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午時三刻將近，說出你的目的吧。」
邀月微昂著頭，看著遠處那個即將成為決鬥場的山頭，孤傲玉立的身姿，搭配臉上的神情，整個人透出的那股子自信，渾然天成。
任意沒有任何故作清高或刻意迴避的意思，邀月站那兒說話時，就在仔細看著她。
這是獨屬於邀月的，能完全令任意沉醉其中的美。
哪怕是當著憐星的面，他也在一一審視著邀月的一切，目光中毫不掩飾那種油然而生的欣賞，與對喜愛之人的欲望。
這是一種憐星從未在任意的眼神中見過的東西，哪怕是他之前同樣看自己的姐姐時也不曾有過。
但憐星也從這個她在其他男人那裡見過的眼神中，更加確定了，任意沒有騙她，他喜歡的，是她姐姐邀月。
任意在看邀月，但也在看憐星。
他曾跟憐星說，一個男人，如果能一直說女人最想聽的話，那他一定是世間最懂女人的人。
但他沒說，一個最懂女人的男人，一定不會只知道怎麼說女人最想聽的，他也一定知道怎麼做女人最想看的。
所以當任意欣賞完邀月的美時，他便自然而然收回了目光。可他剛轉頭，邀月的話就傳到了耳邊：
「你再敢用剛才那種眼神看我，我向你保證，就算你是個死人，我也會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邀月側目冷視著任意，話聲中殺意凜然。
任意並沒有在意，只是淡然一笑，語氣輕鬆道：
「邀月宮主，我想你還沒明白一件事。」
「無論你怎麼說，怎麼做，只要我想，我還是會看你。」
「看與不看，從不在你怎麼想，而在我怎麼做。」
「如果只是威脅，就能控制人的行為，那世間，豈不早成了天堂。」
「你——！」
想到眼前這個臭男人質疑他，違逆她，甚至還敢正面指責她的先例。
邀月也只是冷哼一聲便轉過頭，不再與任意嚼舌根。看著遠處山頭，她直接問道：
「讓我過來，難道只是為了聽你巧言令色嗎？」
話歸正題，任意當然也不會繼續糾結無意義的事，於是也看向遠處的山頭，問道：
「邀月宮主，你看此處距離那山，有多遠？」
距離有多遠……
邀月的目光不禁從山頭一步步回到眼前，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
「或許有一里地……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任意目光一閃，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既是決鬥，那未必只論生死。不如你我各自以輕功過去，看誰第一個登頂，以此先斗個高低，如何！」
以輕功過去，先斗高低……
邀月沒有直接反對任意的提議，而是看著相距僅有一里地的山頭，嗤笑一聲。
「區區一里之地，這有何難？」
邀月自問即便是輕功，普天之下也無對手。莫說是一里地，就是十里，二十里，她也能一口氣用輕功過去。
這種不過一里之地的比試，她毫無興趣。
然而邀月剛笑出聲，任意就搖頭解釋道：
「邀月宮主，我說的輕功過去，當然不是以尋常之法，而是凌空虛渡。」
「只有這樣的比試，才配得上你我一較高低。」
凌空虛渡——
聽到這個詞，邀月那銳利傲然的眉角，也忍不住上挑，目光更是瞬間落在了任意身上。
倒不是說她不知道這四個字什麼意思，也不是說她做不到…呃，這個先不做定論。
只是一點，能凌空虛渡一里之遙，邀月很清楚做到這一點，意味著什麼。
或許對傳說中的那些神仙人物而言，這不算什麼，但對於江湖人而言，這可真稱得上驚世駭俗。
這個臭男人，他的輕功，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邀月忍不住懷疑。
她從沒試過，但自問以自己的功力，想做到這一點，或許…有可能…有一些…困難，不過肯定不是不可能，只是從沒試過而已。
如果她的明玉功突破第九層，那肯定能輕鬆做到。但二十年過去了，距離大成之境，仍然差了最後一步關鍵訣竅。
想到這裡，邀月突然暗覺可惜。
「邀月宮主若是沒有異議，那不妨在下先行一步！」
聽到任意的話，邀月嘴角微微一撅，嘴邊的話被強行吞了回去，目光卻牢牢放在了任意身上。
