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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軟肋

2026-09-25 15:12:29 作者: 爆蛋小子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我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冰冷的懷表,金屬的稜角硌得我掌心發疼。徐為民方才在審訊室壓低聲音的叮囑還在耳邊迴蕩——「你爸當年離開蓉城警校的時候,留了一塊懷表在我這裡。他說,如果有一天他的孩子走投無路了,希望我能幫一把。」

  我靠在街邊斑駁的牆根,指尖摩挲著懷表刻著「程」字的表蓋,猶豫片刻,撥通了家裡的座機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母親胡澤帶著濃重鼻音的哽咽聲:「餵?默默……」

  「媽,是我。」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爸呢?他在哪兒?讓他聽電話。」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壓抑、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順著聽筒,一點點鑽進我的耳朵,攪得我心口發緊。

  「媽?」我心底猛地竄起一股鋪天蓋地的不祥預感,我的聲音瞬間變了調,「我爸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默默……」母親的聲音破碎不堪,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每一個字都裹著淚水,「你爸……你爸失蹤了。」

  「嗡——」

  我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周遭喧囂的車流、行人的動靜盡數消失,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什麼叫失蹤?!前兩天我還在昆明見到他了?!他到底去哪了?!」我控制不住地對著電話連環發問,四肢抖得像篩糠,懷表險些從掌心滑落。

  「昨天晚上,他接了一通電話,拎起包就匆匆出門了。」母親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字句斷斷續續,「臨走只說去見一位老朋友,很快就回來。可現在整整一天一晚過去了,手機關機,家裡的親戚、還有他早年在警校的老友我都挨個問遍了,沒有一個人見過他。我報了警,火車站監控拍到了他,警察說你爸買了去哈爾濱的票,到現在也沒聯繫上。我從警局回來以後發現家裡抽屜都被翻得亂七八糟,當年在警校的合照、他的手寫筆記,全都不見了。默默,你爸是不是遇上危險了?!」

  我死死攥緊懷表,強迫自己冷靜。

  去見老朋友?分明是藉口。

  徐為民剛剛才提醒我,趙德海的眼線已經盯上我了。父親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失聯,難道是他察覺到趙德海準備收網,為了不牽連我和母親,所以主動切斷所有聯絡?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已經落入了趙德海那群人的手裡。

  「媽,你聽我說,千萬穩住。」我咬緊牙關,硬生生把打轉的眼淚憋了回去,「鎖好門窗,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不要和陌生人搭話。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他。」

  掛斷電話,渾身脫力的我順著派出所外冰冷的磚牆緩緩滑坐在地,後背很快被冷汗浸透。

  我本以為簽下認罪悔過書、表面低頭認慫,就能換來片刻喘息,可趙德海根本不講半分底線。他不光要碾碎我們所有求證真相的念頭,還要連根拔起我們全部依靠,斬斷所有能制衡他的線索。

  就在我陷入絕望里微微失神時,林曉攙扶著傷勢未愈的馮冬,急匆匆從街道對面朝我跑來。馮冬肩膀還纏著紗布,整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程默!」林曉快步上前一把將我扶起,眼底布滿紅血絲,滿是擔憂,「你在裡面沒受委屈吧?」

  我輕輕搖頭,啞著嗓子把父親程遠山失蹤的消息告訴了二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曉和馮冬臉上僅存的一點鬆懈盡數消散,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趙德海簡直瘋了……」林曉牙關緊咬,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他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逼上絕路!」

  馮冬則立馬在一旁臉色沉重地打電話。

  「程默,」馮冬捂著受傷的肩膀,粗重地喘著氣,低聲道出剛查到的消息,「我剛剛托四川的熟人打聽了你家小區的情況,他們說這兩天莫名多了一些陌生男人,在小區門口來回徘徊。我們現在絕對不能回四川。」

  我渾身猛地一震,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我從來沒想過,趙德海的手,竟然能伸得這麼遠,跨著省份布下監視的眼線。

  氣氛壓抑到窒息時,林曉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慌忙掏出手機,看清來電屏幕,她快速說道:「是喬仁朝。」

  

  她立刻按下接聽鍵,點開免提,把手機遞到我們兩人中間。電話那頭,再也沒有喬仁朝往日開朗調侃的語調,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


  「林曉……程默……」喬仁朝的聲音嘶啞破敗,像是受盡恐嚇,剛從絕境裡掙扎出來,「我……我不能再跟著你們查下去了。」

  「老喬!發生什麼事了?!」我連忙湊近手機,高聲追問。

  「他們找到我未婚妻周玲家裡了。」喬仁朝的聲音裹著濃重的絕望與愧疚,字字煎熬,「那群人放了狠話,只要我再碰解密設備、再幫你們整理證據,就去周玲上班的單位散布惡意謠言,毀掉她的工作,還要跑到她鄉下老家四處造謠,讓她全家都抬不起頭。甚至威脅,若我們敢把證據上交,就日夜上門騷擾,絕不會給周玲留半分安穩日子,周玲性子單純,家裡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根本扛不住這種不擇手段的恐嚇。」

  「周玲嚇得整日哭,她爸媽急得臥病在床,天天勸我不要再摻和這些要命的事。」喬仁朝的聲音透著無力,「我比誰都想為阿傑討回公道,可我不能拿周玲的一生去賭。我輸得起,她不行。」

  沒等我們說話,他說了一句對不起就匆忙掛斷了電話。

  空曠的街道上,我們三人站在刺眼的日光下,心底卻如同墜入萬丈冰窟,渾身凍得發僵。

  喬仁朝是我們最核心的技術支撐,從前我總以為他無牽無掛、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卻被愛人的安危死死鉗制,不得不退出這場博弈。

  林曉手中的手機無力滑落,重重砸在水泥地面。她無力地蹲下身。

  馮冬死死咬緊後槽牙,狠狠一拳砸在身側的牆壁上,肩膀的傷口再度崩裂,鮮紅的血瞬間浸透了紗布。

  我立在原地,抬頭望向灼熱刺眼的太陽,身上卻沒有半分暖意,只餘下深入骨髓的冰冷。

  趙德海只用最簡單、最陰狠的手段,直接打斷了我們所有人的脊樑。

  我父親下落不明,喬仁朝被迫退場,林曉停職、失去曝光渠道,馮冬身負重傷,還要承受單位問責的壓力。

  「程默。」

  馮冬緩緩轉過頭,臉上翻湧著破釜沉舟的狠勁,目光堅定地落在我身上,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老喬雖然退出,但他私下把所有完整數據備份交給我保管了,你爸失蹤,行事必然會留下破綻和痕跡,我們一定有線索可循,別灰心。」

  蹲在地上的林曉也抬手擦乾滿臉淚水,緩緩站起身,眼底重新燃起火光。

  她一字一頓,語氣決絕,「我們三個人,足夠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塊冰涼的懷表緊緊按在胸口,感受金屬外殼貼著皮膚的寒意。

  「走。」我抬眼看向身側二人,聲音不大卻堅定,「老喬退場,但完整的證據備份還在我們手上。我爸失蹤,恰恰說明趙德海心裡有鬼,一定會留下能追查的痕跡。」

  我頓了頓,直視著林曉和馮冬的眼睛,字字清晰:

  「四川現在全是對方的眼線,我們暫時回不去。我們三個人順著我爸失蹤這條線索往下查,一定要把真相全部扒開。」

  「好。」林曉和馮冬沉聲附和,二人眼底皆是不留退路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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