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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命運岔路口

2026-09-25 15:18:45 作者: 爆蛋小子

  趙德海草草結束飯局,便火速趕往集團大樓。

  張小龍早在大門口等候多時。

  「全部都不見了?」趙德海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暴怒,可字裡行間藏著一股緊繃的戾氣。

  趙德海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虎口那顆黑痣。窗外風雪漫天,厚重的雙層玻璃隔住室外酷寒,卻擋不住心底翻湧上來的焦躁不安。

  「是,我們趕去的時候已經人去庫空,現場只留下車輛碾過的痕跡,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人提前動手。」張小龍緊隨其後,聲音帶著幾分無力,「我們已經派人沿著周邊所有道路卡口走訪問詢,暫時沒有查到可疑運輸車輛。」

  「知道了,你去查一下集團內部的幾個老傢伙這兩天的動向。」趙德海淡淡丟下一句話便開始思索。

  辦公室瞬間陷入死寂。

  趙德海緩緩靠進真皮座椅,目光落在桌角那幀和趙天宇的舊合照上。趙德海和趙天宇父子兩人的辦公桌上都擺著同樣的照片。他面上依舊維持著平日的沉穩從容,可心底已經開始推演最壞的局面。

  倘若那整套原始帳本此刻已經落入警方手中,上面記錄著礦難瞞報的簽字憑證、多年利益輸送流水、每一筆封口開銷,樁樁件件鐵證如山。老城改造項目剛剛到手,正是他想要徹底洗白過往的關鍵節點,一旦證據遞交檢察機關,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頃刻間便會化為泡影。

  他在腦海之中飛快盤算脫身的後路。

  真到迫不得已的時刻,李梓強已經身死,死人不會開口,絕大部分罪責可以全部推到死人頭上;再把部分次要責任甩給已經伏法的楊偉,對外宣稱一切都是下屬私下謀私,自己被手下蒙蔽,毫不知情。花費重金聘請頂尖律師團隊,抓住證據鏈條里的瑕疵反覆抗辯。實在不行,就拿出一部分資產主動上繳,爭取寬大處置。

  可他心裡清楚,這套脫身之計有個致命死穴。

  帳本之中,有馬迭爾賓館那一晚,屬於他本人親筆簽下的協議原件。白紙黑字,簽名無可抵賴。只要這份原件攥在警方手裡,再搭配上多方人證,再多的託詞都很難徹底把自己摘乾淨。

  想到這裡,趙德海抬手揉了揉眉心。

  帳本下落不明,就如同懸在頭頂的一把沒有握在任何人手裡的利刃。不知道利刃會落向何方,不知道是敵人、是自己人,還是暗處別的勢力拿走了這份要命的東西。

  辦公室房門輕輕叩響。

  

  「進。」

  趙天宇推門走入辦公室,一身剪裁合體的休閒西裝,鏡片後的雙眼平靜無波。方才他已經暗中把從二號庫房轉移出來的帳冊妥善安置到了另一處極度隱秘的安全藏匿點,此刻前來,要當面和趙德海匯報幾件集團內務。

  「父親。」趙天宇微微頷首行禮。

  「嗯,事情你應該聽說了,二號庫房帳本離奇失蹤。」趙德海抬眼看他,語氣帶著幾分煩悶,「現在局勢變數太多。」

  「我知道。」趙天宇緩步走到辦公桌側邊,神色淡然,「剛剛我去過二號庫房外圍,現場痕跡雜亂,看不出是警方捷足先登,還是有第三方勢力從中截胡。」

  趙德海手指輕輕叩擊紅木桌面,臉色沉沉:「帳本掌握著我們太多的命門,不管落入誰手裡,都是莫大的禍患,但我又不能輕易銷毀,因為我也需要拿捏受賄的人。張小龍正在全力追查,但現在來看,短時間之內很難有結果。」

  「父親,要做好最壞的預案。」趙天宇語調平緩,「萬一帳本最終落入公安手裡,老城改造項目會直接停滯,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根基都會遭受重創。」