她確實很想看看，這個臭男人，是不是真的能凌空虛渡一里之遙。
憐星的目光，更是不顧一切地放在了任意身上，雖然眼神中仍看不出多餘的情緒，但端在身前的右手，此刻在袖口裡，緊緊抓著另一隻從不輕易示人的左手。
欄杆前，任意手拿長劍，昂首挺胸，目光遙望一里之外的山頭，神色泰然。
但實際上，他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凝重，因為他馬上要施展一門絕技。
那是他在虹貓世界自創的一門絕技，他師父白貓說過，很厲害。
雖只僅僅三個字的評價，但卻是出自七劍之首、長虹劍主之口，任意一直引以為傲。
當年小虹貓一見這門武藝就很眼饞，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纏了很久任意才教給他，就這他還學不會，讓任意嘲笑了很長時間。
說起來，也不知道虹貓施展這門輕功的時候，會不會想起他這位師兄……
回憶收束，任意人未動，口中卻突然問道：「萍姑姑娘，酒可曾帶來？」
邀月憐星的目光，瞬間放到了突然端著一壺酒出現的萍姑身上。
被二位宮主審視的目光盯著，萍姑腳步一顫，雙手緊緊抓著酒壺，不知該站著還是送過去。
邀月沒說話，憐星看著她，輕輕點頭，示意送過去。
「任公子，你要的酒！」
任意側過身，看著神情緊張，卻依然把酒送到他面前來的萍姑，伸手接過酒壺，微笑致謝道：
「萍姑姑娘，你這壺酒，來的正當其時！」
萍姑沒說話，只是對著任意輕輕點頭便轉身離開。
任意一手舉起長劍，一手拿著酒壺，頭一仰，酒已入喉。
「二位宮主，請了！」
倉啷啷！
長劍出鞘，劍鳴清越，空谷傳響！
眾人眼前，一道寒光乍現，任意已長劍入手，而他一收一放，長劍霎時如流星一般，猛地被擲入空中。
而後，任意足踩欄杆，縱身一躍，輕功施展，以更快的速度，追上長劍。
原地，只留下一句：
「縱劍高歌倚碧空。」
眾人一邊聽著耳邊迴蕩的聲音，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躍入空中的任意。
邀月的目光最認真，憐星的目光最複雜，而萍姑的目光最乾淨。
好酒好酒！
半空中，任意伴隨著稱讚從天而降，輕輕踏在了長劍上。
嗡！
長劍陡然鳴響，劍身微微下沉。
任意渾不在意，再度飲酒縱歌道：
「逍遙天地與誰同？」
一句唱罷，長劍去勢也即將力竭，任意便再次施展輕功，足尖一點，身體向前凌空而起。
同時，他回身一掌，用渾厚內力死死抓住了長劍，而後猛然一拉。在巨力拉扯下，長劍原本力竭的去勢，瞬間恢復到了頂點。
「原來如此，竟然是藉助這樣的方式來凌空虛渡，這個臭男人，果然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在夾雜著讚賞與不屑的呢喃聲中，邀月的目光，驟然間亮得嚇人。
她看得最分明，也最明白其中的含金量，所以只需一眼她就知道任意的凌空虛渡之法，必然能成。
而她自己…雖然知道了任意凌空虛渡之法的奧妙，但想實際用出來，卻是極難的，其中配合之妙，不是一時之功。
所以妄圖用這一手來臨時過關，顯然不太可能。
更何況她是邀月，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邀月，怎麼可能盜用任意的方法，去擊敗他。
邀月身旁，憐星也能看出任意方法的奧妙，但她不像姐姐邀月那樣熱衷武功，所以她的感觸並不深。
但她知道，姐姐邀月輸了。
「姐姐，你不試試嗎？」
「還試什麼，讓他一場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註定死人一個。」
邀月目光遙望著空中漸行漸遠的任意，面上依舊傲然自信。
半空中，任意的身影，越來越小，但眾人耳中聽到的聲音，卻依舊清晰渾厚：
「酒飲千杯挑日月，」
「劍來百戰壓群雄。」
「俯仰當年敵盡滅，」
「歸時唯有快哉風。」
「余心相伴紅顏老，」
「不負此生大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