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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兵分兩路(一)

2026-09-25 15:12:49 作者: 爆蛋小子

  回到馮冬的房子簡短商定分工後,我們即刻分頭行動。

  馮冬主動留下,查清大批爆料音訊全無的緣由。林曉已被報社停崗,沒法正常進入採編區問詢。馮冬只是基層輔警,沒有獨立查閱涉密卷宗的權限,只能借著日常輿情走訪的名義出入報社,再私下托相熟的內勤民警幫忙打探消息,搞清楚稿件受阻的關鍵原因。

  「你們安心去哈爾濱找程叔,爆料為什麼受阻這件事交給我。」馮冬把MMC存儲卡貼身收好,肩頭的紗布還滲著淡紅血跡,他像個長輩一樣交代我們,「兩地聯絡時,呼出一方儘量都使用街邊公用電話,這樣比較安全不會留下通話記錄,東北是對方根基,行事千萬低調,少和陌生人搭話。」

  林曉翻出帆布包,遞來兩套素淨外衣、老式墨鏡,又塞給馮冬一台磁帶隨身採訪機。她跑社會新聞多年,熟稔暗訪分寸:「所有線索記在紙質筆記本,不要在任何公用電腦里留存敏感記錄。」

  道別後馮冬直奔報社,我和林曉趕往火車站,買好當晚出發去哈爾濱的紙質車票,飛機實在是太貴了,兜里的錢實在是負擔不起。

  一路晝夜輪轉,西南山林慢慢變成東北遼闊平原,抵達哈爾濱已是第三日深夜,冷風刺骨。火車站的膠片監控只拍到父親乘車去往這座城市,我們不敢貿然追查,先躲進了老巷不起眼的小旅店落腳,儘量隱匿行蹤。

  休整完畢,我們分頭走訪。可父親帶走了警校合照、手寫筆記,沒留下半點顯性線索,但凡問及當年礦場舊事,所有人全都躲閃迴避,只說不知道。

  暮色降臨時,順著當年礦區客運班車線路,我們找到一處廢棄老舊廠區。雖說是廢棄廠區,可是高牆上架著老牌模擬監控,大鐵門鎖死,兩名安保正在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程默,程叔有可能被困在這裡或是周邊民房,這裡戒備森嚴很不尋常。」林曉拉我躲進荒草叢,壓低聲音,「直接上前太容易暴露了,先記牢出入口、換班時段,夜裡再探查。」

  另一邊,馮冬忍著肩傷走進報社採編辦公室,先找到審核負責人問詢。對方一口咬死稿件不合刊發規範,馮冬假意配合登記,趁翻閱對外公示的紙質通知時,記下新聞管控對接人宋易。

  之後他私下找到退休老編輯,帶了禮物,再三懇求,對方才壓低聲音道出實情。

  「本地報社剛配撥號上網電腦,只有採編主任有專用的郵箱,普通記者、外來爆料人根本沒有線上投遞渠道。林記者一邊傳真稿件、一邊托內部熟識編輯代為發送郵件,其餘補充材料只能全部批量郵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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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報社三審發稿規定,林記者這篇材料本身就達不到刊發標準。稿件里關於礦難協議、資金流轉只留存了模糊照片,缺少官方文書原件、當事人書面證詞、權威筆錄佐證,多處關鍵內容僅有匿名轉述,消息來源無法落地核實。現在對這種批評類報導審核極嚴,沒有完整的閉環物證,初審直接就能被打回,哪怕沒有上面打招呼,正常流程也絕不可能出現在版面上。」

  「再加上跨區域紙質管控文件同步下發,各地收發室專人人工分揀信件、傳真,只要出現礦業、早年協議、瞞報這類敏感字眼,直接單獨鎖進保密檔案櫃,連初審編輯都接觸不到。就算少數郵件僥倖進入主任信箱,經手人看到內部管控通知,又明知稿件證據殘缺、不合發稿規範,也沒人敢頂著風險上報終審,而且證據不足、線索模糊,本來也不符合新聞刊發硬性要求,不過按道理來說,林記者應該知道這些呀。」

  馮冬這下大概理清了爆料沒能見報的首要原因是稿件物證殘缺、信源模糊,本身就不符合新聞審核硬性規定,其次疊加跨區域統一輿情管控,雙重作用下才徹底石沉大海,可是對於老編輯說的最後一句話,馮冬沒有深思。

