整個房間重新恢復原樣。
倒計時和規則全部消失。
安靜了十幾秒,什麼都沒有發生。
武谷軒仰頭看了一圈。
「差不多了。」
徐怡凡抬起眼:「什麼差不多了?」
「這一段。」
「然後呢?」
武谷軒還沒回答,徐怡凡突然皺了一下眉。
她看著武谷軒,看了好幾秒。
「等等。」
「怎麼了?」
「你的呢?」
武谷軒愣住。
「我的什麼?」
「願景。」
「哦。」
「哦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沒有?」
「做過了。」
武谷軒指了指自己:「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們嗎?我以前來過第一層。」
「所以來第二次就不用再經歷願景?」
「我也不知道,不過看情況,至少我不用。」
「你確定?」
武谷軒攤手。
「我這不是好好站這兒嗎?」
徐怡凡還是看著他,武谷軒只好繼續解釋。
「第一次來的時候,我也有自己的願景。」
「後來再回到第一層,它就沒給我開第二次。」
陸沉忽然抬眼問:「你為什麼會回來?」
武谷軒沉默半秒,它解釋起來比較麻煩。
就在這時,正前方的白牆忽然亮了。
三個人同時停下交談,一行黑色文字緩緩浮現。
【願景階段結束】
下一行緊跟著出現。
【已完成個人願景,不重複開啟】
徐怡凡看了一眼武谷軒。
「官方認證。」武谷軒挑了挑眉。
徐怡凡:「比你的解釋清楚。」
「那當然,人家專業。」
文字再次變化。
【開始第一層最終結算】
武谷軒臉上的笑淡了一點,沒有再說話。
陸沉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從他們遇見武谷軒開始,這個人大部分時候都像什麼事情都不太放在心上,可每到第一層真正重要的時候,他都會突然安靜。
牆面再次亮起。
【願物狀態確認】
徐怡凡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很輕的熱意,她把紅手帕重新拿了出來,布面閃過一道淡淡的光。
【紅手帕】
【將紅手帊置於目標身後,既指定人注意不到你接下來的一次動作】
【每次使用,手帕顏色變淡】
徐怡凡看完以後低頭看了看手帕。
「所以這就是我的願物,能夠發動超能力的物品」
武谷軒點頭。
「嗯。」
「用到完全沒顏色呢?」
「那就沒了。」
徐怡凡皺了一下眉,剛剛還只是母親留下的一塊手帕,現在卻被賦予了超常的意義,而且還可能會消失。
武谷軒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
「捨不得就別用,沒人規定願物一定要用。」
徐怡凡把手帕重新收好。
「用你的就行。」
「???」
牆上的文字已經換了。
【系路繩】
武谷軒低頭。
鞋上的黑色鞋帶亮了一瞬。
【解下鞋帶隨後拉直,並確定一個自己曾到過的地點,鞋帶會偏向正確方向】
【每次使用,繩長變短】
徐怡凡下意識看了過去,這才發現那根鞋帶確實短得有些過分,兩端勉強打了個結,剩下的長度已經不多了。
「你這個是不是快沒了?」
武谷軒立刻往後縮了縮腳。
「別盯著別人財產看。」
「還有幾次?」
「商業機密。」
「那就是沒幾次了。」
「徐怡凡。」
「嗯?」
「人有時候知道太多,不是什麼好事。」
「比如?」
「比如容易挨打。」
徐怡凡點了點頭。
「原來你以前就是因為這個被人打的。」
武谷軒閉嘴了。
陸沉正準備說話,口袋裡的鑰匙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他的動作停住,伸手把鑰匙拿了出來,黃銅色的舊鑰匙。
從進入第一層開始,它就在陸沉身上。
也是他們第一次知道「願物」這個東西時,武谷軒最先認出來的那一件。
鑰匙柄上的三道細光,如今已經暗掉了兩道,只剩最後一道還亮著。
牆上出現文字。
