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傑的筆記本

  雨還在下，像要把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沖刷進下水道里，卻沖不掉我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那個穿黑雨衣的男人消失在雨幕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我死死攥著那張紙條，指關節泛白，紙條邊緣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有些發軟。我不敢去公安局找副局長，也不敢回那個充滿回憶的出租屋，我像個遊魂一樣在雨夜裡遊蕩，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回到了成都。

  成華區的天總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抹布。我站在熟悉的單元樓下，抬頭望向15樓。那扇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被挖空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我的手抖得厲害，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咔噠」。門開了。

  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混合著那天沒散去的血腥氣。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跨過玄關。地板上的血跡已經被警方清理過了，但那種暗紅色的陰影似乎還殘留在我的視網膜上。

  我衝進阿傑的臥室，拉開床頭櫃最底下的抽屜，我記得阿傑平時都會把筆記本放在抽屜里，可是現在，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隻筆。

  我開始發瘋似的想要找到筆記本，我幾乎翻遍了出租屋裡所有的地方，還是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我想到了之前隔壁單元一戶人家被小偷洗劫一空的時候，阿傑和我開玩笑說如果有貴重物品，他就藏在他的臭襪子鞋盒裡，准沒人知道。

  我立馬衝進衛生間，在洗衣機旁邊的臭襪子鞋盒裡翻找。

  我看到了，在鞋盒的最底下，那裡躺著一本黑色的軟皮筆記本，封皮有些磨損，邊角有一點微微捲起。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封皮上那一小塊深褐色的污漬——那是阿傑生前最愛喝的黑枸杞茶，有一次他邊喝水邊記帳，不小心濺上去的。當時我還笑他邋遢，他卻樂呵呵地說：「這叫歲月的痕跡。」

  如今，這「歲月的痕跡」摸起來像一塊乾涸的血漬。

  這是我第一次看他的筆記本，我們都是需要個人空間的人，所以我們各自房間的東西對方都是不碰的。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字跡是阿傑的，醜醜的，帶著他特有的急躁。我笑了笑，隨即流下了眼淚。前面幾頁記的都是些流水帳：水電費、物業費、還有給我買生日禮物的預算。看著看著，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

  直到翻到中間部分，字跡突然變得潦草而急促，力透紙背，仿佛寫字的人當時正處於極度的憤怒之中。

  「10月14日。楊偉又找我談話了。他暗示我如果不想在試用期被辭退，就要幫他做件事。他提到了『走帳』，還有『那個醫生』。」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那個醫生！




  「10月20日。我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僅僅是錢。他們在利用醫院的救護車運送『特殊貨物』。楊偉說，只要我閉嘴，下個季度的升職名單里就有我。可我不想幹這個，這是犯法的！我想辭職，但楊偉說，上了他的船，就沒有下去的道理。」

  「11月2日。我怕。我覺得有人在跟蹤我。那個開救護車的司機，我看清了他的臉，他根本不是醫生！他的眼神像狼一樣。默默（那是阿傑對我的暱稱），如果我出事了，一定是他們幹的。」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水暈開了一大片，像是被水滴打濕過：

  「鑰匙在空調出風口。證據在……」

  後面的字跡被一道長長的劃痕截斷，像是被筆尖猛地劃破，又像是阿傑在這一刻被人強行打斷。

  空調出風口？

  我猛地抬頭看向牆上的掛式空調。那上面布滿了灰塵，平日裡我們很少清洗。

  我搬來椅子，顫顫巍巍地站上去，伸手摸向出風口的葉片深處。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小東西。

  我把它摳了出來。

  那是一張小型的MMC存儲卡，用透明膠帶死死地粘在空調葉片內側。

  就在我的手剛離開空調的那一瞬間，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在死寂的房間裡，卻像驚雷一樣清晰。

  腳步聲停在了我的門口。

  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咔噠。」

  門鎖轉動了。

  我渾身僵硬，手裡緊緊攥著那張MMC卡，連呼吸都停滯了。阿傑死後，這房子的備用鑰匙只有我有，警方封存現場時收走了一把，難道……

  這時，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