  道謝離開後,馮冬回到單位,找到平日裡對他多有照顧的老民警,把目前了解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虛心請教跨省線索協查的正規流程,詢問如果要核查東北礦場相關人員與事件,應當通過什么正規渠道遞交協查申請,如何對接聯繫黑龍江當地對應的公安部門。

  老民警耐心地把公對公協查的整套手續、報送部門一一講給他聽,講完之後,神色嚴肅,他望著馮冬肩頭還滲出血跡的紗布,語氣多了幾分勸誡:「小馮,流程我可以教給你,但這件事水很深,牽扯外地大型礦場,裡面的彎彎繞繞不是你一個輔警能夠扛得住的。不要私下摻和進去,只走組織正規途徑,千萬不要自作主張冒險,凡事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馮冬默默點頭連連道謝。打聽清楚整套流程之後,他立刻趕往街角公用電話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剛剛問到的跨省協查途徑,連同老民警叮囑的風險,都完整口述告知林曉,反覆叮囑黑龍江危險重重,涉事礦場勢力盤根錯節,當地不少知情人都會刻意迴避相關問詢。


  聽完林曉轉述的她和馮冬的電話內容,我心底一片冰涼。稿件證據殘缺是繞不開的硬傷,再加上層層管控,爆料才毫無波瀾。可這並不能抵消對方藏下的所有齷齪,更不能讓我放棄尋找父親。

  林曉望向廠區緊閉的鐵門,眼底沒有半分退縮:「證據的缺口我們慢慢補齊,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你父親。等夜裡安保換班,咱們順著後方廢棄排水溝悄悄進去探查。」

  天色徹底暗透,四下只剩呼嘯風聲,廠區路燈間隔很遠,大片廠房都陷在濃稠的黑暗裡。遠處兩聲尖銳哨聲響起,是安保換崗的信號,我倆彎腰埋進路邊半人高的野草,一路繞行到廠區後側,一截坍塌矮牆底下就是乾涸的排水溝入口,亂石叢生,荒草遮遮掩掩,剛好能藏住身形。

  我們依次彎腰鑽進去,狹窄溝底積著干硬淤泥,褲腳蹭得滿是灰黑污漬,空氣里混雜著鐵鏽、陳年霉爛的味道。兩側高牆徹底隔絕燈光,只能借著遠處漏進來的零星微光緩慢挪動,每一步都放得極輕,不敢磕碰碎石發出一點動靜。

  溝道直通廠區內部一間廢棄加工間的後門,鐵皮門板鏽蝕大半,虛掩著一道窄縫。林曉先貼緊門板,眯眼往廠房裡掃視,偌大車間堆滿蒙塵老舊工具機,地面散落廢棄零件,只有最內側一間小平房亮著昏黃白熾燈,斷斷續續飄出幾道男人交談的低沉嗓音。

  我們貼著冰冷牆面一點點挪過去,躲在鏽蝕車床後方屏住呼吸,慢慢湊近破損窗沿。窗戶爛了一個小洞,透過縫隙往裡望去,木桌旁坐著兩名廠區看守,指尖夾著煙閒聊,桌上擺著搪瓷茶缸,牆角堆著摺疊鋪蓋,明顯是臨時值守的休息室。

  「上頭特意交代,那個姓程的老頭必須看牢,明天一早轉運去北邊分廠倉庫,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放心,里外兩道鎖全扣死,窗戶都焊死了,別人進不來,他也出不去。」

  聽見這話,我渾身猛地一僵,心口一沉——我父親果然被軟禁在了這裡。

  林曉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對著我比出動作和口型,示意繞去房屋後側的儲物隔間,我們踩著之前的人留下的淺灰腳印緩步移動,因為地面的薄灰極易留下腳印,我們不敢隨意落腳。

  廠房小屋之內,看守的談話還在繼續,煙霧順著窗洞一縷縷往外飄散。

  「那個人據說還是個老警校輔導員,嘴巴硬得很,審了兩回,半句話不肯鬆口。龍哥說了,等轉運到北邊分廠倉庫,就不用跟他講情面了。」

  「虧他還是早年警校出來的人,偏偏要跟趙總作對。龍哥說當年要不是李副局長攔著,估計他都活不到現在。」

  「上頭的心思我們哪能猜透,我們只管看好人,明天按時交接就行。」

  他們說的李副局長是李建國嗎?他還念著當年的舊情?

  剛靠近隔間鐵門,門縫裡飄出幾聲虛弱咳嗽,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我一時心急,差點伸手去拍門板,遠處驟然傳來厚重皮靴踩踏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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