  「我心裡有數。」趙德海長嘆一聲,「該棄的棋子,我不會猶豫。」

  簡短交談完畢,趙天宇向趙德海告辭離開集團大樓。他並沒有在此地多做逗留,驅車穿過漫天風雪,返回趙家私人宅院,他打算回到家中,試探母親李亞瓊心中的立場,看一看她是否願意接受出國避險這條退路。

  趙家私宅客廳,落地紗簾半掩,屋外風雪呼嘯。李亞瓊一身淺灰色羊絨套裝,正坐在沙發上翻看報刊。聽見玄關傳來腳步聲,她抬眼望過去。

  趙天宇撣了撣肩頭的雪花,緩步走到客廳。

  「母親。」趙天宇微微頷首行禮。

  「剛從你父親那邊回來?」李亞瓊放下手中報刊。

  「嗯,集團出了事,二號庫房存放的帳本莫名其妙消失了。」趙天宇緩步走到桌邊,神色淡然,「如今風波四起,局勢撲朔迷離。我手上已經提前安排好了海外的退路,資金、居留手續全部可以短期內辦妥。若是後續局面徹底失控,母親可以先行動身前往海外生活,遠離國內這些是非糾葛,保全自身。」


  這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打算。他想要看看母親心中的選擇。

  李亞瓊聽見兒子這番提議,緩緩坐直身子,眉眼之間沒有半分嚮往。

  「出國?」李亞瓊輕輕搖頭,語氣堅決,「天宇,我不會走。」

  趙天宇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母親,眼下風險難料,留在哈城,難免會被接踵而至的風波裹挾。出國至少可以安穩度日,不必捲入這些紛爭。」

  「我大半輩子的根基全都在這裡。」李亞瓊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掃過客廳牆上掛滿的家族合影與榮譽相框,「我最好的青春年華都耗在這片土地,趙家的產業、名望,我所有的親情羈絆全部紮根於此。讓我拋下一切遠走異國,躲在陌生國度苟活,我做不到。」

  「況且。」李亞瓊頓了頓,眼神銳利,「事情尚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帳本下落未定,未必就已經落入警方手裡。只要還有周旋的餘地,我便不會選擇逃避。真要出事,我也要站在這裡,直面所有風浪。」

  這番回答,早在趙天宇的預料之中。他的母親骨子裡驕傲強勢,把權勢、臉面看得比性命還要重,怎麼可能甘心拋棄一切流亡海外。

  「我明白了母親。」趙天宇不再繼續勸說,心中已經記下母親的態度。

  同一時間,城郊臨時辦案板房。

  窗外的風雪依舊不停拍打鐵皮牆板,屋內檯燈昏黃,桌上鋪滿各類筆錄、單據、現場照片。我坐在木桌旁邊,指尖反覆摩挲從城西中轉堆場帶回來的那疊黑市交易單據。喬仁朝、程遠山、高衛還有幾名外勤民警圍坐在桌邊。

  就在這時,父親程遠山的手機驟然尖銳地響了起來,他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母親胡澤帶著哭腔、顫抖不已的聲音。

  「遠山!我現在在醫院,我媽突發腦溢血,已經送進ICU搶救,情況十分危急,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我一個人在醫院守著,實在撐不住,你能不能儘快趕回四川?」

  聽筒里,隱約還能聽見背景中醫院儀器滴滴的警報聲響。

  這句話落下,屋子裡面瞬間安靜。

  我立馬急切地湊近手機對母親說道:「媽,別太擔心,我們這就回去。」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面傳來:「默默,你先別回來,你就在那邊跟進,讓你爸先回來,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目標太大了更危險。」

  原來,母親什麼都知道,只是沒有多問罷了。

  父親程遠山臉上連日奔波熬出來的疲憊瞬間堆得更重。一邊是哈爾濱懸而未決的整套大案,多條線索全部糾纏在這裡,每一步都生死攸關;另一邊,是躺在ICU裡面命懸一線的岳母,是崩潰無助的妻子,家裡現在急需他回去撐住局面。。