【舊鑰匙】
【打開一扇門,回到「家」】
【每次使用,細光消逝】
陸沉看著那句話。
「家。」
徐怡凡也看見了。
「是你之前願景里的那個?」
「或許吧,它並沒有說明什麼是什麼家。」
或許是他最想回到那個家,也有可能只是正常的家。
徐怡凡忽然想起什麼。
「等等。」
她轉頭看武谷軒。
「這把鑰匙當時陸沉剛進來就有了吧?」
武谷軒沒說話。
「而且還是你告訴我們這是願物的。」
「對。」
「可你剛才不是說,願物一般都是願景之後留下來的嗎?」
武谷軒看了眼那把鑰匙,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我當時就覺得不對。」
徐怡凡一愣。
「那你怎麼一句都沒問?」
「我也不知道答案。」
武谷軒指了指周圍。
「當時我們連下一分鐘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他身上突然有件願物,我能怎麼辦?」「把他綁起來研究?」
陸沉:「你可以試試。」
「當我沒說。」
徐怡凡重新看向鑰匙。
「三道光。」
「現在只剩一道。」
陸沉嗯了一聲。
第二道,是在自己的願景里熄滅的,那一次,他確實使用過鑰匙。
可問題是…
在進入那個願景以前。
第一道光就已經是暗的,陸沉低頭看了一會兒。
只問了一句。
「第一次是誰用的?」
武谷軒搖頭。
「不知道。」
陸沉沒有再問,牆上也沒有出現任何新的解釋,鑰匙靜靜躺在他的掌心,最後一道光微微亮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陸沉把它重新放回口袋,現在想再多也沒有意義。
牆面上的文字慢慢消失,片刻後,新的文字出現了。
【權能】
徐怡凡抬起頭。
「這個呢?」
武谷軒靠在牆邊。
「這個才是真正留在你身上的。」
「願物會用完,權能不會。」
【通過願景後留在持有者身上的能力】
【權能來自願景本身】
徐怡凡盯著最後一句。
「所以權能跟自己的願景有關?」
「對。」
武谷軒說:「你經歷了什麼,最後留下來的東西,多多少少都和那場願景脫不開關係。」
話音剛落,陸沉腳下亮起了一圈白光,光線很淡,從鞋尖開始,緩緩繞過他的身體。
陸沉沒有動,可在那一瞬間,他眼前忽然閃過了很多畫面。
一樣的門,一樣的客廳,一樣的桌子。
那些假家曾經越來越像真的,會學習他們說過的話,會補全他們知道的信息。到最後幾乎連陸沉自己都分不出來。
願景的記憶碎片像走馬燈般的閃過陸沉的大腦。
【原本】
陸沉抬起頭,下面只有一句話
【你可以判斷眼前的目標是不是你曾經確認過的原先的目標】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徐怡凡看了幾秒。
「就這麼簡單?」
「看起來是」陸沉回答。
武谷軒卻摸了摸下巴。
「這個挺有意思。」
徐怡凡問:「哪裡有意思?」
武谷軒隨手指了指自己。
「比如以後冒出來兩個我。」
「他看一眼就知道哪個是真的。」
徐怡凡:「那還挺可惜。」
「為什麼?」
「本來還可以選個話少的。」
「……」
陸沉沒有參與,他還在看【原本】兩個字。
這個權能確實簡單,但它有一個前提——曾經親自確認過的「原本」
可越是簡單,陸沉越能意識到它真正可怕的地方。
如果一個東西被換掉,如果一間房被複製。
至少他可以知道一件事,那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
白色光圈緩緩熄滅。
緊接著,徐怡凡腳下亮起第二圈光。
她下意識低頭,一幅畫面卻比光更早出現在腦海。
媽媽在陽光下,將手帕放到墊子下,而徐怡凡總是選中間,可她每次都選不中。
牆面浮現兩個字。
【換席】
下一句。
【你可以交換同一規則中,兩個目標·的位置】
徐怡凡皺眉。
「什麼叫位置?」
武谷軒:「你問我?」
「你不是經驗豐富嗎?」
