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聲音消散在門板後，整層樓道的空氣仿佛瞬間凍住。慘白的燈管滋滋閃了兩下，光線暗了又亮，照得所有人臉上都蒙著一層死灰。
「操，什麼玩意兒？那男的明明一個人進去的！」趙虎低罵一聲，往前沖了兩步又硬生生剎住。禁忌的紅線懸在頭頂，他拳頭攥得骨節咔咔響，指節泛白，硬是沒敢碰門板一下。
沈烈臉色沉得厲害，指尖的橘紅火苗竄高寸許又被強行壓下去：「別碰門。主動接觸房門算不算接觸『家人』，算法沒界定，賭不起。」
林硯閉著眼睛站在最前面，精神感知死死貼在103門板上，眉頭越皺越緊，額角滲出細汗：「裡面……確實多了一道氣息。很輕，很散，不像是活人的氣血，就像……一團影子成了精。」
「影子成精？」許梔筆尖「啪」地戳破筆記本紙，聲音發緊，「你是說剛才男人投在門上的女人影子，不是光影錯覺，本身就是個活物？跟著他一起進門了？」
「不然解釋不通。」陸野靠在旁邊牆上，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都把影子錯位當異常，沒想到那異常本身就是個東西。他敲開門，影子順著門縫鑽進去了。」
唐糖渾身抖得像篩糠，雙手死死捂住嘴才沒哭出聲：「那小男孩看到的長頭髮阿姨，就是……就是那個影子？」
話音剛落，房間裡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像是男人狠狠摑了孩子一巴掌，緊接著是粗啞的呵斥聲，隔著門板悶悶地傳出來：「胡說八道什麼！哪來的阿姨！再滿嘴胡話，把你鎖進儲物間！」
小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隨即就是拖動的聲響，刺啦——刺啦——很重，很滯澀，像是拖著什麼軟塌塌的東西，從門口往房間深處挪。
「他在拖什麼？」許梔聲音發顫，「不會是……」
「別瞎猜。」沈烈厲聲打斷她，「任務時間沒到，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還有二十分鐘第一輪結束，都穩住，別自亂陣腳。」
眾人只能強壓下心底的翻湧，目光死死釘在103的房門上。時間像是被拉長了膠，每一秒都走得格外慢。
蘇清寒往前站了半步，和房門保持三步遠的安全距離，煙紫色的眸子落在門底的縫隙上。縫隙只有一指寬，黑漆漆的，像道閉不上的眼。
忽然。
一點極淡的黑影，從縫隙里滲了出來。
不是燈光投射的，是自己「流」出來的，像墨汁洇在水泥地上，慢慢鋪開寸許，輪廓依稀是長發披散的形狀。
「門縫。」蘇清寒立刻低聲提醒。
所有人瞬間低頭。
那片黑影又往外探了半寸，像是在窺探樓道里的動靜，頓了三四秒，又緩緩縮了回去，徹底消失在門縫裡。自始至終，沒有聲音，沒有氣息，仿佛只是眾人的集體錯覺。
「我的媽呀……」唐糖眼淚都下來了，死死攥住身邊人的胳膊。
趙虎也罵了句髒話，眼底赤紅翻湧：「這鬼東西還能穿牆？那我們待在外面安全嗎？」
「它沒敢完全出來。」林硯快速分析，「要麼是規則限制它不能離開房間太遠，要麼是只能依附『家人』行動。剛才跟著男人進去，現在想出來又退回去，說明它還受這棟公寓的規矩管。」
「不管是什麼，一樓已經待不住了。」沈烈做了決斷，語氣斬釘截鐵，「表面線索已經挖透，再耗下去也拿不到高分。想搞懂『家人』到底是什麼，必須上二樓。」
沒人反對。
剛才那片滲出門縫的黑影，已經碾碎了最後一點「守著一樓就安全」的僥倖。規則是死的，詭物是活的，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它會不會直接鑽出來。
又熬了二十分鐘。
嗡——
十三塊腕錶同時震動。周磊的ID早已灰化，再也不會亮起。
【第一輪觀察任務結束。】
【基礎評價：C級。】
【積分獎勵：68分。】
【扣除基礎分60，本輪淨得：8分。】
白色字跡彈出來的瞬間，新人堆里一片譁然。
「才8分？！我們找了那麼多異常！」許梔不敢置信地盯著錶盤，「扣完六十就剩這點？連個最低級的療傷道具都換不起吧！」
「意料之中。」林硯倒是平靜，「我們只完成了最基礎的觀測，沒觸碰到核心規則，能及格就不錯了。8分也是分，總比清零強。」
趙虎嗤笑一聲，活動著手腕往樓梯口走：「這點分還不夠塞牙縫的。想拿高分，就得往樓上闖。」
沈烈已經邁步踏上第一級台階，指尖的火苗亮起一寸，照亮了腳下積灰的水泥面：「行動。趙虎在前開路，我斷後，林硯居中盯感知，新人跟緊隊伍，不許落單，不許亂碰任何東西。」
趙虎應了一聲，魁梧的身影率先沉入上方的黑暗裡。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下碾過台階，帶著肉體強化特有的壓迫感。
林硯跟在後面，閉著眼睛，精神感知像潮水一樣提前鋪向二樓。許梔攥緊筆記本，陸野左右打量著兩側牆壁，唐糖咬著下唇跟在隊伍中間，渾身發抖卻硬撐著沒掉隊。
蘇清寒走在偏後的位置，路過103房門的時候，她下意識偏了偏頭。
門縫裡，一點漆黑的目光，正隔著縫隙，靜靜看著她。
她腳步一頓，再定睛看時，又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道窄窄的黑影，像是光線的痕跡。
「蘇清寒？」前面林硯察覺到她停頓，回頭喊了一聲。
「來了。」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隊伍。
台階一級級往上，黑暗越來越濃，霉味里漸漸摻進一股淡淡的、腐爛的甜腥氣，像放壞了的水果，又像變質的糖漿。越往上，越安靜，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像是被牆壁吸走了。
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趙虎忽然停住了腳步。
「操。」他低罵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少見的凝重，「你們自己看。」
眾人紛紛加快腳步走上去，抬眼望向二樓樓道。
頭頂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線鋪滿整層，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二樓根本不是一樓那樣分隔成戶的走廊。
整層是通透的大開間，沒有隔牆，沒有房門，密密麻麻、整整齊齊，擺滿了一個個深藍色的編織袋。
和第二個女人拖著的那個，一模一樣。
袋子鼓鼓囊囊的，有的表面微微起伏，像是裡面有東西在慢慢蠕動。
一眼望不到頭，少說有四五十個。
所有人都僵在了樓梯口，寒氣從尾椎直竄頭頂。
第二個女人拖著走的那一隻，原來不是特例。
這滿二樓的編織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最靠近樓梯口的那個袋子，忽然動了一下。
袋口的繩子被從裡面輕輕拱了拱，露出一道細小的縫隙。
縫隙里，透出一隻漆黑的、孩童的眼睛。
直直地，盯著樓梯口的十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