  兩難的抉擇沉甸甸壓在他的肩頭。

  「好的小澤,我馬上買機票回來。」程遠山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對我說,「你媽一個人扛不住。」

  我點點頭,可心裡沉甸甸的。

  「可是……」喬仁朝忍不住開口又停住,他心裡清楚,親人病危,沒有什麼理由能夠強行把人留在這裡。

  「案子這邊,我會把我掌握的全部卷宗、線索筆記完整留下來,全部移交李建國。」程遠山抬手揉了揉布滿血絲的雙眼,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擔憂,「默默,哈爾濱這邊危機四伏,楊勇還藏在暗處,內鬼依舊潛伏。我人回四川,但是通訊會二十四小時保持暢通,有任何變故隨時電話聯絡。萬事千萬小心,有什麼進展一定要匯報給李局,不要衝動冒進。」

  「爸,你安心回去照顧外婆和媽媽。這邊我會和喬仁朝、高叔配合李局,盯緊所有線索。」

  簡短商量過後,程遠山立刻開始整理手頭厚厚的手寫卷宗,把所有梳理出來的人物關係、疑點記錄全部整理成冊,留給辦案組,同時訂下最近一班返回成都的飛機。

  李建國擔心程遠山的安危,便打了幾個電話給自己人,讓對方暗中保護,並強調程遠山是案情的重要證人。

  屋內其他人重新回歸案情討論。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回單據上那個刺眼的代號——墨石。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我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那一頁寫著代號的紙張,腦海裡面無數碎片線索來回拼接。從老城改造項目里的灰色交易,李梓強的黑市流水,再到二號庫房帳本離奇失蹤,一樁樁往事在腦子裡飛速流轉。

  「我有一個猜想。」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這個代號墨石的中間人,很有可能不是外面的黑市販子。」


  喬仁朝身子微微前傾:「程默,你的依據是什麼?」

  「第一。李梓強身為趙德海手底下的心腹,手握項目資源,位置敏感。尋常外頭的黑市商人,很難搭上李梓強這種層級的人,更不可能長期深度介入老城改造項目內部,拿到拆遷建材、回遷房名額這類核心資源。想要和李梓強長期單線交易,必須對集團內部的業務流程、人員調動、項目進度知根知底。」

  「第二。」我繼續往下分析,「二號庫房帳本出事,消息泄露的節奏太過微妙。每一次我們摸到關鍵突破口,對方總能快一步動手。」

  「第三,李梓強對墨石守口如瓶。李梓強私下撈了這麼多黑錢,就算是為了自保,一般多少會留下一些可以拿捏交易對手的證據。但我們搜遍他的儲物櫃、私家車,沒有找到半點可以指向墨石真實身份的實物線索。說明墨石就在他日常接觸的圈子之中,是礦業集團內部的人,李梓強發自內心忌憚對方,不敢留下記錄。」

  說完這些,我停頓片刻,心底依舊留著幾分審慎,沒有把話說死。

  「這只是我的推測,手上沒有實錘證據。但是墨石,極有可能就是東北礦業集團內部的人。地位不會太低,有渠道接觸項目核心業務,手裡又有自己的私心,借著集團的平台,為自己謀另外一份利益。」

  高衛靠在牆邊,聽完我的一番分析,沉沉開口:「若是集團內部自己人,那局面就更加兇險。等於敵人就藏在高牆之內,我們連對方真實姓名都一無所知。」

  喬仁朝低頭思索:「就算範圍縮小到集團內部,可東北礦業集團規模龐大,內部中層、高層人員數目眾多,想要從茫茫人海中把墨石挖出來,談何容易。」

  板房外面風雪呼嘯不停。

  二組帶隊民警王興推門從外面走了進來,身上落滿雪花,手裡拿著剛剛匯總上來的新線索簡報。

  「剛剛收到消息,之前招待所遺留下來的那半盒採訪磁帶,技術部門做了修復。磁帶片段裡面,錄下了一段模糊對話,隱約提及『趙家內部,另有盤算』。」

  這句話落下,板房內所有人的精神瞬間全部繃緊。

  線索,似乎正在朝著趙家大院的方向,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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