「我經驗豐富的是我的權能。」
「那你的怎麼研究出來的?」
「試。」
「怎麼試?」
武谷軒認真想了想。
「第一次儘量別把自己試死。」
徐怡凡點頭。
「非常有價值。」
「活到今天的經驗。」
她重新看向那兩個字。
【換席】
似乎確實和她剛剛結束的願景有關。
只是這裡所謂的「位置」,到底只是站在哪裡,還是還有別的意思——
她現在還不知道,牆面也沒有解釋。
光圈消失。
最後。
陸沉和徐怡凡一起看向武谷軒,武谷軒站在原地。
等了一秒,兩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徐怡凡:「你的呢?」
「早有了。」
像是在配合他一樣。
牆面自動出現。
【檢測到既有權能】
下一行。
【余路】
陸沉看向他。
「作用?」
武谷軒面不改色。
「不告訴你。」
徐怡凡:「我們的你都知道了。」
「所以我占便宜了。」
「……」
武谷軒忍了兩秒,自己先笑了。
「開玩笑。」
「只能說,和路有關。」
徐怡凡:「然後呢?」
「沒了。」
「你願物也是找路。」
「所以?」
「你的願景到底是什麼?」
這一次。
武谷軒沒有馬上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那根已經短了很多的系路繩安靜地系在那裡。
過了兩秒。
武谷軒才抬起頭。
「以後再說。」
這一次徐怡凡沒有追問。
牆上的文字正在慢慢消失。
很快,所有關於願物、權能的內容全部熄滅。
只留下最終的三行。
【第一層結算完成】
【通行資格確認】
【第二層開啟】
轟——
一聲沉悶的震動從白牆內部傳出。
陸沉抬頭。
正前方那堵完整的白牆中央,出現了一條細細的黑線,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地面。
然後,牆向兩邊緩緩分開。
後面沒有新的白色房間,沒有新的桌子,也沒有新的規則。
只有一條昏暗的通道,一直向前,看不到盡頭。
通道上方。
兩行字緩緩亮起。
【第二層】
【願城】
徐怡凡輕聲念了一遍。
「願城。」
她看向武谷軒。
武谷軒卻沒有像剛才一樣馬上接話。
從那兩個字出現以後。
他的表情就安靜了下來。
像是突然看見了一個很久沒有再見過的地方。
陸沉問:「就是這裡?」
武谷軒點頭。
「嗯。」
「你上次去的第二層?」
「嗯。」
徐怡凡問:「你在裡面待過多久?」
武谷軒望著漆黑的通道。
幾秒以後。
「挺久。」
還是那個答案,沒有具體時間。
二人沒有繼續追問。
武谷軒第一個走到通道入口,可真正要跨進去的時候,他腳步還是停了一下,好像在確認什麼,又或許只是單純想起了一些東西。
很快,他重新笑起來。
回頭看著兩個人。
「友情提醒。」
徐怡凡:「什麼?」
「進去以後第一件事。」
武谷軒豎起一根手指。
「想辦法掙錢。」
徐怡凡一愣。
「啊?」
「第二層不管飯。」
武谷軒轉過身。
「也不管住。」
「沒錢的話——」
他想了想。
「歡迎體驗願城街頭一日游。」
徐怡凡:「你不是來過嗎?」
「來過又不是有房。」
「那你以前的呢?」
武谷軒已經走進通道,聲音從黑暗裡傳回來。
「我要是還有,還提醒你們掙錢幹什麼?」
徐怡凡站在原地兩秒。
「他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二人也邁進了通道。
身後的白色房間開始緩緩閉合,陸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純白,空蕩,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隔著衣服摸到了口袋裡的舊鑰匙。
或許這裡還有很多謎團未被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