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客廳,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
我們四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坐在沙發上。馮冬靠在門框上,肩膀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林曉拿著碘伏正在給馮冬消毒,喬仁朝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那台厚重的筆記本電腦,等待著第一縷陽光帶來的勝利。
「七點半了。」林曉看了一眼手錶,聲音里透著疲憊的興奮,「第一批《北方晨報》應該已經送到全市的報亭了。只要有人看到那張照片,趙德海就徹底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和自行車。
「走吧,去買份報紙。」我輕聲說道,「我想親眼看看他們是怎麼完蛋的。」
五分鐘後,我們四個人互相攙扶著,走進了小區門口那家報刊亭。
「老闆,來一份今天的報紙。」林曉把兩塊錢拍在桌上,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微笑。
老闆熟練地從一堆報紙里抽出一份,遞了過來。
林曉迫不及待地從老闆手裡接過報紙展開。
「怎麼會……一篇都沒有?」
林曉指尖發顫,聲音陡然變調,她飛快翻遍整張報紙,二版、三版逐頁掃過,通篇瀏覽完畢,依舊找不到半點我們連夜整理的相關線索。
「大爺!」喬仁朝情緒徹底繃不住,上前急促問道,「今天的報紙是不是缺版面?我們昨晚辛苦整理核實的一線線索,為什麼完全看不到相關內容?」
報刊亭老闆被他激動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解釋:「今早的報紙都是全套齊的。不過六點多我聽說《蓉城晚報》內部做了崗位整改,記者林曉因個人稿件審核流程違規,暫時停崗自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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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無數思緒猛地衝擊我的腦海,像是密密麻麻的尖刺扎向神經。
停職了?
我們賴以突破局面的關鍵籌碼,是馮冬冒著巨大代價、眾人熬了整整一夜整理完畢的調查材料。誰也沒想到,這份材料最終沒能見報,所有努力仿佛在無形之中,落空消散了。
「不……不可能……」林曉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報刊亭的台階上,手裡的報紙散落一地。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刺耳的警笛聲,從街道的盡頭呼嘯而來。
兩輛白色桑塔納猛地制動,橫向停在了報刊亭門前。
車門推開,幾名穿制服的民警走下車。
為首那人,馮冬認識,正是轄區派出所副所長徐為民。
徐為民神色淡然,目光慢悠悠掃過癱坐在地的林曉,最後落到我身上。
「程默是吧。」他聲音不高,語氣標準而嚴肅,「有人向我們實名報案,有部分情況需要你回所里協助調查。請你配合我們工作。」
「報案內容是什麼?」喬仁朝臉色一緊,大步向前,語氣難掩急切,「我們手上掌握大量線索,這件事能不能先把情況核實清楚?」
「這位同志,請控制情緒、注意言行。」徐為民輕輕抬手攔住準備上前處置的警員,看向激動的喬仁朝,語氣平穩,「我們現在依法執行傳喚程序,請不要阻礙公務。」
徐為民轉頭望向淚痕未乾的我,神色淡漠,口吻始終維持著正規流程的尺度: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配合調查。僅憑爭執與衝動,無法解決眼下的問題。」
我死死盯住徐為民,情緒有些失控,不顧一切地朝著他沖了過去破口大罵。
「站住!」
身旁執勤的警員立刻上前阻攔,我腳下失衡,踉蹌著重重跌落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
兩名工作人員上前,禮貌卻堅決地將我扶起,控制住我的行動。
「你們別碰她!憑什麼帶走人!我要向上級反映情況!」林曉猛地從地上起身,不顧眼下的局勢,快步上前想要阻攔。
「這位女同志,請你保持冷靜。」徐為民神色依舊沉穩,抬手輕輕抵住她的肩頭,語氣嚴肅,「干擾正常公務秩序,繼續僵持的話,我只能一併依規處理。」
「徐所!」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報刊亭邊、面色蒼白虛弱的馮冬,咬牙挺直了身子。
他死死盯著徐為民,嗓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心寒,微微發顫走調:「您為什麼要帶走他們?昨晚有人私自上門說要搜查,我上前勸阻還被無端打罵,明明是那些人無端鬧事,林曉和程默她們,究竟做錯了什麼?」
徐為民緩緩轉過身,看向自己帶了三年的下屬。
那雙平日裡還算溫和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溫度,只剩刺骨的冰冷。
「馮冬。」他語速平緩,聽不出情緒起伏,「昨夜那場紛爭,你在處置方式上存在疏漏。眼下先把這件事暫時擱置,你回去好好梳理整個經過,寫一份情況說明交到所里。」
馮冬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他怔怔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徐所……」馮冬眼眶通紅,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您……真的覺得,她們是無端鬧事嗎?」
徐為民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緩步上前,輕輕替馮冬理了理褶皺帶傷的衣領,動作溫和,低聲說道:「馮冬,記住你的身份。」
話語落下,徐為民轉頭吐出冰冷的指令:
「帶走!」
我坐在車輛的后座。厚重的車門合攏,隔絕了街道的喧囂。
我靠在車窗上,呆呆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渾身冰涼,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