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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精神衰弱?

2026-09-18 21:32:01 作者: 枕頭要墊高

  夜裡,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荒山上,四周全是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他手裡托著拼湊起來的羅盤,半截指針瘋狂旋轉著,最後猛地指向一個方向,他順著那個方向走過去,撥開草,只見一座墳。

  墳頭很小,還塌了一半,沒有墓碑,只有一塊半截埋在土裡的石頭。

  沒等他蹲下身查看,整座山猛地晃動起來,腳下的土裂開一道縫,有什麼東西翻湧上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然後他就醒了。

  天已經蒙蒙亮,陽光從窗戶上照進來。

  陳默坐起來抹了把臉,發現枕頭濕了一塊。

  他不記得夢見了什麼,只記得一股焦糊味。

  他起身簡單洗漱了一下,背上帆布包就出了門,從樓下便利店買了兩瓶礦泉水和一包壓縮餅乾。

  秋天的早晨涼颼颼的,街上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熱氣裹著蔥花和油條的香味往人鼻子裡鑽。

  陳默低著頭快步走過那排攤子,沒敢看任何一個鍋里的內容。

  出城的路他不熟。

  殘圖上畫的那座山,他在手機地圖上搜了半天,最後鎖定在城東三十里外一片叫「黑鴉嶺」的野山區域。

  導航提示「該區域無道路覆蓋」,然後就沒下文了。

  他坐了一個小時的大巴,又在山腳下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小路,最後連小路都沒了,只剩一片瘋長的灌木和野草。

  殘圖上的墨線已經褪得差不多了,但他總覺得冥冥中有什麼在引著他往前走。

  也許是那股若有若無的風,也許是腳下偶爾踩到的、被苔蘚覆蓋的石階痕跡。

  

  走了將近三個小時,太陽升到了頭頂,他把最後一瓶水灌下去大半,抹了抹嘴,抬起頭來。

  前面有一片相對空曠的坡地,雜草比別處低矮一些,幾棵歪脖子松樹散落在四周,樹皮上有被雷劈過的焦痕。

  坡地中央,有一座塌了大半的墳。

  陳默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掏出殘圖,對著地形比對了一圈。

  左前方那棵分叉的松樹,右邊那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和圖上畫的標記勉強能對上。

  雖然墳頭的土已經塌得幾乎平了,但位置沒錯。

  」找到了。「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渴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他放下帆布包,從裡面掏出一把摺疊工兵鏟。

  那是他之前從一個二手市場淘來的,本來想用來挖老宅地基里的銅錢,後來發現那個老宅早在拆遷中被推平了。

  鏟子有點生鏽,但勉強能用。

  「祖宗保佑。」陳默跪在墳前,雙手合十拜了拜,嘴裡念叨,「不孝子孫陳默今日來給您老修修墳,保佑我日日有錢進,夜夜發大財。」

  他站起來,一鏟子鏟進土裡。

  土很鬆,像是近期被翻動過。

  陳默愣了一下,沒多想,繼續往下挖,鏟子碰到什麼硬物,發出一聲沉悶的「咔」。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浮土,露出來的是一角布料。

  大紅色的,鮮艷得像剛染好的血。

  風突然停了。

  周圍那些松樹的葉子一動不動,連蟲鳴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像被抽真空。

  陳默低頭看著那塊布料,手指僵在半空中,怎麼看也像是嫁衣的一部分。

  背後忽然有一縷冷氣,順著他的後頸慢慢爬上來。

  一道空靈的女聲,貼著他的耳朵響起,近得能感覺到那氣息里夾雜著火燒過的焦味。

  「你在挖我的家?」

  冷汗瞬間濕透了整件T恤,他沒回頭,甚至沒敢喘氣。

  幾秒後,他猛地往前一撲,在地上滾了一圈,坐在墳頭上,抬頭,對上一雙眼睛,眼神有些幽怨。

  陳默頓時僵在原地,看著墳前站著的女子,一股冷氣從腳寒到脖子。

  只見眼前女子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紀,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後,五官精緻,若是滿分十分的話能給到九點九。

  但重點是,她穿著一身大紅色喜服,腳下是繡花鞋,讓他渾身冒雞皮疙瘩。


  紅嫁衣、繡花鞋,對上了,都對上了。

  此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完了,陳家這一脈……絕後了。」

  隨後眼前一黑,徹底暈死過去。

  此刻,墳前的女子愣住了,抬手摸了摸小臉,又看了看暈死在地上的陳默,撇嘴道:「我長得很嚇人?」

  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飄到他跟前,湊近看了看,發現他是真暈過去了。

  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一臉嫌棄地飄到一旁坐下。

  過了好一會,陳默幽幽轉醒,艱難撐起身,入眼的還是紅嫁衣女子,猛地搖了搖頭。

  深深吸一口氣後,一把抓起帆布包,連滾帶爬地往山下沖。

  身後草叢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但他不敢回頭,鞋跑掉一隻,右腳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他咬著牙一瘸一拐地狂奔。

  等他從山坡下來,一頭栽進山腳那條乾涸的河溝里,半個身子埋進爛泥中,身後那股追著他的冷氣才慢慢散掉。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太陽還在頭頂,照著滿山的草和亂石,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低頭看了看右腳,襪子破了個大洞,腳趾露在外面,趾甲蓋還磕掉了,剩一點點皮藕斷絲連的。

  「…我嘞個…」他撐著地面站起身,「我這是倒了八輩子霉……」

  ……

  陳默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城裡的,記憶中斷在那條河溝,再清醒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一家診所的椅子上。

  右腳的大腳趾被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用紗布包得嚴嚴實實,只有些許碘伏滲透出來,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腦子還是懵的。

  「小伙子,你這是踩到什麼了?」老頭把地上的粘血的紙丟進垃圾桶,頭也不抬地問。

  「石頭……」陳默聲音沙啞著說,「下山沒站穩,滾下來了。」

  「腳趾甲蓋都掀了,戶外運動也要注意安全啊。」老頭搖著頭道,「這幾天別沾水,少走路,換三次藥就好了,五十塊。」

  陳默摸了摸口袋,掏出三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和幾個硬幣,他把錢遞過去。

  老頭瞟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發白的臉,嘆了口氣:「算了,三十吧,剩下的買碗面吃。」

  陳默沒吭聲,把硬幣也推了過去。

  老頭把錢收進抽屜,看了他一眼:「年輕人,氣色這麼差,回去好好休息,別再瞎跑了。」

  陳默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診所,向路邊公交站台走去。

  「幻覺。」他小聲念著,「一定是沒吃早飯低血糖,加上昨晚沒睡好,精神衰弱,對!精神衰弱。」

  人行道上,他單腳蹦著往前走,一個遛狗的大爺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把狗繩往自己那邊拽了拽。

  但那隻狗!居然抬起一條前腿,學著他一蹦一蹦地往前走,大爺見狀,一臉心虛地蹲下摟住了狗。

  陳默嘴角抽了抽,但沒說話,繼續一蹦一蹦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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